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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子

作品名:日子 作者:霖都十二少

  财喜心酸酸的进了村,半昼晚,村巷没几个人,只有老少人家。老人在向阳处扯没完的家事,小孩子在村巷追逐,大声野野地叫喊。一年未归,家依然如故,只是门前多搭起了个猪棚,小小已对他有些陌生。远远见了,转身往家跑,闪在门后,只露出光脑袋,偷眼打量。财喜有种想哭的感觉,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小的光脑袋。小小把光头缩了一下。“小,不认爸了?”财喜把手伸进衣袋,抓出把糖果,塞给小小。说:“你姆那?”小小接了糖,说:“在村后整番薯地。”说完,自己就在前面带路,蹦跳着,财喜在后跟着。

  到了田头,财喜“叭”就坐在田埂上,手抓了块土块,拷打起地面的一块土块。“嘣,嘣”发着脆音。秀水早就望见田埂走来的他。她不作声,只当没看见,只顾挥舞着镢头,一起一落。鼓鼓的胸也跟着上下起落。财喜看着老婆一会拉直,一会弓着的背,丰盈的臀部有节律的动。手拷土块,拷着,拷着就落了泪,号啕起来。

  一会,秀水方掷了镢头,呼着。“没出息的,哭什么,让一田洋人都听见,看你笑话。”随手摘下腰间系的手巾,往田旁水坑勾水洗。一手按着财喜后脑勺,一手用手巾给他抹脸。“不是成了陈世美,休妻撇娘吗!还回杨树坑干什么?”财喜抓了秀水的手不放,把手背往嘴咬。“都成猪狗了?见人就啃。”秀水说着,挣脱了手

  半月前,秀水就从深圳转归的二山叔处打听得财喜在外出事了。到底出什么事,却又不知,只悄问是否回了家。秀水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没见个鬼影。憋一肚子火,回了家,提块案板,蹲在天井,嘣、嘣、嘣,刀使着劲,把成堆的番薯叶剁好,一边流泪,只是不敢哭出声,生怕左邻右舍听见。这天杀的,人到底逃那了?家也不知归。当初生拉硬扯的不让他出外,偏就性如牛样拉不回头。

  这年头,年轻人都往外跑。农村只剩下老弱病残,拖家带口的。村里,一些原本勒紧裤带过日子的,只因子女大了,出深圳,广州等地打工,入厂或寻个铺头,做起生意。一年收入千儿上万,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几次财喜心痒痒,也想外出寻个路子。无奈家有妻小,上有七十老父母要他照顾,几次的下不了决心。年初,细汉从深圳横岗回家,同他闲聊起外面挣钱事,他一再鼓动财喜出去闯闯。有把握筹些钱,在外寻个好铺头,开个糖烟店、小自选(商场)之类,还愁供不起妻小,老父母听了细汉的话,在正月里财喜走动着联系村里几位叔伯兄弟,想把田地租出去,让秀水在家带着孩子。秀水却死活不肯把田地出租。说:“我不指望你能挣到钱。家好好的,和我过不到一块?”出门日,秀水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扯了财喜肩上旅行包吊带,一手拉摩托的座包,撒野泼赖,又哭又叫不让财喜出这家门,还说出去了就别想归。财喜掰开紧抓吊带的手,左哄右骗,就是哄不开秀水来,细细,小小一脚缠一个,哭爹叫娘的。门外,满满围了一圈人。公公听人讲小俩口闹开了,颤着双脚,拄根拐杖,一步三摇摆,拔开围观的人群。老乌闻讯赶来,劝围观人群。“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斧头能削自己的柄?没什么好看的。人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散了,散了!”公公是教书先生出身,还是秀水的老师。秀水很尊重他,才嫁给他家做媳妇。公公说:“阿水!你傻吗?财喜要休你,还是十年八年不归要过番?这样哭丧着脸,成何体统?秀水气喋喋,说:”爸,你老人不知的事!“公公忙说:”我养的狗,我还不知他怎么摇尾……。“一会又说,男人都是干事业的,他是出外打工挣钱,又不是不要这家。”“这狼心狗肺的,盖猪棚的钱都带走。给我妈过生日扯布的二十块钱也不放过。这哪是去挣钱?”秀水嚷着哭。

  “你让他去吧!那钱爸给你先补上。”

