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妻

鬼妻

　　张先生跟往常一样开着奥迪下班，车开到半路里一个女子跟他招手。他把车子停下，摇下玻璃问：有事吗？那女子不说话，只有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对着他。张先生顿感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难道她是鬼，想到这里张先生心里猛的一抖，越发害怕了。

　　他想鬼不可能在黄昏时出现吧，况且路边还有这么多车来来往往。他在大学里修过马克思主义哲学，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鬼魂之类的瑶传，如果承认有鬼那就是唯心主义者了，于是他壮壮胆子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下车后他才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一个人！

　　张先生腿突然软了下来，他扶着车门，奇怪了，刚才还那么多车，现在一辆都没了。幻觉吧，他想，于是钻进车子里发动了引擎。

　　老婆，饿死我了，今晚吃什么？他一回家就朝屋里喊。接着脱鞋，换鞋，去接杯水，打开电视看新闻。看了一会，他猛然想起来老婆怎么没有回答，老婆老婆，他又叫了几声。他趿着拖鞋去厨房看看，没人。这个时候老婆应该在厨房做饭，怎么不见人呢，他寻思。可能买菜去了吧，他又去看新闻。

　　老婆回来了，一脸疲惫。他问她去哪了，她说就出去一会儿，你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他说好你去吧。新闻报导在人民路今天下午六点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一位开着奥迪的先生与一大货车迎面相撞，张先生睁大眼睛一看：跟自己碰上那女子的地点一模一样！他拿起遥控器回放，没错，就是那个地方，路边一间低矮的二层红色旧楼，而路的那边则是一家大型洗浴中心，灯火辉煌。他惊在那里好大一会儿，自己开着车到那好像也是六点多吧，没见出什么车祸，更奇怪的是：那个人也开着奥迪！

　　吃饭了。老婆在叫他。他回过神来，关了电视。晚餐很丰富，有他爱吃的炸牛排，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清炒苦瓜和红豆莲子汤。他尝了尝，恩好吃，他说。为什么突然做这么多好吃的，老婆，他问。老婆没回答。他抬头看看她，她很憔悴，像大病出愈，你不舒服吗，他问。没有啊，挺好的，你爱吃的菜多吃点，妻子是个很爱笑的人，他当年追她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他爱她，她也爱他，可今晚她神色不宁的，让他很担忧。

　　吃完饭，他说你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吧，妻子勉强一笑说没事。他不强求她，就吻了她的额头说那我去书房了。

　　打开邮箱，一共20多封邮件。今晚他要把这些来稿子全部审完，明天就要定稿了。打开第一封，大意是讲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结婚了，可心里一直不忘自己的初恋情人，妻子知道他们的事，也不加干预。那个男人每次出差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买两份，一份给妻子，另一份给自己的初恋情人。这么有趣的事啊，他想到自己的初恋情人，想起来也在自己心中占很大位置，难以忘记。恩这一篇可以考虑，他接着打开第二封，好像出自一高中生的手笔，文笔很稚嫩，不过态度很真诚，希望编辑能给他回信。他想君子成人之美，就点了一下回复，他写道：你的笔触不错，只是不符合我们杂志的格，谢谢你的关注，欢迎继续投稿。当他把他的名字打完之后，发现屏幕上取代他名字的是两个乱码！他又试了试，还是两个乱码。他打开一个WORD，试着打自己的名字，还是乱码。他想怎么会呢，电脑是刚买的戴尔，不会出毛病的。不管了，直接回复吧。第三篇打开时电脑反映有点迟缓，可最终还是打开了。正文是空白，是用附件发的，他把附件下载下来，看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挺面熟的，穿白色的衣服，还有……天啊！那不是下午在路上见到的那个女人吗！她真有其人吗，他不相信，揉揉眼睛再看，什么也没有了。他恨恨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点上了一支烟，靠在椅子上，头突然解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他全身颤粟！他记得椅子后面什么也没有的！他僵硬的缓缓把头扭过去，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他抬头一看，是他妻子。他长嘘一口气，说我就快完了，你先睡吧，她说我怕。他笑笑说傻瓜，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有鬼要吃你啊。妻子突然钻进他的怀里，说不要留我一个人。妻子在他怀里抖得很历害，像真的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他紧紧地抱着她，他明显感到了妻子的恐惧，好我陪你，他说。

　　第二天下班他经过咋天发生车祸的地方，痕迹已被清理干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想一个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甚至死后都没给路人留下记得他的理由，真可怕。他扭头往路边一看，旁边小楼上一个女子正盯着他的眼睛，他浑身毛发直竖！那眼神带着仇恨带着一股邪气，他使劲踩了一下油门冲了过去。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把车停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个女的不可能看到他！他的车窗玻璃是茶色的，从里往外看很清楚，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任何东西！可那眼神明明好像是面对面的对视，直逼着他！想到这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莫非真有什么灵异的东西在作怪，即使是这样也不应该发生在自己身上啊，他一直本本分分的，大学毕业就进了报社，一直跟文字打交道，也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自己吓自己吧，他想。

