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老巫
山东日照是个濒海城市,依山傍海,风景秀丽,而且民风淳朴,绝少污染。这次来日照市是为了拜访一位我的一位良师益友。他刚发表的长篇小说《缱绻与决绝》在中国文坛引起轰动,《小说选刊》出增刊隆重推出。小说的名字虽然拗口,内容却朴实动人,一卷在手,中国农民的命运立刻牢牢地抓住你 ,非让你含着泪一气读完不可。
然而我却扑个空,他到大连开全国中青年作家笔会去了。我不禁埋怨自己莽撞粗心, 没事先打个电话约好。我带着些微的失意与怅惘住进了豪华的星级宾馆碧波大酒店。这里离海近,窗下就是蓝天碧海金沙滩,隐隐的涛声能不断地激荡你的情绪。
与我同住一室的人有三十五六岁 ,因为天热,穿着裤头背心,魁梧的身体使瘦弱的我相形见拙。
因为职业的习惯,我挺愿意同陌生人说话。我就说,咱们俩挺有缘的。我姓蓝,您贵姓。
他说,是呀。我不贵,姓李。
我说,听您的口音好象西边来的。
他说,不错,您肯定是走南闯北的人。我从陕西来,您没见我整个儿一个兵马俑?
我看着他粗眉大眼,大脸大嘴的英武面孔,禁不住笑了,想不到这人还挺幽默的。我说,标准的关中大汉。有您在我就可以睡个安心觉了。您看我这瘦弱样儿,所以特胆小,老怕睡着了让人把我扔到外面去。
他嘿嘿笑了。他说,您说话挺有意思的,您是不是一个作家?
我一愣,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看你包里是书,桌上是书,是稿纸,我就明白了。作家不容易呀,我从小就羡慕作家,出了书又挣稿费又成名,多好。
我一笑,说,您可千万别羡慕作家,您只知其一。作家是什么?作家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写字匠,一个码字工,外面人的说法是神经病患者,夜游症患者,是色鬼,是变态狂,还有人说是社会排泄
出的粪便。
他说,您这样说可以,我可没这样说。真的,我真的挺尊重你们这些人的,我知道你们挺累,挺不容易。
我见他说的挺诚恳,就不好意思再说些玩世不恭的话。我吸口烟,又吐出来,在烟雾中听着大海的阵阵涛声说,说真的,我真不想再写下去,真正的好东西换不来钱,换钱的东西自己又不想写。这真是一个矛盾。这纯粹是自己折磨自己。可不行,想写的时候又非写不可。
他说,是呀,这是一个商业社会,经济社会呀。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素材,一个老人的故事。
什么?我眼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我最近正在全力写一系列老人题材的小说。中国在二十一世纪将进入老年社会, 谁来同情、关怀、理解、照顾老年人?我素来认为文学应该走在前面。
他两眼望着窗外。夜风习习,涛声阵阵,繁星如许多的往事正在茫茫的夜空中闪亮。
他悠然动情地说,我一生都在感激她。 每当想起这个神秘的老人,我就非常激动 .
我大感兴趣地问,你为什么说她是个神秘的老人?
他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是,在一阵阵的涛声中,他给我讲了这个老年巫婆的故事:
我们的村子非常普通,不大也不小, 几百间低矮的房子疏疏落落地掩映在各种树枝中,露出几处醒目的青瓦或红瓦。一条小河很优雅地拐个半圆的弯,正好把村子揽在怀中。
这么一个平凡的村庄,却有一个远近都闻名的“禁区”!我从一懂事起,母亲就小心翼翼地叮嘱我,千万不要到后面的土房子去,那里面有妖怪。我确实被吓住,离那土房子老远腿就打颤。我每从那儿经过,总是撒开腿猛跑。后来稍大点,才知道那房子里住了一个会妖术的老婆婆。我们这些孩子私下里都叫她老妖婆。至于她为什么妖,妖到什么程度,却谁也不知道。
我六岁那年,文化大革命正如火如荼。国家的天翻地覆却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知道玩。那段时间,以我为首的那群男孩子,不知怎么就突然开始关心起这个禁区,并且好长时间都在谈论这个让我们非常害怕的人 .
