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空是灰蒙蒙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北京的春天成了沙尘肆虐的季节，这个春天尤其如此。

　　芮青在床上又翻了个身，她望着只拉上一半窗帘的窗户，灰白色的天幕让她不由得思忖，这好象是这周以来的第四个沙尘天了。然后，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六天来，那个晚上的情景每天都会在她的脑子里重放一遍，而每想一遍，都会让她对自己在那一晚的表现倍感懊恼。我怎么会摇头呢？这等于是给了他愿意进一步交往的暗示，她转而仰面朝天地躺着，不过没关系，如果我以后都不再去了，这一切也就自然而然的到此为止了。

　　芮青一下子掀开被子，她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她把冷水不停地扑打在自己的脸上，好一会，她才关上水龙头，抬起头，她盯着挂在眼前的镜子。由于经过冷水的反复冲冼，镜子中的脸庞显露出一种特殊的红晕，她用手将额前的散发向上捋，露出了整个的额头。刚过三十岁的她，皮肤仍然细致，两道未加修饰的浓眉在她的眼睛上方勾勒出恰如其分的弧度，她的目光清澈，鼻梁挺直，双颊饱满却不臃肿，嘴唇薄厚适中，这一切使她的整张脸孔看起来既柔和而又不失灵性。

　　芮青从旁边的金属架子上拽下一条毛巾，然后将整张脸埋入其中，有片刻，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她才像被惊醒了似地抬起头。

　　“是我，吵醒你了吗？”

　　芮青听出了这个声音，那是苏彤，一个与她相识已经十八年的朋友。

　　“没有，我已经起了。”芮青在电话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儿晚上你去‘蓝天’吗？”

　　“不去。”

　　“那你要写东西吗？”

　　“可以不写，怎么？”

　　“既然这样，你想出去转转吗？我想去图书大厦买几本书，你愿意一起去吗？”

　　“正平不在家？”

　　“他们单位去怀柔开工作会议，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啊─，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我们也有一阵子没碰面了，怎么样，你去不去？”

　　“好吧。”

　　“那好，你在家等我，我开车过来接你。”

　　“喂，你现在能开车吗？

　　“放心吧，谁说女人怀了孩子就不能开车？况且我离生还早的很。你等我，你还没吃饭吧？”

　　“还没。”

　　“那我先请你吃饭。”

　　“你千万小心，慢点开。”

　　“知道啦，我到了给你电话。”

　　挂断电话，芮青仰靠在沙发背上，感受着室内的寂静，她瞥了一眼沙发对面的写字台上米老鼠造型的小闹钟，九点四十三分，苏彤到这里至少需要一小时。

　　芮青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写字台的一侧摆放着电脑，而另一侧是一台集广播、CD、磁带于一体的台式收录机。芮青打开CD，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电影音乐精选，她选好曲目，片刻后，流畅的钢琴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那是电影《钢琴课》中的主题曲，是芮青最钟爱的曲子之一，每次她都会反反复复地听上好几遍，从那钢琴声中流淌出的澎湃的感情，每每听到，都让她情不自禁地被感染。

　　站在写字台前，芮青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她让自己的整个思想完全被音乐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