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从调换寝室开始。曦劲从火车站扛回我的行李,翻墙进入女生宿舍,搬运、整理我的生活用品、学习用品,最后铺床。而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说:“我来吧?”注意,这是一个疑问句。
他说:“我能做时你就别动手,哪一天我做不了了,你就要自己学着做了。”
我说:“我来吧!”
他说:“你看,这里小得都不能同时站两个人了,你还是墙角待着吧。”
三月,因一个“闷P”而热闹。
我与新室友们套近乎之际,曦劲呼叫。
他说:“据报道,韩寒那家伙……”
“说下去。”
“他大骂一个文学评论家,出口成脏啊!”
“为什么?”
“白桦(烨)——那个评论家说韩寒的作品,在《三重门》之后,越来越和文学没有太大的关系‘,韩寒很不爽。”
“我也很不爽。”
“……你唯一的偶像于三月2日在博客里回应说文坛是个P,谁也别装逼‘。”
“Muy bien!”(非常好)我脱口而出的赞叹,包裹在外文里。
“摸一遍‘个P啊!韩寒那家伙放一个P,你都恨不得用红纸打包!你长没长脑子啊?”
一个人放了一个P,另一个人忽略不计,他们是爱人关系;一个人放了一个P,一群人用红纸打包,他们是“藕粉”(偶像与“粉丝”)关系。比海洋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广阔的是人的胸怀,比人的胸怀广阔的是“粉丝”的胸襟。于是,《聊斋志异》新添了“三毛抄四”的经典。我的偶像唱:“偶像露出嘴脸,英雄开始下贱。所谓的尊严不值一钱,你竟以此共勉。”我的偶像说:“有一天我做错事,当我自己觉得错时,那些依然继续盲目支持我并一本正经满口胡言的粉丝‘,将是我的羞愧。”
我是韩寒的“鱼刺”,我骄傲地想。了解事实前,我只相信他;了解事实时,我只相信我;了解事实后,我会支持得道的他,或者,原谅迷途知返的他。
耳畔是曦劲的春“雷”阵阵,眼里净是韩寒冷静着激昂的博客。他说:“别凑一起搞些什么东西假装什么坛什么圈的,什么坛到最后也都是祭坛,什么圈到最后也都是花圈。”韩寒是独行的武林高手。(“顶多带一武功差点的美女”)他说,“文学要的就是有人养没人教”“文学就是认真的随意写……是唯一不能死磕和苦练的东西。”韩寒参悟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真谛,不像有些“文人”,见古诗穿上白话的马甲就翻脸不认人了。馒头引发血案,“P”引发论战——“韩白之争”。白那边友情、亲情、爱情、同志情谊轮番上阵,韩寒气定神闲,玩出《看韩寒如何反驳韩寒》“供他们参考临摹”。我忍俊不禁。是的,无论他和谁论战,和多少人论战,我都可以做一个轻松的看客,因为,我信任他,高尚的人格和高超的能力!
愚人节。第一次同曦劲去新街口,尽管之前我与同学视死如归地奔赴该地大放血数次,这回仍不认得路——我笃信“贵人多忘事”。上了拥挤的巴士,假装纯朴地向售票员阿姨问路,她响亮地回答:“双龙街!转27路!”汽车“轰轰烈烈”,司机骂骂咧咧,双龙街到了。我活生生拆散了一堆“连体人”方才挤到车门口。深情呼唤曦劲,他却陶醉在更深情的音乐中。巴士远去……我掏出手机紧急呼叫:“曦劲!你到站就下车!往回走一站!我在双龙街等你!”“你怎么一个人下车了啊?”“见面再说!”……一刻钟后,曦劲汗流浃背地出现。
“你干吗下车啊?”他问。
“不下车您去火车站哪?”我笑,“售票员阿姨不是说双龙街下,转27路么?”
“转车你不嫌麻烦哪?”
“专机会比较方便。”
“什么专机啊?现在讨论汽车。我们往前坐几站,下车走几步就到了,多好啊。”
“可是售票员说……”
“售票员说,售票员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可人家毕竟是老南京‘啊。”
“老南京‘只知道老路。”他说。
……
从车站到车上再到车站,曦劲矢志不渝地和我讨论“路”。我说,你看,那件衣服好看吗?他说,你看,我们可以乘南金线到某站,回走几步就到了。我说,你看那个女生穿那件衣服好看吗?他说,条条大路通新街口。我说,你看,那个女生好看吗?他说,思路要广……我,贫血!
三小时后,曦劲“病危”。他说,我头昏、眼花、耳鸣、鼻塞、口干、胸闷、背疼、腰酸、胃痉挛、风湿病、脚气——我们回去吧!回程,他又生龙活虎,领我走“捷径”。分针画了半圆,我们绕了两圈,回到起点。领教了“路程”,领悟了“位移”。时针走了一格,我们第五次兴冲冲地奔赴巴士站台,怏怏地离开。
“……附近真的有南金线吗?”我忍不住问。
“肯定的啦!”
“可是我累了耶。”
“废话,谁不累啊?”
“如果乘27路转南金线,现在都到了呢。”
他说:“那你现在回去乘27路吧。”
“好吧,拜拜。”薯条般干脆。
欢快的背影,阴郁的神情,我倔强的落寞消融在夕阳里。手机“蠢蠢欲动”,曦劲捷报飞来。他说,你在哪里?我找到南金线的站点了。你来XX超市。等你。我小跑着折回XX超市。他说,往前三站就是了。于是,赶路。
“即使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的数学老师也不会原谅你的。这都第五站了,南金线呢?”我说。
“奇怪,怎么会这样?……”
“算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回新街口乘27路吧。”我有气无力地。
“……问题是,怎么回新街口啊?这是……哪里啊?”
时光飞逝,遗弃了迷路的孩子。路灯在陌生的路上描绘出斑驳的城市。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寻求一点塌实。
落后的他呐喊,你慢点儿走吧。
我行我“速”。
他“愤”起直追,后来居上。
我激流勇退。
他驻足,说:“害你白走了那么多路,算我对不起你了,好不好?”
“我现在不想说话。”
“这也不全是我的错啊,要不是你怀疑我的能力,搅乱我的思维,我肯定能找到路——早都找到路了。”
“……不要和我说话!”
我们齐头并进。
一个半小时后,新街口,妩媚。我们“留连忘返”,一圈圈地绕,一遍遍地问“请问,27路站台怎么走?”三刻钟后,把自己塞进巴士,臭气熏天的车厢里,我却勤做深呼吸。(自虐啊!)迟到的双龙街,扬长的南金线。101路好心收留,它“海纳百川”,我们却“行有独终”。站到东山镇,坐上黑车。瘫了……
愚人节愚人的节日。王子变身要强的大男子,随性的小孩子。为什么这样子?我最难过的是,了解事实前,我没有信任他;了解事实后,他没有让我信任。我不可能成为他的“粉丝”,倒老是明察秋毫他的“鱼刺”——我是指鱼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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