石之落寞

无

　　是你在悠悠长叹吗，我的石？

　　伫立了千年的风雨，沉默了万年的风霜，你孤独吗，我的石？

　　你会笑着摇头吧，因为真正的孤独是不会被察觉的。幽幽的看尽天边的夕阳，就像能够看穿时光，重回那远古洪荒。你说过，那里是你睁开双眼的第一眼天地万象。那时的我还是另一番模样。你突然轻笑道。只不过，那万年前的黄昏依然是老模样。

　　你曾悔过吗，后悔自己无尽的生命带来的无尽惆怅？也许你会叹气，然后重新微笑着说，无尽便是永恒。我仰了仰头，将后背贴在你的身上，偷偷的想：永恒同样也会无尽吧，我的石，永恒同样也会惆怅吧。

　　我的石，你经历过那战火燃透了半面天空的战争吗？我想，你一定曾经为了那血漫山岗叹息吧。因为你总是莫名的悠悠长叹。你也许会苦苦的轻笑一声，对我说：这里，曾经便是战场。那几欲焚天的战火，几次将你灼伤，连那黑色的被火焰舐过的伤痕，即使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我依然能够静静的抚摸得到。战争是一场昂贵的游戏吧，我的石？不，战争是浩劫，也是绝望。你严肃的沉声说到。我的石，难道你不曾气愤吗？当一个血迹遍身的士兵紧紧依偎着你想寻求庇护，却被一支长矛当胸钉在了你的身上，你不曾气愤吗？我想你会突然的沉默下去吧，然后幽幽地说，我无法改变，亦如我无法改变我身上的冰凉。

　　我的石，原来你也曾一直在乎人心的冷暖，世态的炎凉。

　　我的石，你还记得那些文人在仰望你是眼中的敬仰吗？我想，你一定曾经慈祥的笑，相与我一样与他们交谈。因为你很寂寞。你也许会微展苍老的笑颜，说，是啊，他们的心与我一样，沉稳而昂扬。他们曾经在你的脚下高声吟唱吧，那雄厚微颤的声音是怎样穿过云层的阻隔，传到你的耳旁？你脚边的那条河，也会伴着他们的吟唱，反复汹涌，演绎无尽的聚散吧。这时的你会感到苍老的无奈吗，我的石？或许不会吧，因为你说过，无尽便是永恒，而你的生命正是无尽的。

　　无尽是一种幸福吗，我的石？我看着你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总会觉得心中默默地痛。因为我的生命是那样短暂，亦如你脚边盛开的小花，你深深的皱纹中参差的野草。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片断吧，我的石？不知等我成为了那过去的过去的时候，沉默的你还会在千年后的某个黄昏记起如此渺小的我吗？你也许会在那个相似的黄昏突然记起，曾经有一个小小的人问过：我的石，你寂寞吗？我的石，你幸福吗？然后你会这样回答吧：无尽的生命便是寂寞，而从我身边走过的——如你一样的小小片断，便是幸福。

　　夕阳快要坠下了，我的石，我要离开了。祝福我吧。同样的，我也会记得，在许多年后的黄昏重新回到你的身旁，用同样苍老的手再一次抚摸你身上的沧桑，再一次听你幽幽的叹息，看完最后的一轮夕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