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此刻天涯

　　他觉得人生就像是一场梦，一场不知其所始，也不知其所终的梦。而女人就是那梦里的影子，在梦里她们有那迷人的桃面、柔膝、软语、丹唇，而我们则是一个个痴心的追影人。

　　但当梦醒时，我们已不在年轻，一切都已成了往日烟云，烟华旧梦。留给我们只有那一颗曾经沧海后的心，不敢再把谁当做心头的云，海枯石烂地追逐那一瞬间的风景。

　　从此只是憔悴一天涯，两厌厌风月。

　　此刻，司马青烟正矗立在华山之巅。

　　眼前是那云海渺渺，烟笼雾罩下的点点苍山，脚下是那壁立千仞的危危高崖。

　　一阵风来，有云彩自他肩头飘过。

　　他不觉，他木立。立成了一块七尺岩石，仿佛要增加华山的高度。

　　他的心已死，已化灰，永无轮回。

　　一个女人，使华山又增高了七尺。

　　落日飞花已过尽，烟冕流霞已无影。

　　太阳落了又升，升了又落。

　　不觉已是三天之后，他依然就那么立着，一动不动。

　　突然云霞滚动，光影彤红，一道劲风挟着流云迷雾如风卷残云般的铺天盖地而来，疾如闪电，快若流星。风影深处，一道剑光破天而发，辟向司马青烟脚下那一块五尺见方的石上，轰然一声，石破天惊，那块巨石应声而开，断裂之处平坦如纸。

　　原来是司马青烟飞身拔剑，临空击下，斩开了巨石。

　　只见他立在石前，呆呆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流动，似海水，似云雾，高情缅渺，山雨欲来，最后只化为了一行清泪。

　　他缓缓举起了那把名动天下的残云剑，剑上的光影如变幻的残云，流动不定。剑身有一新月般的缺口，放射出一抹残阳，殷红如血。

　　此刻他的心里也正在滴血，滴在了江南的雨花石上，滴出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他起身，飞舞，挥剑。

　　剑光如鸿，狂风暴雨般的疾洒而来。

　　突然，风停雨住，面前的石上已出现一个女子的画像。只见她秀发轻扬，双眸流动，丹唇微启，神彩飞扬，清幽动人，曼妙绝伦。

　　剑光，只是一瞬间的剑光，他已把她的肖像刻在了石上，而且入石三分，如笔走龙蛇，剑剑传神。

　　他看着这石上的女子，不由的又痴了。

　　他手上还拿着一封信笺，已拆开，上面字字以血写就。

　　“半月之前，不幸受辱于慕容公子，当时唯愿一死，然一念君颜，又心有不甘。妾本一尘世俗人，得蒙不弃，相知于君前，幸甚莫名。本欲以身相许，为君捧酒当炉，歌舞相酬，耐何遭此奇耻之辱。人间何世？不幸到此。半月以来，夜夜以泪洗面，神魂俱损，花容全消，无颜再见于君前。今日只有再远远一睹君容，以慰此生，便当含笑九泉，从此天涯别过。———红影绝笔。”

　　“从此天涯别过，天涯别过……红影啊，红影！慕容公子啊，慕容公子……”

　　司马青烟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泪早已干，他的恨也到了极点。

　　原来那女子正是江南烟雨楼主之女，姓惜，名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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