  秀水哇的一声哭软在门槛上。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喃喃地说:“他是你儿子,他是你儿子。”看着财喜踩着摩托车出了巷去。

  日暮,秀水荷了镢头归村,财喜跟在在身后,一进家门,见细细正皱着眉,一鼓一陷着嘴,对灶口吹气,一会烟,一会火,熏得细细满眼的泪花。瞥见跟在秀水后的财喜,提了火棍,喜出望外地呼:“爸!爸归了。”财喜皱着眉头。“细细,怎么不用干的山草?烧得满屋的烟。”秀水接嘴:“都受潮了。”径自往里提桶,摇水。细细附到财喜这边,嘴呱呱的没完。“爸爸,你不是说挣了钱就买石油气炉吗?”村里好多人家都用上了,狗蛋家上月也买了。“秀水摇着水,吼:”拿你换了蛋!就知安乐,买石油气炉?拿你卖了换钱!“细细伸长舌,再不敢作声。回灶前继续一鼓一陷吞云吐雾起来。一会嘴又闲了,对财喜讨功讨劳。今学期考了几次一百分。姆哄了他奖新鞋又没落实。今年家里出了几条猪,新猪棚是老乌叔砌的。姆总说没你砌的好,里凹外凸的。秀水在外声野野地叫:”细细,去巷边收晾晒的衣服。“细细得了命令似的,放下火棍就出门去。

  吃过晚饭,洗了身脚,秀水呼叫:“细细,小小,桌上两包糖是给你公公婆婆的。拿了到你公婆家去。就说你爸回来了,改天去看他俩佬。”正在玩图片的细细,小小收起东西就出门。秀水又补了句:“在你公公家看电视。晚了就不要回来。”细细乐得今晚不用读书,又有电视看,欢喜得只应:“知道了。”拉着小小往公婆家走。小小撇着嘴唇,一步三回头,老太不情愿。关上了大门,财喜蹲下,一手掰脚指甲,一边偷瞥秀水。秀水不看他一眼,也不作声,一进一出的拿刷提盆,最后只顾蹲在天井水盆旁,手起手落,一前一后搓洗衣服。鼓鼓的奶,随着节奏,上下荡漾着,屁股一翘一翘。财喜一股无名的欲望冲动起来。走上前扯了秀水搓洗衣服的手,连拖带抱的往屋走。一个趔趄,满盆的水溅湿一地。秀水嚷着:“你不是在外做少爷,养二奶吗?还要我娘儿们做啥!”财喜不管那么多,只顾解她的衣服,往床上按。心说,你是我的田,我要怎么犁,就怎么犁。嘴只咬得秀水发不出声,只剩了喘息。冷不丁财喜松了口问:“老乌动了你?”秀水狠狠的往财喜屁股捏了一把。“只兴你打妓,不兴我养汉。”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这一捏己撩起了他做男人的赳赳雄心,猛地压上秀水的身。“我就让你养汉,我就让你养汉。”秀水喘着粗气。“只兴你打,不兴我养,哦,哦……”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气急如牛地喘个不止,最后就软成了放松的橡皮筋。

