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交警

十字路口的交警

　　惠姨是个好女人，可好女人却没有好命。二十岁那年惠姨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本来是希望能有个人疼爱自己，但没想到丈夫懒惰成性还酗酒成瘾，平时只要一喝醉就会发酒疯往死里打惠姨，再加上不知是他们夫妻谁的原因，两人一直没有生育，就更给了丈夫打人的理由，经常是打到皮开肉绽为止，这样一打就打了整整二十年。

　　惠姨以前在市服装厂工作，几年前服装厂倒闭了，惠姨下了岗。后来惠姨进了现在的这家私营的服装厂工作，每天工作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有时加班甚至到深夜。八小时工作制在这里就是个笑话，不过好在每月工资有一千多块，还不拖欠，惠姨不怕辛苦，只要有钱挣，惠姨就觉挺好的。

　　惠姨每天早上要买好丈夫的早餐才能去上班。丈夫几年前也下岗了，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喝酒，睡觉。惠姨庆幸自己现在有了份工作，只要不和丈夫在一起，惠姨愿意整天呆在工厂里。

　　这天惠姨一早照例给丈夫买回早餐，却被丈夫以一个很小的莫名其妙的理由给暴打了一顿。惠姨的嘴角被打出了血，眼睛也肿了起来，浑身淤青。惠姨感到身上好痛，但不能不去上班，看看时间，糟糕！要迟到了！不能迟到啊，要知道迟到一次是要扣一百块钱的啊！这还不和挖惠姨的肉一样，惠姨这个月已经迟到过一回了，再迟到工头说还有没有工做都是问题！

　　惠姨一出家门就骑着自行车拼命的踩，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只想快点，再快点！她焦急而伤痕累累的样子，让一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前面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惠姨看见交通指挥灯上的绿灯开始闪烁起来，惠姨急了，这要是一停可就稳定是要迟到了！不管了！惠姨头一低牙一咬，脚下用力向前冲去！

　　正在这是惠姨看见了安全岛上的交警，那交警一手指着她，一手不断的挥手示意她赶紧停住回去。惠姨有点心慌意乱，一时慌了神，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直直的奔交警直冲了过去！

　　安全岛上的交警看惠姨这样，跳下安全岛迎着惠姨的车子一把抓住了自行车上的车龙头。

　　“阿姨，你怎么可以乱闯红灯呢？”交警看着有点气恼的样子。

　　阿姨？惠姨心里一动，抬头看了看那交警，这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就象个孩子，眼大大的，很俊朗的样子。和惠姨刚说上两句话，脸就有点红红的，看起来他是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没有学到老交警的干练和……冷漠。惠姨知道今天如果是碰到一个老交警就不会怎么客气了。

　　惠姨想到就要迟到了心里急得都想哭了，要知道这份工作对惠姨有多重要啊！

　　“对不起，是我错了，放我一次吧，我还要上班，马上就要迟到了，这个月我不能再迟到了，再迟到我会没了这份工作了……”惠姨一边说一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再加上脸上，身上的伤痕让惠姨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可怜。

　　显然，年轻的交警看见惠姨的样子有点不忍起来，“您这是怎么呢？再急，也不能不把命当回事啊！”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向惠姨挥挥手说，“趁还有点空挡，您快走吧！”

　　惠姨都有点不敢相信，但时间紧迫，来不及谢那交警惠姨抓过车就赶紧向前骑去。

　　惠姨刚骑上没几步，就听得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惠姨没有多想，只顾埋头骑车，心想千万不要迟到了！

　　好运气的是惠姨居然没有迟到，没迟到就得照常工作，今天的活特别多，一直工作到快下班了，工头突然又宣布要赶货加班。

　　这一加班就一直加到了十二点，惠姨的身体本来一向不错，平时加班不觉得，今天可能早上是挨了丈夫的毒打，惠姨觉得今天特别的累。

　　回家时惠姨骑自行车骑的感觉特别的吃力，深夜的街上已没有了行人，只听见惠姨的旧自行车“哐哐”的作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来回的回荡，竟让人心里莫名的发慌。

　　该去买辆好一点的二手车了，惠姨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时到了白天闯红灯的那个街口，惠姨看见红灯又在闪烁着。

