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有小溪,常年淌水,时缓时急,哗哗地流向远方。
只要天气晴好,村里的老少女人们一大早就会陆续去到溪边洗衣,在那里织就着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洗衣的女人们手里忙,嘴里更忙。
刚到的胖婶一蹲下就连着叹气,一边的金妹就笑着说,一大早就吐馊气,想牛叔了吧,谁叫你把他赶出去呢?
胖婶说,我才不想他呢,我是舍不得我的鸡。
鸡?鸡怎么了?
胖婶说,不晓得是哪个恶骨头,把我的鸡都毒死了。
真的?真有好恶!胖婶两边的好几个女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手,跟着忿忿然起来。
接着,她们又纷纷猜测起来。
这还要猜?金妹探头扫了一遍洗衣的人,然后说,你家出门就是田,还不是怕你的鸡下田吃东西。
经金妹这么一点拨,猜测着的女人们似乎都明白了什么,说可能真是,又说曾经听到过有人在她门口的田里骂鸡呢。
随着别人的暗示,胖婶的心里也豁然亮堂了,她捞起泡在水里的衣服,狠狠地往洗衣板上一丢,扬起棒槌就打,牙缝里恨道,婊子婆!卖B的婊子婆!
跟着替胖婶惋惜了好一阵鸡后,女人们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只听见搓打衣服的声音,还有哗哗的流水声。
金妹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就看看左右,然后凑近一边的月嫂,压低声调说,哎,昨天傍晚,我看到芬杏的老公在莲香的厨房窗子里递钱给莲香,你说怪不怪?
月嫂听着,露出惊喜的神色,又似乎不太相信,说,会不会是她老公搭来的?
不像,金妹说,如果是她老公搭来的,也不要偷偷摸摸的给呀,看样子还很慌呢,他们要是没事,慌么事呢。
金妹说着,又叮嘱月嫂,莫说别人听啊。
两边的人显然多少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都饶有兴趣地凑过头问,什么?你说莲香跟芬杏的老公 .。。。。。?
金妹赶紧说,我是说着好玩,莫乱讲啊。
早饭时分,村子里可热闹了。
婊子婆哎——恶婊子婆哎——有命过今朝没命过明朝啊!有本事就明的来啥!也莫害我的鸡啥!我的鸡又没下过你的田!婊子婆啊!婊子婆哎——要不是别人拨醒了我,我还蒙在鼓里。。。。。。
胖婶洗衣一回家,顾不上晾晒衣服,就拍着巴掌在自家的大门口高声咒骂起来。
正在炒菜的秋婶起初还没理会胖婶是在骂谁,后来听着听着就不由地想:她这不是在骂我吗?就顾不上锅里的菜,出门迎到胖婶的跟前。
胖婶见秋婶出来了,就更来气更来劲了。
婊子婆哎——恶婊子婆哎——我的鸡又没下过你的田!你怎么这样恶呀婊子婆啊!婊子婆哎——。。。。。。
秋婶高声质问,你在骂我不是?
胖婶说,真是怪事,我又没指名道姓,你何必要鸟头上有墨呀!
秋婶说,你不是骂我是骂谁?你家门前就只有我的田。
说着,秋婶就跟胖婶对骂起来。
胖婶心想你还敢接嘴,就一边骂一边往前迎。
自认为没做亏心事的秋婶更是火气冲天,一边骂着横脸婆,一边也豪不示弱地往前迎。
看热闹的人赶紧上前,拉的拉扯的扯,把胖婶跟秋婶扯回家。
劝完架,金妹一走进家门,就对丈夫说,也是好恶,毒死人家七八只鸡。丈夫没好气的说,你看到人家下药了?金妹说,不是她下的药是谁?摆明了是怕人家的鸡下田吃东西。哼!丈夫白了一眼金妹,说,你们女人就爱乱猜,没一个好东西!就是闲不得,闲了就在背后讲别人,特别是早上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讲东家讲西家,吃饱了胀得难过。金妹瞪了丈夫一眼,说,女人不是好东西,你们男人就是好东西?
傍晚,村里再次热闹起来了。
芬杏指名道姓地高声叫骂着莲香,骂莲香是婊子,说莲香勾引了她老公。
莲香并不示弱,质问芬杏有什么证据。
芬杏就说,还要证据?有人亲眼看到你接了钱,还是从厨房的窗子里接的。
那是哪个烂舌头的东西!婊子婆哎,那是我老公搭来的钱呢!莲香气得直打颤,跟芬杏对骂起来。
两个人的对咒对骂声,就像村前小溪里的流水,时缓时急,哗哗地流向远方。
在众人的调解下,直到天暗了下来的时候,两个女人的怒声才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这一次,金妹没有出去看热闹,而是默默地在家里忙着。帮着调解好了矛盾的丈夫一进门,就说,又不知道是哪个烂嘴的女人造出来的祸。金妹没有搭腔,继续忙着。丈夫又说,我就说了,你们女人就是闲不得,闲了嘴就痒,就造事,我这样说,你还总不服呢。金妹仍没接嘴。丈夫就很奇怪,咦?你怎么不做声呢?不会是你说的看到。。。。。。没等丈夫说完,金妹端了一碗饭,拍的一声放到丈夫跟前,没好气地说,塞嘴吧!丈夫就没再往下问,边扶起筷子边说,我跟你说,以后你真不能赶伴到溪边洗衣服。金妹又没好气的说,塞嘴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