比我大一岁的红军自豪地说,你们没见过吧?我亲眼见了,她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太婆,头发全白了,就象送殡的人披的白布一样,直披到脚脖子。一双眼睛在白眉毛间发着绿光。她的牙齿又白又长,一张开来,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她一说话,人的魂儿就会让她吸进肚子里去,再也飞不出来。尤其她的指甲,钢钩一样,围着她的腰转了三圈。
其他的孩子都信了红军的话,把眼睛睁得老大老大,全身簌簌发抖,并开始崇拜佩服他。这对我却不能忍受,因为好长时间来,红军都在同我争夺这群孩子中老大的位置。他个子虽然高,力气却不如我大,又加上不如我会做泥手枪,扎柳树枝子军帽,所以我的位子一直很牢固。
我见红军自得的样子,就问,真的是你亲眼看见的?红军毫不犹豫地挺胸点头。我冷笑一声,就说,既然你已经见过,你就再进那屋子一次,我就信你。红军一听,立刻白了脸,不再说话。
我说,去呀,要不我们可把你抬进去。其他伙伴也一齐叫好。红军见势不妙,只好向我坦白承认,这是他瞎吹,他根本就没进去过,他的描绘全是根据传说瞎编的。
我就骄傲地说,你这个胆小鬼,谅你也不敢进去。伙伴们立刻纷纷嘲笑和指责红军。红军红了脸,眼珠一转,竟然对我说,你是我们的老大,你胆子大,可是你敢进去看看吗?你只要进去看看,我们就服你。
我一时飘飘然,立刻拍胸脯说,那当然,说进去就进去。在伙伴们的一片叫好声中,我开始后悔了,但既然是男子汉,那就不能反悔。
我被伙伴们簇拥着,破天荒第一次向那禁区进发。一望见那低矮的小房子和破落的小院子,我立刻觉得腿象灌了铅。我心头怦怦直跳,有种想往回跑的感觉。其他几个人也和我一样,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那正是一个上午,在刺目的阳光下,我们互相望了一眼,然后悄悄地向这小院落前进。空气明显地紧张起来。我的头胀得有芭斗大,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分明是一个很平常的院子呀,不同的就是非常破旧,一院子的草,两株老香椿树长满了没人采摘的叶子,一盘老磨蹲在院子里,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雨。可我们为什么就那么怕它呢?
猛地,不知谁喊了一声,出来啦!我们立刻如炸群的小鹿,一眨眼就往回狂奔。石头不知让谁绊倒,落在后面。他爬起来,一边哭着一边拼命地跑。
我们在胡同口站住,大喘着气往回看,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正午的阳光照着空荡荡的院落和长出荒草的泥墙。我们羞惭地互相望一眼,都不说话,默默地往前走。那时电影里放的都是英雄人物的故事,胆小是最让人羞耻的事情。我们就义无反顾地一直走进那个没门的院子,然后站在那三间土房子前。
我走在最前面,只觉得一股阴风从那破旧的门缝中直吹过来,门窗突然间有种变成口眼的奇怪感觉。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正小心地趴在门缝上用力地往里看,突然间让人背后一推,门吱呀一声,似乎在我的灵魂深处爆响一串炸雷。我猝不及防,一下撞进去,就象立刻掉进一个无边无际的恐怖之井。我的思维和意识 刹那间消失了,我连伙伴们抛下我四散而逃的声音都听不见啦。
我呆呆地站在黑暗中,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等我反应过来时,立刻涌起快逃的念头。然而我的不听指挥的腿刚要挪动,却听到一个沙哑而极为慈祥的声音:孩子,别走!
这个声音听来却非常熟悉而且亲切。这分明是一个老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呼唤。这个声音到如今还时常在我的心灵中回响。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我不知是被这句话所震惊,抑或是其他原因,我的腿竟奇怪地站住不动。我的目光逐渐适应了屋中的黑暗,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在一张贴北墙的小土炕上,坐着一个老妇人。她一头的白发仿佛根根透明,利落地梳在脑后。她的脸也白得透明,唯有眼睛却黑亮发光。她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好象与枯瘦干瘪的身体还差好大一段距离,并且里面有风在吹。这黑衣让我害怕,然而她的笑却让我放心。虽然她的牙已大部掉落,然而那个笑容依旧亲切又慈祥。
孩子,不要怕,我给你糖吃!略带沙哑而又柔和的声音终于让我完全放心,我的胆气也在一刹那间恢复。我看见了她手中的一块包着花花绿绿糖纸的洋糖。我抵挡不住这块糖对我的诱惑。我大着胆子慢慢蹭过去,又猛地把糖抢到手里。一瞬间,我感到她的手好凉,好凉。当她看到我迫不及待地把糖放在口中里,她无声地笑了。她的皱纹突然多起来,皱巴得犹如核桃上的沟沟。那糖真甜,一直甜透了我的心。
好孩子,以后你只要来,我就给你糖吃。她笑着看我。我用力地点点头。
我说,老奶奶,你为什么不出去晒太阳呢?你的脸白得吓人。
她脸色一暗,说,傻孩子,他们不让我出去。
为什么不让你出去?我不明白,自然要接着问。
她就又笑了,因为我是牛鬼蛇神呢,他们这些人怕鬼怕神,自然就不让我出去啦。
我似懂非懂,这是一个多么干净又和蔼的老奶奶呀,可大人们为什么却说她是牛鬼蛇神,把她当成怪物呢?
