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巅上的女人

第十九章 马永亮的家

　　一周以后，刘玉芬请了假，与马永亮一道，去了他老家。

　　坐了汽车，再倒汽车，然后在乡间公路上坐拖拉机，足足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到黄昏时，才辗转到了马永亮家的山脚下。

　　这里是一片丘陵，山不算很高，但连绵起伏。马永亮的家，就在那座山的山顶上。刘玉芬由于晕车，现在已是满脸苍白，头重脚轻了。马永亮便将刘玉芬背在了背上，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山上挺进。她伏在他背上，看见他粗壮的脖子上小溪似的汗水顺着领口往下淌，她的脸贴近他的后脑勺，她几乎嗅到他带着汗味的男人体味，这令她有些恍惚起来，便有了一种温情，眼眶也有点发潮。她觉得这辈子，除了小高对她好以外，现在就只剩下马永亮了。这样的男人，为了她的幸福，还有什么做不到呢？想到这里，她浑身的血液顿时就加快了，她便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肩头。此时的马永亮，被刘玉芬的身影和气味重重地覆盖了，心里洋溢着温存与激动。他步履如风，像背受伤的战友似的，吭哧吭哧将刘玉芬背上了山顶。

　　刘玉芬以前对农村是没有什么完整概念的，只有在电影上看见过，后来，中学时代，到农村参加过支农劳动。这种劳动完全是一种郊外旅游，他们在春天或秋天的田野里，嘻嘻哈哈奔跑着，再做些简单而又不费脑筋的农活，比如：锄草呀，拣谷穗啊等等。在刘玉芬的印象中，农村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后来，通过大哥的来信，断断续续知道了农村的艰苦生活。

　　刘玉芬到了马家，才真正上了一课，这里，距电影里展现的农村，相距十万八千里。

　　当马永亮还未到山顶时，马永亮一家已齐心协力在山头眼巴巴地等着他们了。尽管他们已经从马永亮的信中知道了刘玉芬的过去，但刘玉芬还没有生过孩子，没有生孩子的女人与姑娘差不了多少。何况刘玉芬是城里人，城里人都没有瞧不起他们农村的，他们还挑剔什么呀。当见到刘玉芬时，他们都惊呆了，没想到刘玉芬那么年轻漂亮，善良厚道的马永亮父母，已是心花怒放了。他们热情地接过大包、小包，大呼小叫地往家里推让着刘玉芬。

　　附近的山民们，闻其声后也过来凑热闹。他们抽着烟，吃着糖，你一句，我一句，赞叹马永亮的出息，赞美马永亮媳妇的漂亮。马永亮不时地散烟，散糖，刘玉芬在大家的审阅下，显得有点矜持，她便坐在马永亮母亲身边。直到夜深了，大家才散去。

　　马永亮的大弟与弟媳妇为刘玉芬腾空了一个房间，并把房间收拾好了。刚睡到半夜，刘玉芬就被房梁上窜来窜去的老鼠的声音惊醒了，她害怕地把头藏进被窝里，竖着耳朵，一夜未合眼。她时刻防范老鼠对她的攻击。

　　去茅厕，让她更是难堪与无法接受。茅厕就设在猪圈里，人畜的排泄物在一个池子里，池子边上搭上两块木板，人就蹲在木板上解决问题。刚开始，刘玉芬踏上木板，听见身边猪栏里拱来拱去的猪，发出“嗷嗷”的叫声，她浑身都僵硬起来。她吓得大喊：马永亮。马永亮犹如听到一声命令，“笃笃笃”地快步地跑过来，背着身子为她站岗放哨。她就一脸通红地匆匆解决了问题。别的对方她还可以忍受，每次入厕，她似乎从生理到心里都要受一次酷刑。

　　后来，刘玉芬就干脆控制喝水量，一顿只吃一小口饭，脸色就显得愈加苍白。马永亮一家人以为刘玉芬生病了，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的样子。刘玉芬冲他们浅浅一笑，说：不用担心，我很好的。

　　刘玉芬这么一说，一家人就更为她的身体担忧起来了。她是不是有什么慢性病呀？

　　看见马家的人很着急的样子，刘玉芬觉得天天如此，也不是办法。她便开动脑筋，在周围转悠着。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找到了一处绝妙的地方。在屋后有一片灌木丛，她试着进去了一次，稍微弯腰，就看不见周围了，隐蔽性很强。这里，便成为她解决问题的根据地了。

　　这里的山是青色的，水是碧绿的，虽然这里的生活令刘玉芬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但一想到与马永亮未来的生活，这种难熬的感觉也就淡化了许多。

　　刘玉芬的饭量与喝水恢复了往常的水平，有时，比在家里还多吃了一碗饭。她白皙的脸庞有了光泽，山风一吹，两颊红红的。她不再把自己当成客人了，她要融入到马家的生活里，给马家展示一个勤劳、贤惠的的形象。

　　她帮助马永亮母亲做家务，帮忙推豆花，去二分自留地里摘几根葱呀，掐几棵青菜呀，还抡了一次锄头，挖了一堆土豆等等。她做这一切，尽管有点像支农劳动，但马永亮一家人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他们不再认为刘玉芬有慢性病了，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很贤德的女人呀！

　　家里的认同，大大鼓舞了马永亮。他觉得刘玉芬没有嫌弃农村，相反，还与一家人融为一体，刘玉芬当初的表白是真实的，是表里如一的。她是多么诚实和善良呀。他再一次坚定着自己的看法：他不在乎刘玉芬的过去，更加看重现在的刘玉芬。他感到已经深爱现在的刘玉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