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来你房间啊?!”徐珊虞拉住门框问。
安瑞放她倚在门边,腾出手来与她作战:“你不是要洗澡吗?”
“我为什么要用你的浴室洗澡?”她一脸戒备。
“我不会用你那边的浴缸嘛!”他答得理所当然。
她立刻反驳:“明明是一样的!”
“方向是反的,我不习惯。”好歹扳下一只手来。
“什……喂!”终于想起这并非重点,“你习不习惯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认为她的问题很傻:“因为是我帮你洗呀!”
“什么嘛!谁要你帮!”徐珊虞的表情很像是不慎走入了某个野蛮的原始部落,“放手,我要回房间,咝咝——”脚好痛!
安瑞给她“你看吧”的一瞥,趁机把她抱离门框。
“不可以啦!王山而——”她大叫,“男女授受不亲!”
“我们是夫妻!”名正言顺。
“挂名的!”眼疾手快扒住小书架。
“还是朋友!”扳开。
“异性的!”说什么也不放手。
“我喜欢男人!”就不信你不放。
“那你也不是女人呀!”都快哭了。
安瑞愣了一下,问:“那你把我当男人咯?”
徐珊虞可怜兮兮地拿手指抹了抹鼻子:“尽量不啦……”
安瑞气不打一处来,吼:“那我这不男不女的给你洗个澡,怎么啦?!”
完了,说错话了!徐珊虞刚要解释,哗啦——书架倒了,安瑞一惊,赶紧将她护进怀中,瞪着一地散书,无语。
呜呜,闯祸了。徐珊虞两手贴在安瑞胸前,脑门则贴在手背上,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许久,直到安瑞自己呵呵地笑起来,她才奇怪地仰头想要问他笑什么,却迎上一双褐色的深潭似的眸子。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声音温柔却惆怅,听得她心头一酸。
“我不想让你为难。”她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折皱,“你是我的丈夫,我的朋友,我快乐的指望。你当然是男人,而且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可是我害怕这样的你,我害怕我会不顾一切地抱住你——就像现在这样,再也不想放手……”
“即使我是个同性恋?”他沙哑地问。
“即使你是个同性恋者。”她郑重地答。
安瑞想把这个小女人揉碎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细腻地融入他的血液,充盈肺腑,遍布经络;让她随着温热的脉搏,沿着柔软的血管,穿过他跳动的心脏,亲眼看看里面住的究竟是谁——告诉他!
徐珊虞强迫自己从安瑞迷人的眼眸中退出来:“不要同情我。”
离开他的怀抱:“不要对我太善良。”
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不要助长我的贪婪。”
每一步都痛得钻心:“不要给我希望……”
一本掀开的素描本挡在面前。
太熟悉了。每一幅,每一页,每一笔,徐珊虞捡起来颤抖地翻着,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角度——都是她,都是徐珊虞,都是刘松柏笔下的徐珊虞!
她笑着流泪。
感谢上苍!她幸福而疼痛地感谢上苍,感谢上苍成全了她的自私和残忍,让她能够继续卑劣而痛苦地活着,并且爱着。
那么像,却不是刘松柏的画作。
不是刘松柏画的,因为他没有见过23岁以后的徐珊虞,没见过24岁当新娘的徐珊虞,没见过25岁在希腊邮轮上打盹的徐珊虞,没见过26岁跟Gentry打成一片的徐珊虞,没见过27岁在酒吧弹奏《City Of Angel》主题曲的徐珊虞,没见过中秋夜全身湿透的徐珊虞……
显灵了,显灵了。刘松柏听到了她的心,月圆的雨夜,鬼魂就会回到他最心爱的人身边,听她的许愿,为她达成。
徐珊虞感到晕眩,幸福与疼痛正在撕扯她,身体好像同时承受着冰与火的狱炼!艰难地回身,她虚弱地抓住安瑞的长衫,嘴唇颤抖得像是在说这辈子的第一句话:“你是谁……你是谁?”
鲜血自腿间崩开,坠到地毯上变成了花朵,撕裂,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她温暖的子宫脱落了……
安瑞接住晕厥的徐珊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摸到的一切——她在失血,冰凉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般飘落,他的手所能触及到的都是湿冷的虚汗,他要失去她了!
来不及等救护车,他抱起她奔入夜色,隐蔽处的保镖立刻现身。
十分钟,他紧紧抱着她,不让时间流失,不让体温流失,不让生命流失,直到医护人员分开他们,直到手术室的大门隔绝他们,直到一种叫做等待的酷刑折磨他们。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住院了呢?”安琪在1个小时后赶到,望着病床上依然昏睡毫无血色的徐珊虞,“不就只是不舒服?我还以为是感冒闹的,怎么这么严重……”
“流产了。”安瑞一直握着妻子的手在唇边吻着。
“要知道她病这么严重,我就……什么!”安琪像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僵硬得似乎一推就倒,一碰就灰飞,“你说什么?!”
亲吻妻子的掌心,把力量和温暖传给她:“五周,没有保住。”他淡淡地说。
“孩、孩子……”
耳鸣得厉害,安琪怀疑自己正站在飞机跑道上,并且恰巧有一架A380正向她冲过来——咔嚓一声,她的心被碾碎了。
“安瑞……”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果连她都这么心疼,那么身为父母的弟弟、弟媳该有多么痛苦!
“都是我的错,所以不要责备她,我想她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否则不会去淋雨,不会穿高跟鞋,不会允许他将她抱上抱下……
“我不会,我怎么舍得……我可怜的丫头,一定会很难过的……”安琪抹着眼泪,“通知亲家了没有?”
安瑞摇头,眼睛始终望着徐珊虞,不愿移开半秒。
安琪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已经这么晚了。明天起早再说吧。”见安瑞点头,她拍拍他肩膀,“你也别这么硬撑着,先去沙发上睡一会儿。”
“我不想睡。”安瑞说。
安琪不依:“你不睡,你的心脏也要睡!我回去给她准备生活用品,顺便让苏婷炖点儿补身子的。你呀,乖乖休息,小虞醒了还要你照顾呢,听到了!”
安琪离开了,房间安静了,除了徐珊虞浅浅的呼吸,能听见的只有安瑞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