　　这么晚了，惠姨当然不会去理会了，自然是照直骑过去啦！但！就在这时，惠姨吃惊的看到安全岛上居然有人！是？交警！怎么会？刚才自己在骑过来的时候好象没看到安全岛上有人啊？这个交警从哪儿冒出来的？

　　交警向惠姨挥着手，让她退回去。惠姨只好停下来等着红灯过去，惠姨心里感到很奇怪，这深更半夜的，这交警发毛病啊，还在这里值勤？等到惠姨再细看时，居然发现那个交警就是早上的那个好心交警！

　　他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这一个人都没有的半夜，会有什么任务要这时候来执行？哦，他是个新交警，他是不是在趁下班后没什么人在这里练习警务工作？你看这小伙子的姿势多僵硬啊，还真是要多练练呢！

　　惠姨正胡思乱想着，交警示意她可以过去了，惠姨骑过去时想是不是要和他打个招呼？但一看那交警目不斜视的站在那里，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想就不要自作多情了，人家早就不记得你了。

　　惠姨骑近点看到那交警时，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这孩子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不知道是不是路边的灯光的原因，交警的脸上惨白一片，白到甚至有点发青！

　　惠姨直到回了家还在想，那孩子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

　　第二天一大清早，惠姨就买好了丈夫的早餐，心想就算你再把我打一顿，我上班也还来得及，想着又不觉得心酸，差点落下泪来。

　　今天出来的早，惠姨也不需要赶，一路骑过去，想到自己偷偷攒下的钱越来越多，不由得有了几分好心情。

　　当又路过那十字路口时，惠姨不知为什么特意留意看了看安全岛上面，安全岛上已经不是那个年轻交警在那儿值勤了，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交警。

　　惠姨有点失望，还是那个年轻交警好，有人情味。

　　到了工厂，惠姨看到了堆成山的工作，就知道，这些天是别想早下班了。

　　果然这天惠姨又加班加到了十二点，下班后惠姨又骑上那部“哐哐”作响的旧自行车一个人慢悠悠的向家骑去。

　　骑到了十字路口，红灯在闪烁。仿佛电影重放，一切的情景和昨晚一模一样，惠姨看到那年轻交警站在安全岛上！

　　他怎么又在这里？惠姨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劲，停在那里发起呆来。这时远处骑过来一个人，那是一个姑娘，那姑娘风一样地方从惠姨身边骑过去，看也没有看安全岛上的交警一眼！而那交警竟然也好象没看到姑娘一样！惠姨感到纳闷，也有点气恼，干吗只和我一个人过不去！

　　惠姨不想再等，正准备骑上车走，身边不远处又骑来一个老头，老头骑的慢慢悠悠，一路上还哼着小曲，他骑过惠姨身边的时候看惠姨停在那里觉得奇怪就问道：“你这是怎么啦？车坏啦？”

　　惠姨摇着头说没有，老头一路骑一路回头说：“太晚啦，别一个人在路上晃悠啦……”

　　一个人？那安全岛上的交警不还在那儿吗？难道老头没有看见？

　　老头一路骑过十字路口，根本就没有向安全岛上的交警那边看一眼！

　　惠姨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望向交警，那交警仍木挺挺的站在安全岛上，对眼前过去的人没有一点感觉的样子！

　　惠姨感到眼前的情景开始显得怪异起来，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交警？为什么他们都好象没看到一样？明明白白的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怎么可能没有看到？除非……

　　当惠姨的脑里产生了这个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时，惠姨感到头皮一麻，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来！除非他……他不是人！

　　这时，惠姨惊恐的看见那交警一直在示意着让她可以走了！如果有选择的话，惠姨肯定是选择赶紧跑，不管他是人还是鬼！但是如果是人的话，自己跑的什么？是鬼的话，自己又跑得了吗？惠姨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害怕过，她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骑上自行车向前骑去！

　　惠姨埋着头拼命的踩自行车，恨不得能飞起来，她不敢再看安全岛那边，只想快过去！快过去！

　　惠姨飞快的骑了过去，一路拼尽了全力，连头都不敢回一下！惠姨感到一直后背凉飕飕的，等回到家里的时候，身上已经象从水里刚捞起来一样湿透了。

　　因为受了惊吓，惠姨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老是不停的做噩梦，到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惠姨再也睡不下去了，索性就起了床。

