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后走在街上,听朋友说,一个刚过中年的熟人因心肌梗塞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不免有些生命脆弱的感慨。感叹之余,陷入了沉思,生命究竟是什么?什么样的生命才是有意义的?面对如此纷繁的话题,一时难以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参加全乡数学竞赛,得了第二名。兴奋得忘了二十多里山路的辛苦,顾不上吃饭,先小心翼翼地将奖状和大红花贴在堂屋的正墙上之后才端碗,饭后又美滋滋地端详了半夜。可能现在的孩子不知道,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正是经济困难时期,饭可是诱人的香哦!在那时候的意识里,获得师长的表扬,就好像是生命的全部滋味。
参加工作后,年轻人是不大容易思考如此沉重的话题的。偶尔有一次,见到厕所里到处乱爬的蛆,忽发奇想。这蛆从粪池里不辞辛苦,一点一点爬呀爬,许多掉下去了,掉下去再爬,极少数爬到了地面。结果又如何呢?偷进厕所的鸡一伸脖子一张嘴,它成了鸡腹中的美餐了。上厕所的人一伸脚,啪地一响,蛆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倘若说蛆喂鸡是死得其所,那被人踩死就是怨枉了。不过想想社会,不是也有许多人一生都在拚命地爬呀爬,结果两脚一伸,就消失了,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记住他。他与蛆虫的生命又何其相似啊!人难道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可悲可叹的生命,活着与死了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第一次真切地感触生命的脆弱、造物主的残忍,是在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的时候。一个灰蒙蒙的下午,惊悉共同工作过八年的朋友撞车而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说了三个不可能,之后大脑一片空白。亲手拟写好挽嶂,面对他三十六岁的遗像,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就这样消失了吗?我的朋友。晚上枕臂而卧,却无法入眠。人生短短几十个春秋,究竟该怎样活着,才不枉此生?
人到中年之后,对生活的认识中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一些平和之气。个人业绩如何?能否得到提拔重用?都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更多的是希望父母长辈健健康康地活着,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平平安安地度过有生之年。但是酒后总在半夜醒来,身体上的难受是自找的,大可叫活该。此时却有另一种情绪飘上心头,也叫难受:这就是我想要的一辈子吗?年轻时的所有梦想都成空了吗?我就甘心这样了吗?我的价值在哪里?漫漫长夜就这么偶然地降临在我这个极少失眠的人身上… …平凡与伟大,值得与不值,幸福与忧伤,就像一对孪生兄弟,形影不离,纠缠不清。
“爸爸不回家真没意思。”枕边妻子转述了女儿的感叹。我的心中一动,十岁的孩子对我的依恋,谁能替代?也许我忽视了我这个父亲的价值。
“我们现在一切都以你为主了。”年前与父亲商量过年的安排,父亲张口的一句话让我的心中一颤。父亲老了,再也不是我心中的依靠;而我,已成了父亲的依靠。也许我忽视了这种角色的变化,也许根本就是时间来得太快了。
忽然收到一名旧时学生的来信,真稀罕了,这年头,写信已是凤毛麟角了。读来不觉已眼角潮湿,他历数我与他的师生情谊,让我有些情不能禁。虽然,那是一篇参赛的书信;虽然,我只是做了一老师应该做的。
有个博友在我的文学博客上留言,说他读到了感动。一时间我有了一种神圣的感觉,这么说,我用心灵抒写的文字散发出了清香?
突然之间,我似乎明白了生命是什么。生命不就是妻儿父母的依靠吗?生命不就是工作中的尽职尽责吗?生命不就是传递给他人的一缕感动吗?
今夜,我不会失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