我还想再问下去,然而小伙伴们这时都折回来啦,悄悄地趴在门边,看看我是否让妖怪吃掉。看到我好好地站在屋中,他们才放心啦。他们于是小声地喊我出去玩。
我因为贪玩,就说,老奶奶,我和他们玩去啦,我明天再来找你玩。不过,你说给我糖吃,可别骗我。我说完了话,见她笑着向我点点头,我就跑出去。
从此我就成了这禁区内的常客。她却一直不出屋,我就经常坐在阴暗的小屋子里,和这个奇怪的脸色苍白的老人说话。我问这问那,她也不烦,而且我问得越多,她就越高兴。直到现在,我也有些搞不清她当时是怎样活下去的。因为我记忆中根本想不起谁经常去给她送吃的。我无法了解她生活的内幕,但我知道绝对有一些受过她恩的人在偷偷地帮助她、救济她。
她经常做出一些让我莫名其妙的事情。比方说,我的手指不小心让什么割破了,流着血疼得我直哭。她就会把我拉到阳光下,念叨两句,然后用手围着伤指一划,吹一口气,血立刻止住,伤口也不疼了,很快就长好。比方说,突然间,我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红肿如两个鸡蛋,吃药打针都不管用,她便让我立在阳光下,烧两张纸,然后把一柄生锈的刀朝天举几举,嘴里念叨几句,就说没事了,睡一觉醒来就好啦——也果真如此。除了给我治手指头、治眼之外,我很少见她从炕上站到地上过。我曾亲眼见她向我耍过一个法术。她用手指在屋子当中画一个圈,然后闭上眼念念有词,一会儿屋里大大小小的老鼠全跑出来,一齐进入她画的圈中,又全部倒下昏死过去。我很难形容我当时见到这幕情景后的感觉。我的那种惊讶和震憾至今仍时时袭来。并且她让我用小篮子把这些鼠们提到外面扔掉。鼠们一落地后,又全部活了,蹦蹦跳跳,吱吱叫着争先恐后地钻入乱石和杂草中。
因为我常在禁区里出出进进,我的伙伴们也就对这个小院子不再害怕。然而关于老人给我糖吃的事情我谁也没告诉。我怕他们知道会把我的糖争了去,也怕父母知道后不再让我去跟她玩,我再也捞不到糖吃,见不到那许多奇怪的事儿。伙伴们虽然不敢到屋里去玩,然而却愿意在那两棵香椿树或者老磨边玩。
有一天红军拿着一分钱向我们炫耀。那时的一分钱在我们孩子眼里,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它可以买五块洋糖,或者买一支铅笔,两块橡皮,或者买二斤苹果,三斤西红柿。
我们都很羡慕红军。我们就在老磨顶上把钱滚来滚去的玩。轮到我滚了,我一用力,钱滚下石磨,不见了。我们找了个天翻地覆,哪怕是一道小石缝或者一堆尘土都搜遍,然而仍不见那一分钱的影子。
红军就大哭着跑出去。一会儿,他领着他的母亲和我的父亲走进来。也不知红军是怎么说的,她母亲竟说是我拿了红军的钱。
我父亲一生耿直,最恨就是贪人东西。他一脸怒气,不由我分辩,拎起我就是一顿巴掌。我的屁股立刻红肿起来,我委屈地大哭起来。
然而,红军的母亲仍旧不依不饶,让我父亲赔她儿子的钱。我们两家原本就有些不和,现在终于让这个泼辣的女人找到了把柄。
我父亲苦着脸正准备往外掏钱的时候,两扇房门竟突然开啦。老婆婆拄着一根拐棍颤微微地走出来,仿佛随时都会让风吹倒,化成尘埃。她的眼睛由于见了太强烈的阳光而眯缝着。她柔和又沙哑地对我父亲说,你冤枉了这个孩子,你冤屈了这个孩子。
她说着,就到那个磨顶的磨眼里一摸,立刻摸出一个分钱,正是我们刚才玩的那个。
红军娘悻悻地接过去,拉着红军没好气地走了。我似乎还听见她边走边骂,这老妖精,也不快死。
我更加响亮地哭起来,父亲看着我,一脸内疚。
后来,我在这个院子里玩的时候,无意中拾起一枚生锈的分钱,这才是我给红军弄丢的那枚。我这才明白,那天她是为了替我开脱而骗了大家。 她从哪里弄来这么一枚几乎和红军的分钱一模一样 的分钱呢?这枚分钱我一直珍藏着,因为经常触摸,已经锃明瓦亮。
一天,我刚走进她的屋子,她就让我去采一些刺槐叶来。我很奇怪,不明白她要刺槐叶干什么。但我还是照她的话去做了。我看见她把刺槐叶一片片地摘下,只留下长而碧绿的叶梗。她用这些叶梗一会儿的功夫便编成了一个椭圆形的东西。这个东西竟是这么精巧,油绿的叶梗疏密有致地组成一个优美的图案,洋溢着生机和活力。她然后用一根红毛线绳把它拴起来。
我正奇怪呢,她却对我说,孩子,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钱买东西送你,就送你这个吧。这叫长命锁,挂在脖子上能保佑你长命百岁,一生吉祥。你们这些好孩子应该活得比我时间长,你们还有好日子过呢。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她说,我不是给你算过命吗?你跟我说的呀。我才恍然想起她的确给我算过命,只根据我的生辰八字便断定我一定会考上学,靠跑生意吃饭,还能娶一个不错的媳妇。我当时并不信,现在看来,还让她给算对啦。