　　上班的路上，惠姨一直感到头昏昏沉沉的，连着加了两天的班，再加上昨晚的惊吓一夜没睡好，惠姨明显得感到身体真的有点吃不消了，毕竟自己已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可再顶不住班还是要上的，要不然等自己老得动不了了，谁给我吃的？丈夫她早就知道是靠不住的，有时候她真的怨，怨老天爷，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孩子？自己不是指望他给自己养老，是想让自己活的也有个劲头，有个念想。现在，还能指靠谁呢？哎，过一天是一天吧，现在最起码还有一份工做呢！

　　一路胡思乱想着到了厂里，一进车间就撞见了工头，工头正在看报纸。惠姨有些讨好的向工头打着招呼，工头不冷不热的应着，抬头瞟了一眼惠姨，脸上一楞：“惠姨，怎么？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太累啦？我说你，又有丈夫，又没有孩子拖累，你还做什么做？不如就回家享享福哪！”惠姨有着急连连解释说自己是忘了吃早餐了，没有一点不舒服！

　　工头阴阴的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报纸往旁边一扔，竟然起身就走了，硬是把惠姨一个人凉在了那里。

　　这一下，把惠姨心里搞得七上八下的，自己会不会是无意中把工头给搞得罪了？唉……做人怎么就怎么累呢？

　　惠姨强打起精神正想走开，却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工头留下来的报纸，报纸上有张照片吸引了惠姨的目光，惠姨伸手去取报纸时感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惠姨拿起报纸一看！

　　真是他！真是那年轻交警的照片！他正对着惠姨灿烂的笑着，看上去是那样的朝气蓬勃，照片的旁边有一段新闻，吸引着惠姨的目光，她突然感到有点眼花，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吃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

　　某日清晨六时四十分左右，一刚上岗交警在安全岛下离奇被一大货车撞到，当场死亡……

　　惠姨怎么也不敢相信，紧紧的抓住报纸，一遍一遍的看着，报纸在惠姨的手里都快揉成了一团，惠姨从报纸上的内容已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几晚看到的交警他……他早在前天早上就已经死了！就在惠姨闯红灯的那天早上！那天那交警放惠姨姨走后，惠姨曾听到一声闷响，由于惠姨急着赶路，并没有回头看，那交警就是在那时被大货车给撞死的！想到这里，一个令惠姨良心再也无法安宁的念头在惠姨的脑海转来转去，怎么抹也抹不去了！

　　如果我那天不闯红灯，那么交警就不会下那安全岛，如果他不下安全岛，是不是就不会被大货车给撞死？就会正好逃过那一劫呢？

　　天啊！惠姨感到自己是何等的罪孽深重啊！自己一辈子谨慎作人，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可到头来就因为自己闯了一次红灯就害了人家一个大好青年的命！命啊！一条人命啊！这罪孽叫我如何承担得起！

　　惠姨正自难过着，工头走了过来，

　　“惠姨！你是不是不想做事哪！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惠姨是感到自己是再也无法安心做事了，动作越来越慢，特别是当工头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就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最后竟然在工头的眼皮子下把一件高级面料的衣服给车坏了！这是惠姨从来没有过的，工头的脸一下黑了下来，

　　“你来办公室一趟！”

　　惠姨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惠姨知道这下完了！

　　惠姨从来没有这么早回去过，一路上脑筋里一片空白！兜里装着这十几天的工资，惠姨有些无所是从，以后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

　　然而惠姨惠姨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致命的打击还在后面！可以说命运对于这个善良的女人来说是未免太残酷了！

　　惠姨好不容易支撑着回到家里，却发现……发现自己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自己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钱不易而飞！

　　五千块钱，或许在别人来说是笔小数目，但却是惠姨一生的积蓄！这笔钱是怎样存下来的只有惠姨知道，现在这笔钱没了，对于惠姨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惠姨一下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惠姨是在丈夫的打骂声中醒过来的，丈夫劈头盖脸的打着，一边打一边骂：“臭婆娘，你竟然敢藏私房钱！要不是我赌输了钱还想不起来找呢！叫你藏！叫你藏……”

