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林南的痛苦

　　王眉泪水汹涌而出，她知道善良的林南会好好善待奇奇的，她可以安心的离开这个又爱又恨的世界了。她不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枯瘦的手不停抖动，泪也止不住的流下来，这一切看得林南很心酸。　　　

　　王眉心头的重负终于放下了，半个月后，她平静的走了。走之前她对林南说：“林南，这辈子我不能报答你了，只能在地下祈求好人有好报了。奇奇能托付给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如果奇奇的父亲回来找她，你就把奇奇给他吧，毕竟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如果他不找奇奇，就请你照顾她了！”说完这句话，王眉也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带着这个世界给她的苦难走了。

　　林南抱着奇奇点头，心里默念，你放心去吧。奇奇突然受了惊吓似的抱紧林南的头，黑亮的大眼睛恐慌的看着王眉，大哭起来，在那一刻，她也感受到了妈妈已经抛下她，永远离开了她。林南抱着这个柔软的小身躯，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和奇奇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温软的感觉，从此和这个小生命维系了一起，相依为命。　　

　　他为小奇奇找了个保姆来照顾她，日子也由开始的手忙脚乱渐渐的安稳下来，不久又送奇奇进了幼稚园。

　　有一天，小奇奇跟小朋友们都在等家长们来接。小奇奇滴溜溜的眼睛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小朋友欢呼的叫着爸爸或妈妈，兴奋的扑进他们的怀抱，然后她看着林南突然轻轻叫了一声：“爸爸。”虽然细声细气的，林南还是听得很清晰，他忙应了一声，眼睛也湿润了，心里涨满了柔软的浓浓的爱意，他抱紧了奇奇，他知道，奇奇已经真正接纳了他。

　　唯一让他担忧的是奇奇的性格，那个残缺的家庭伤害了她幼小的心灵，使她变得孤僻倔强，即使在幼稚园，欢快的小朋友也不能感染她；她太安静了，常常独自一个人玩，不理会别的小朋友，表情几乎是带点很不协调的冷漠，好象这世上没有使她感到惊奇的东西；林南真担心她会自闭，为此和幼稚园的老师想了很多办法，也无法改变她。

　　这个小女孩让林南感到束手无措，没想到我偶然的跟奇奇相遇，居然让奇奇开始有所改变，他说从那天起，奇奇少有的说起公园那个阿姨来没完，第一次看到显露稚气天真的奇奇，林南感到惊喜的同时也意识到我也许可以让奇奇寻回她的童年欢笑，所以他经常特意的制造让我跟奇奇在一起的机会，而且奇奇也真的慢慢开朗起来，尤其是那天她跟老师说谢谢那一刻，那真是林南最开心最快乐的一刻。

　　说到这里，林南的眼睛亮亮的闪烁着，那是蒙上了湿气的原故，我的眼睛也湿湿的，心中为这一对不是亲生的父女感动。

　　“那奇奇还不知道她亲爸爸来找她了？他是想带奇奇走吗？”

　　林南沉重的点点头，我不免带点气愤的说：

　　　“当初是他狠心抛弃了王眉母女俩的，他根本没有负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现在他有什么脸面来要回奇奇？除了在血缘上，他没有任何资格做奇奇的爸爸！”

　　“就是这个血缘关系起关键作用，在道义上也许他要受遣责，可是在法律上是无伦如何也抹不去他们的关系，何况王眉当时也嘱咐过，他毕竟是奇奇的亲生父亲。”

　　我哑口无言了，事实胜于一切，这就是法律跟道义上的差别。这是个处处以事实作为依据的法律社会，道德只是人们心中一道自律的原则，往往在法律程序中起不了最关键的作用。

　　她的爸爸，方明和那个女人在外游荡了几年，凭借一张巧嘴和聪明的脑子做生意，居然也做得风生水起，在渐渐稳定下来后，他偶尔会想起王眉母女来，每次想到她们，心中就升起一些愧疚。王眉去世几年后，他才在朋友那儿得知了这个消息，王眉的凄惨遭遇是他不负责任造成的，在深深的悔恨中他想起了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女儿奇奇，这个女儿从生下来就没有得到亲生父亲的慈爱，为此，他自责内疚，在打听到奇奇的下落之后就赶来了，他偷偷的去学校看了奇奇后，又找到林南长谈了一次，表明坚决要接回女儿去，以担起他做父亲的责任，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奇奇！我们同时想到了这个小女孩的性格。在这段时间，奇奇已经开始慢慢展现她童真活泼的一面了，每次她都会叽叽喳喳的跟我们说起了她班上的同学和事了，有了她这个年龄小孩子特有的好奇心和诸多想问的问题，她这个变化曾使我们都高兴异常；可是现在，如果真的再回到一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环境，她会不会回到以前的孤僻呢？我们不无担忧的望向奇奇，她正睡得香甜安详，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发生怎样的转折。

　　林南在抽烟，在印象中从来没有看过他抽烟，从他的动作中可以看到他凌乱的心情。这几年奇奇已经是他生命重要的部份，他们相依为命，视彼此为最亲的亲人，现在要把她交还给她的亲生父亲，这是林南难以割舍的，可是他又无可奈何，他的心情该有多复杂和痛苦。

　　而最担心的是奇奇会怎么样，她会接纳她的亲生父亲吗？会愿意跟他一起生活吗？她会因此再度孤立自己吗？依奇奇较一般孩子成熟的性格来说，似乎很难说。

　　林南浓眉紧锁，忧心仲仲。

　　第二天一大早，奇奇还没睁开眼就在叫爸爸，我捏捏她的小脸蛋说：“爸爸不在，你昨晚是睡在阿姨家的哦，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