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相伴

　　这缤纷大地上的生物，无论是人人随意践踏的蝼蚁草虫，或者是曾经叱咤风云的万物之主，最终都会消亡沉寂……回归尘土。而我，则负责把他们的灵魂带到死亡的国度，我叫路西法，人们称我为——“死神”。

　　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是美丽的呢？曾经有个罪孽深重的犯人这么问我。人总是要死的，我只知道这个答案，人生美不美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是的，人类始终是那么脆弱的生物，无论或者的时候是生活在多么温暖的国度，死后也必须埋藏于黑暗，潮湿，冰冷的地下。既然都要死，就算活得再美丽，在高尚，在被人称颂万代，这跟死去的人都毫无关系了吧。

　　那一次要带走的弱小生命，是一位无亲无故的拾荒老人，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少吧。他很快发现了我，略有一些吃惊，但很快都恢复了平静。

　　“是吗？死神啊，终于要带我走了。好吧，反正我也无牵无挂，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大多数人并不怕死，所谓死，不过是闭上眼睛永远的长眠，人所怕的不是死，是死后的空虚。

　　像这样的人也好，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挥起那象征死亡的镰刀。可是，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婴儿的哭声，我的镰刀被弹开了。老人跌跌撞撞的打开门，果然有一个女婴在哭，老人抱起她转过身对我哀求道：“死神啊，求求你，请给我一点时间，不然这可怜的孩子会因无人照管而流落街头的。让我为她寻找一个栖身之所吧。”

　　刚才，我点镰刀被弹开了，为什么？这个看似病弱的平凡老人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好吧，我给你一些时间。但是，你必须记着，这一段时间我将一直跟着你。”死神相伴，便意味着着每天都会受到死亡的威胁，一旦他的求生意识稍有减弱，那便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后来的那段时间里，老人走遍了大街小巷，找寻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磕开过不知道少希望之门，却都被一声声冷漠的话语拒绝了。偌大的城市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这被人丢弃的孩子，我又来到他的面前。“放弃了吗？”

　　“不，死神啊，请再给我多一点时间，我想抚养这个孩子，一直到她有个美好的归宿。”就这样，我又再一次消失了。

　　就这样，老人开始抚养那女孩，早上拼命去赚钱，然后买东西给孩子吃，而自己只吃从山上采来的草药度日。每天晚上老人都咳嗽得很厉害，有时还可咳出血来。为了不吵到孩子，他自己走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过夜，独自一人承受濒临死亡的痛苦。

　　女孩儿渐渐长大了，脸上总是发自内心的笑。女孩儿美丽，孝顺，就像一个天使一样——在荆棘丛中绽放着光芒的天使。

　　时间在缓缓的流淌着，老人一天比一天苍老衰弱。每当我手中举起巨大的镰刀，却总在老人一边便哀求声和顽强的毅力中缓缓垂下。女孩在老人病弱却坚定的守护下上了一所很有名气的大学。在那里，认识了他。

　　对方是个家庭富裕，诚实稳重的人。她终于找到了吧，栖身的地方。

　　“一直以来谢谢您了，爷爷。是您是我没有成为一个孤儿，真的……非常感谢！”女孩的眼中充盈着泪水。

　　“傻孩子，是你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孤独的老人才对。哈哈哈。”慈祥的笑脸，温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的一切：出卖，冤枉，欺骗，苦难，痛苦。

　　“爷爷，你不和我们一起坐车吗？”门外洋溢着喜庆的味道，大家催促起新娘子了。“呵呵，走吧，爷爷不习惯坐这种车的。很快我就会过去。”老人摆摆手。

　　“嗯，快来哦，我在会场等你。”女孩子走了。老人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摇椅那，默默的坐下，安详的闭上眼。

　　我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后悔吗？你所作的一切，甚至不惜与死神对抗，带着病痛艰难的活着。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老人不愿意去参加女孩婚礼，而是对方的母亲虽然同意这门婚事，但条件是希望不要在婚礼当天出现一个捡垃圾的，使她们家丢脸。他，独自与死神战斗，在布满碎玻璃的路上，被割伤了也不允许自己软弱。可是当所做的努力一点没有得到回报的时候，他又能拿什么说服自己继续苦撑下去呢？

　　“不。其实，我真的觉得我赚了。没有亲人，不被任何人需要，活着只是活着而已。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寂寞而无奈的活着而已。但是，正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让我在晚年获得了欢乐。她让我觉得我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我并不是孤独一个人的。现在时间终于到了，我想，我也终于可以跟你走了。我觉得这个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走完我的一生。死神，你知道吗？人可以希望任何事情，幸福也好，不幸也罢。然而，无论是选择哪一件事，只要自己觉得那是对的，那是值得的，便行了。”

　　“那么……你的人生，美丽吗？”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问题，不禁脱口而出。

　　“啊，人生啊……”那个老人回忆起了过去。

　　爷爷，那个是什么星座？

　　啊，是叫小熊星座啊。

　　那一直在它身边的又是什么？

　　那是一直陪着小熊星座的大熊星座。

　　爷爷和我可以像它们那样吗？

　　呵呵呵，当然了，我的孩子……

　　“嗯。从那个孩子进入我的生活开始，我的人生就开始变得美丽了。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他的肺部早已被癌细胞扩散吞噬得无法正常运作。这个生命，早该在二十年前就完结了，却因为这老人的执着与倔强多承受了二十年的痛苦。他的身躯其实早已无力，承受着早该离去的灵魂，只为了那个孩子。现在是该让它沉寂的时候了——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婆婆怎么可以这么做！没有爷爷在场，我绝对不举行婚礼，爷爷可是我唯一的亲人啊！”远处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但这一次，谁也无法阻挡我手中的镰刀了……

　　“爷爷，我们决定在这里举行婚礼，爷爷？啊！不——”

　　一直以为，生命是一种脆弱至极的东西。脆弱到只要我手中的镰刀轻轻挥下就结束了。生命，始终是多么卑微而无力的存在。

　　可是——眼前这位老人执著而顽强的生命却让我不禁为之惊叹，为之感动：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没有丰衣足食又怎么样？他所付出的远比这些要来得珍贵。生命可以在痛苦中消失，但有些东西却是我的镰刀永远无法夺去的。比如他慈祥的微笑，比如他无悔的牺牲，比如他无私的爱……

　　从未注意过，手中那些被我带走的灵魂，是如此的——绚丽；从未注意过，一个人的一生可以如此的——美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