　　进门的时候妻子背对着他座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叫了声老婆，我回来了。她缓缓地扭过头，满脸恐惧！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他跑过去问。

　　我怕，她说。

　　你看到什么了吗？他问。

　　她不说话。

　　别留我一个人在家，好吗。

　　为什么？

　　你别问了，好吗。

　　他双手托着她的面庞说，傻瓜，没事的，有我在。不要多想，有时候你刻意去想一件事情，反而使自己不能自拔。她伏在他怀里不出声，呼吸慢慢均匀了。

　　他坐在电脑边，眼前摆的是一篇小说，开篇就写四字：还我命来！他惊座在那儿，因为没有一个人写文章会这样写，如果有，那肯定不是人!他接着读，读了一半，他已知道了大意。好像一个人撞死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死后一直缠着他，直弄得他家破人亡。可是作者为什么用第一人称写呢，一个可怕的念头盘旋在他脑中：这篇文章是死去的女孩亲笔写的！他猛地站起来，直奔卧室，发现妻子早了睡着了。他不想去思考那些令人毛发直竖的怪事，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样，自己会疯掉的。他俯下身去准备亲吻妻子的脸庞。

　　啊……啊……啊……妻子突然推开他，连声尖叫。

　　他着实被吓到了，双手撑着地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我在这。他爬起来安慰她。她胸脯强烈地起伏着，双眼瞪着天花板。

　　我刚才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可能梦到我不要你了，放心吧老婆，我会爱你一辈子的，乖，睡吧。明天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了。

　　妻子点点头，合上了眼睛。

　　下班的时候，妻子在报社底下等他。同事说嫂子等你呢，快下去吧。他从三楼往下看，他惊呆了：那分明是那个可怕的女人！而同事说是自己妻子，同事见过自己妻子的，不会不认识啊。他下去了，那女的转过头，他舒了一口气，是他妻子，他说老婆咱们回去吧。车子发动了，在华灯初上的闹市里行驶。

　　我给你买了一条领带，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她说。

　　什么颜色的，他问。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

　　很漂亮，我喜欢，谢谢老婆。

　　她笑了，说明天我就要你就带着它上班。

　　恩，他答道。他发现妻子今天精神挺好的。

　　不觉得车子又到了那两层红色小楼旁，他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现在他可以证实了以前所发生的都是幻觉，是自己过度敏感了。他不准备把这些告诉妻子，男人应该承受。可妻子明显也有什么隐情，她好像竭力地藏着，不让也藏着东西的他知道。他转头望了一眼注视着前方的妻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上午正在报社上班，同事走过来给他讲个笑话，他笑得很历害，用笔指指同事说你呀，快去干活吧。他把眼睛往电脑屏幕上一看，有人给他发邮件了，是个陌生的邮件地址。打开后，他发现了下面的一段话：

　　我厌倦了平凡的生活，八点上班，闹铃一直定在七点十五，早上走的时候妻子一定给自己系好领带，开车每次碰到红灯的次数都是双数，进办公室看到门上老是有一块斑点，办公室电脑那恶俗的开机声，同事们毫无新意的调侃，领导永远严肃的表情，饮水机里的水老是一股麦芽味，厕所坏了半年的门扶手，很可怜的加班费，回到家妻子永远的温顺，把我照顾得跟个小孩一样，每天必不可少的三餐，必不可少的荤素搭配。够了，我真的够了，我想见到鬼，我想跟他们交流，想找刺激，我快要死了，我快平凡死了，我快生活死了。

　　他惊呆到了绝望的地步，因为这段话是他自己写的！

　　为什么自己写的东西别人会知道呢，这个人一定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原来自己被控制了！他可是想要一个能驱驾自如的空间啊，结果确适得其反。他仔细盯着邮件地址看，慢慢他拼出了那几个字母代表的汉字，竟然是……

　　没错，那是他妻子的名字。

　　是的，他承认，此前他所经历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都是自己臆想的，是他逼着自己吓自己的，他想从心灵上得到一些振憾。但令他万万没想的是，妻子的反应居然像是真的遇到了鬼，那么惊恐的眼神，那样发抖的身体。他更想不到的是，妻子居然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想什么。

　　她是什么意思呢，她这几天神情恍惚的，觉得怪怪的。妻子看他的眼神也带着神秘，仿佛她藏着很大的秘密，他现在不是搞不懂自己了，而是搞不懂自己的妻子。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电视剧，男人喜欢流浪，女人舍弃了家产，不惜与父亲决裂，跟随一无所有的男人去流浪。男人不懂，女人一直是讨厌流浪的，可她在整个流浪途中所表现的好像她是天生的流浪者，而男人，只是她的追随者。

　　噢，他仿佛悟出了什么就叫出声来。

　　怎么了？在一旁的妻子问他。

　　你的所有恐惧都是为了我，对吗？

　　妻子不语，嘴角微微上扬，很神秘的表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