我当时很激动,就把那锁郑重地挂在脖子上。我就感到,从此她就把一个沉甸甸的东西拴在了我生命的深处。这长命锁我本来戴了半年,后来妹妹要,我不给,我们争夺时,竟失手扯坏,也就没有保存下来。
那年冬天,我在夜间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老是发高烧,而且说胡话。我父亲立刻找来医生,又吃药又打针,然而却毫无起色,而且越来越重。父母都急疯了,却也没有办法。
到第五天头上,她却在深夜里突然来到我家。原来她见我老是不去,就打听到我得了重病。
她的到来让父母极为不安和恐慌。她却不说话,翻翻我的眼皮,握一握我的脉,便急忙让我母亲找来了一根缝衣针,开始在我身上到处“崩崩”地挑。我当时已处在昏迷状态,什么也不知道。据父母说,当我的身上挑了二百多针时,我才开始脸色发红,呼吸急促。
她又要来烧酒和姜,一个劲地给我搓身子,直到我哼哼出声。她又让母亲拿来一个白碗,盛半碗清水,然后把烧纸点着,放在一个酒壶里,倒扣于碗中。碗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出气泡,水中扔进去的两个缝衣针也瞬间生满铁锈。她嘴里急急地念叨着,手也慌慌地摆弄着。这样一个多小时,见我已呼吸均匀,沉沉地睡去,她长吁了一口气,说,好险,好险。我父母知道我的命保住了,感激万分,不知对她老人家说什么才好。
她已累得不行啦,正倚在炕头的被子上喘气呢,两个民兵却拿着枪恶狠狠地走进来。她看看熟睡中的我,对我父母说,这孩子醒来就好啦。等他过七天才能出去,不然就会复发,再复发就没治了。告诉他,往后就别再去找我啦。我的父母当时不敢跟她搭腔,眼睁睁地看着她连口热水没喝就被押走。
我听父母说,就是因为救我这事,村里要对这个百岁老人进行批斗。可民兵去揪斗她时,却发现她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躺在炕上,上前一看,却已是死去多时了。父母回忆她留的那些话,觉得她好象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人世似的。她难道真能预见到自己的死亡?既然她知道救我要冒死的危险,她为什么还要来?
当我能够出门,来到她的那个破旧的院子时,我看到老磨和老椿树还在那儿,屋里却空荡荡的。我感觉到她似乎还在那里面静静地坐着,一脸和蔼慈善的笑。
我看见,在讲述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他两眼始终闪闪发光,我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决不会轻易流出来的泪水。我知道,那个老人在那样的环境中表现出来的人性中的真善美的光芒,一定会永远地照耀着他的一生,并使他善良正直真诚地生活下去 .我忍不住说,多好的一位老人呀!那样的年月中遭受那样不公正的对待,可她的人性却没有被孤独、凌辱、压迫、围困所扭曲,她仍然具有一个老人应该具有的真善美的一切!
他说,是呀。我虽然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然而我将永远记住她。
我说,那个年代永远过去了,这么好的老人不会再有那样的经历和遭遇了。
他说,可是,谁能帮助老年人战胜孤独呢?老年人爱这个世界,爱世界上的万事万物,爱所有的人,可谁去爱他们呢?我每次回家看父母,听到的都是老年人被抛弃、受虐待的事情。只有孩子不嫌弃老年人,可是孩子除了给他们一点儿精神上的东西,他们更多的需求谁来解决呢? 现实毕竟是现实。
我不说话。我想到我退休在家的父母,想到我每次回家所见所闻和所作所为。我无话可说。我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
涛声从外面徐徐缓缓地流进来。永恒的大海呀!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星光闪烁的夜空,我和他呆呆地就象坐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梦中。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