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华侨饭店(NO。7)坐落在城市东南最漂亮的海岸线地段,拥有专供客人使用的私人沙滩和停机坪,两公里外是饭店名下的高尔夫球场;如果你愿意花时间逛到更远的地方去,30公里外还有一座属于O。C。seven的马场,里面饲养着几匹退役下来的冠军马。常年开放160间设施一应俱全的个性客房,三分之二的房间可以看到帆船训练基地,并向入住者提供几乎是一对一的优质服务。缺点是,价钱不菲。但是,谁在乎呢,如果他选择了这里。
饭店对外开放的餐饮服务似乎人气更旺,尤其是粤港茶餐厅,无论VIP客人还是普通市民,老外还是中国人,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徐珊虞不必忍受等座位的煎熬就免费获赠了一整台餐车的烧麦虾饺叉烧菠萝包。
此刻她坐在第7店极少开放的两套总统套房之一“明清古韵”里(另一套是“西方奢华”),房内布置明清古董家具,摆设明清古董瓷器,悬挂明清古董字画……堪比一个小型的明清收藏展了,难怪轻易不开放给客人入住。
安琪的飞机误点,原本想要视察饭店的计划恐怕得取消了。徐珊虞正想给等在大堂的李俊宇拨电话,房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安琪一身职业唐装,表情严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饭店管理层。
“还不赶快回去工作!O。C。seven就我一个客人?!”她看起来情绪很糟,八成是旅途狂躁症,徐珊虞好笑地想。
“今天不用招待了,离开前我会通知你们。”李俊宇跟其中一位饭店经理开玩笑,“老天帮忙,少听一顿教训不是?”
天可怜见,这位巾帼董事长眼里没有“最好”,没有“更好”,只有“还不够好”——突击视察被误点飞机耽误了可谓“正好”,也算老天爷“行好”,众人心念“幸好”。
安琪给了徐珊虞一个结识的拥抱,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你又抽烟了。”徐珊虞烫了两只玻璃杯,将温度合适的崂山矿泉水冲入杯中,投入适量君山银针,看着茶叶在透明的杯中三起三落。
“哪有……”女强人闪烁其词,“一定是同机乘客身上的……我也受不了,还特意喷了香奈儿,没闻出来吗?”心虚地不敢看正在沏茶的弟媳,安琪欲盖弥彰地询问坐在对面的李俊宇。
“有,闻到了。”李俊宇赶紧说。
“没有。”徐珊虞铁面无私地揭穿,“我只闻到烟味,YSL,嗯?”
“呵呵……”李俊宇不怕死地笑出了声。
安琪不爽地顾左右而言他:“飞机动不动就误点,高速公路还能堵车!我干脆自己买架飞机,要不然就在机场附近也盖间O。C。,省得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您说过不再投资四星以下的宾馆了。”李俊宇克尽厥职地提醒,挨了老板一瞪。
徐珊虞笑着拯救他:“差不多可以喝了。”
“你也出去。”安琪命令李俊宇。
“嘎?”伸向顶级黄茶的大手顿住,韩国人失望道:“正要喝茶呢……”
“你不会端出去喝啊!”盯着得力助手心满意足地往外走,又追加一句,“提前三个小时出发,别又给堵路上了。”
忙碌的女人,捡来一个钟头的休息。
“要睡会儿吗?”徐珊虞走到安琪身后给她做头部按摩,“还是吃点儿什么,粤港送上来些茶点小吃,有你喜欢的凤爪。”
“小虞啊……”大姐抓住弟媳修长的手指。
“嗯?”
“你要什么时候给我生个侄子来抱抱?”
得,狂轰滥炸开始了。徐珊虞低头望着大了自己一轮还多的夫姐——都说女人四十一枝花,这个年纪的女人,足够了解自己,也足够了解现实,散发着一种用青春积淀而来的成熟魅力。安琪身上就时刻充满魅力。工作时的她果断、睿智、冷静、雷厉风行;跟家人相处自然、放松、坦诚、率真;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软硬兼施、千娇百媚;对待儿子言传身教、亦师亦友;面对唯一的弟弟则无所适从,一筹莫展。
安瑞认为徐珊虞是安琪的克星,是因为这个老姐一见到他老婆就表现得如同见到救星了一般,像个撒娇的小女孩。殊不知,安琪也认为徐珊虞是安瑞的克星,因为所有她无法搞定的事情,只要弟媳出马,她老弟马上投降。
安琪把徐珊虞当矛,安瑞把徐珊虞当盾,可怜徐珊虞夹在中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自己不生,倒逼起我来了!”她绕到大姐身边坐下,“我们如今花样年华,难得享受二人世界,可不想这么早变成奶爸奶妈。”
安琪叹道:“我家那位王子小哥已经够个色的了,哪还需要再生!算命的说我命中无子,我骂他假半仙——衡歌不就是我儿子!那个犟脾气跟我一模一样。”
王子衡歌,安琪现任丈夫王子宏与前妻的独生子。
“跟你一样?你气死人家亲妈吧!”徐珊虞有时候觉得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一个,需要偶尔哄哄眼前这个大姐大。
“他亲妈早死了,不然我上哪儿去捡这么聪明又英俊的便宜!”安琪握紧弟媳的手,动情道:“我是感激她的。她没福气体会的幸福落到了我身上,这么好的儿子落到了我怀里……怎么能不知足,还去计较什么她的我的!珍惜眼前的,小虞,这就是我的体会。安瑞的状况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们全家都在随时会失去他的不安中度过。谨慎地盯着,小心地活着,累得已经觉不出累了。父母去世前最挂心的就是安瑞,当年我那么拼命挣钱也是为了给安瑞治病。”
她起身走到窗前,扶着镂空雕花窗棂,继续说:“你是真心嫁他的,我很高兴,也很感激。多少人惦记的是他名下的财产,不是他的人。我曾经以为他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只要一想到我的弟弟可能永远体会不到真心相爱的美好就很心疼……”
徐珊虞一阵心酸,觉得自己这样欺骗一个慈母心肠的大姐实在是太可恶了!可是怎么办才好呢,她同样不忍心看到安瑞痛苦……
安琪转过身来望着年轻的弟媳,缓缓说道:“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又不得不说:虽然成功移植了心脏,但他的命并不比过去强壮多少。已经成习惯了,我不敢乐观。小虞,明天可能是没有安瑞的明天,我以这种心情活了二十年。希望能留住他更久一些,更多一些,这就是我的想法。所以,你愿意帮我留住他吗?”
“大姐……”徐珊虞有种想哭的冲动。
“四年了,我不相信你没有过这种想法。你爱他不是吗?”满意地看到弟媳点头,安琪继续说:“我也爱他,所以我希望看到安瑞血脉的延续,‘安氏’也需要安瑞血脉的延续。你不想吗,小虞?一个爱情的结晶,你和安瑞共同孕育的生命?”
爱情的结晶?徐珊虞又突然想笑,放声大笑。不可能吧?不可能的。她几乎要说,安瑞的爱情,不属于我。
然而安琪已经郑重宣布:“你们生一个孩子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