　　皮肉上的痛惠姨已毫无感觉，她一动不动的任由丈夫毒打着，眼里一片茫然，惠姨的样子让丈夫心里有点发虚，不甘心的又用脚踢了惠姨几脚，骂骂咧咧的又出去了！

　　惠姨一个人在黑暗里不知坐了多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好久，她突然一下爬了起来，竟然开始忙碌着做起了饭！惠姨大概是饿了吧？

　　惠姨煮了好几个菜，放进一个篮子里，还在里面放上了两只酒杯和一瓶酒就骑上自行车匆匆的出了去！

　　她这是要去哪儿呢？惠姨一路骑着，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夜已深了，路上也没有行人，惠姨象个幽魂一样在路上游荡着。

　　惠姨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这不就是那个十字路口吗？看样子惠姨是想来祭拜交警，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交警并没有出现在安全岛上，惠姨有些失望，她摆出了饭菜，倒上了酒，手举一杯酒猛一下跪在了地上！

　　“孩子，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不出来啊……孩子，阿姨对不住你！是阿姨害了你，现在我得了报应了，是我自己作了孽，我不怪谁，是我该得的……阿姨只是觉得对不住你！你是个多好的孩子啊……这么多年了，阿姨从来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也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过一句暖心的话，孩子，只有你，你看我可怜，还要我爱惜自己的命……我的命！如果可以，我情愿和你换啊……孩子……”惠姨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那悲痛欲绝的哭声仿佛把天都哭得愤怒起来！

　　这个时候天上居然骤然下起暴雨！狂风夹着暴雨排山倒海般的扑向惠姨，惠姨被风刮得倒在地上，

　　“天！你要惩罚我就来吧！……”

　　暴雨中一道光柱划破夜空，惠姨用手抹了抹眼睛透过光柱看到了一辆正急驰而来的大货车。

　　“大货车，好……来得正好！”惠姨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让人忍不住心里发麻！

　　当大货车开近时，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惠姨猛的象飞蛾扑火似的扑向了那光柱！

　　惠姨紧闭着眼睛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来临！

　　“吱嘎”刺耳而剧烈的刹车声震得惠姨的耳膜生痛，惠姨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但当她觉得不对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呆住了！

　　货车居然紧檫着自己的身体在自己的面前停住了！怎么会这样！想死都死不成！一会儿，货车上跳下来一个气急败坏的肥胖男人！看到惠姨没事，一下来了精神，破口大骂起来，

　　“你是怎么回事啊！你要死去趴火车啊，去跳河啊！干吗要害我！要不是那交警趴在我的车窗口叫住了我，你还有命吗？你可别想就这么就走了……”肥胖男人作势过来想打惠姨。

　　交警？趴在窗口？惠姨心里一动，心里好象明白了什么，那可怜的孩子，他救了我！为什么要救我啊，是我害了你呀！你就不恨我吗？孩子！她突然象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哈哈……哈哈……”

　　肥胖男人吃了一惊，呆了呆，抖抖自己身上的雨水，好象猛也想到了什么似的咕噜着：“我的车开的那么快，那交警怎么会在我车窗上趴着？……飞来的？……啊……邪了，见鬼了……啊……”

　　肥胖男人惨叫着，再也顾不得为难惠姨惊慌失措的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爬上了车，赶紧开车跑了。

　　雨还在下着，惠姨已倒在了安全岛上，雨水合着眼泪洗刷着她悲痛的脸，好象要帮她洗去哀愁，昏迷惠姨中嘴里一直不停的喃喃：“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边竟然挂起了一道七彩的彩虹！这让这个城市的人感到兴奋不已，这是多少年没有看到了的美景啊！

　　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十字路口，一个接班的交警在安全岛上发现了一个倒卧的女人，发现她时，她已陷入深度昏迷，奄奄一息！让救她的交警奇怪的是，发现她时，在她的身上居然盖着一件交警制服！

　　女人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大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在这路口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女人在安全岛上祭拜着谁，她悲伤的哭泣让每个人听到过她的哭声的人都忍不住心酸！人们都猜测说，肯定是那女人的孩子出车祸死在这里了，要不然怎么会哭的这么凄惨！可怜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