  财喜一出门,秀水心就空落。一早忙到黑,黑忙到早。又带孩子,又做田活。责任田她一分也舍不得转租。光棍老乌同财喜,秀水是同学。财喜在时,每日三晌往她家跑。农忙时节,也互相抢收。秀水是个懂事体的女人,知得何样人,要何样招待。有个好吃,好喝的不忘让小孩招呼一声,来同财喜喝几盅。老乌人并不傻,只几分憨,父亲早亡,一时的贫困,错过了几段姻缘。年轻时,一次相中了大寨五经富人妹子。因离杨树坑远,且要过一段山路,到五经富时,正值中午,家家户户都端碗吃饭。人家妹子倒也大方,倒茶递烟请饭。老乌茶烟接过享用了,却一再强调已用过午餐,人家妹子也就不再拘礼。老乌脚打着趔趄,饥肠辘辘回到杨树坑时,日已西斜。他倒引以为豪地向人们说五经富大寨人鬼灵精,却没我山里人精明,我骗妹子吃过午饭,她也真信了。杨树坑到五经富多远的路头!一村男女老幼都给老乌搞憨了,以为老乌是个傻瓜,打肿脸充胖子。媒婆也真以为老乌是个傻子,婚事也就吹了。落下此名声,寻个对象就更难了。秀水虽然同老乌年龄不相上下,按理却是嫂子。也就拿出嫂子的样儿,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为他的婚事着急。初一十五进香火时,没少在注生娘娘前为老乌说好话。几次,秀水问老乌要啥样人,嫂子帮你留意。老乌只当没听见,同财喜推杯沽酒。问题急了脸红红地说,啥样人都看不上,只要嫂子这样秉性的。秀水一时的怔了,转不过神。没想老乌会当财喜的脸,这么直切,脸起了红晕。忙说:"我算啥样人,有何贪头?"财喜往嘴里丢了花生仁。说:"你嫂子只那张嘴会搅拌,其它有何贪头?"秀水转向财喜,手狠狠捏了他一把。"我就嘴利,割了你?"咯咯的,自个笑了起来。财喜出深圳后,老乌依然勤来走动,拣重的活干看秀水干得累,几次当了她的脸,骂财喜不知重轻,放着这样的老婆不顾。六月割禾,收冬,没个鬼影回来。一封汇单,挂个电话也没有。秀水心暖暖。当着老乌,也骂起他狼心狗肺来。"这天杀的的早让娼妓勾了魂,还记得我半老徐娘。"骂过,心又酸酸的。夜里,辗转反侧难眠难昧,担心他在外的路数。村里要有个后生从深圳归来,不管识不识她家的财喜,都要刨根问底探问财喜的消息。时常,眼皮不自觉的乱跳,心就一次次的收紧。

  过了八月,秋风渐凉。上半年卖了一次塘鱼,收入的钱积攒着,秀水准备盖猪棚。自己到管区砖厂订了火砖,再用大板车一车一车往回拉。遇上星期天带细细,小小一起去。细细跟在车后推,小小坐在砖堆上,一路咿咿呀呀唱。下雨天,一步三滑。秀水小心翼翼,拉得臂酸手麻,心里不只一次的骂财喜。要是有他在,这粗笨活也由不了她干。请泥水匠砌墙,又舍不得花钱。秀水想自己试着来。拌灰沙,不知要多少水泥,下多少水为宜。一会浓一会淡,一会稀一会稠,只累得秀水瘫坐在门槛上抹泪。财喜在家时,拣起灰匙,一砖到顶,也能将就砌个墙来。刚好老乌从门口经过,抢了镢头,沿灰沙堆周围往上围着圆向上拨,如此转了几圈,再在小山样的灰沙堆中间挖个坑,用勺舀上水,如此又从周围向上用镢头拨灰沙,反复重复几次,终于把灰沙调匀。以后,每日他放下加固塘堤的活,拣起灰匙砌墙来。秀水只要拣轻的提泥取砖。墙随了老乌的灰刀,渐渐的长高。最后只要老乌在上面喂一长声,秀水抓一块砖向上掷,老乌赤脯溜湫,在墙面上稍弯下腰,对面影墙上,也一个影弓下了虾腰,砖就接在手上了。抹下淤泥,往墙上见缝插砖了。但墙却没有老乌接砖的姿势令人满意。开始向外凸,一急向里修补,却又向内凹。如此凸凸凹凹,犹如秀水烟囱袅娜升腾起的烟。秀水还是感激,每日三顿,好酒好肉款待。不出五天,一座有模有样的猪棚就被老乌一砖到顶砌成。且盖上石棉瓦。完工那晚,秀水高兴得杀了鸡,从窖缸里舀出怀小小时喝剩的老红酒,招待老乌。老乌那晚也高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会嘴就开始打着舌,眼红红去捉秀水的手,满嘴酒气说:“秀。。。秀水,我我这么多年不娶,恋恋的就是你啊!你。。。你是菩萨。”身子趄向秀水,秀水忙去扶。“乌叔,老乌你醉了。”心野了样狂跳起来,两颊菲红。老乌头靠在秀水的怀里嘤嘤哭了。“你就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你都看不出来?我是没有财喜的好家景。”听了话,秀水心一怔。任由老乌靠在怀里,手轻捋老乌的头发,像抚慰受伤的孩子。老乌壮了酒胆,手抚摸秀水隔衣的奶。秀水想拒绝,心一软,怕伤了他的心,就任由他抓,一会便软得站不住身。再要解她的纽扣时,秀水抓紧了衣。说:“孩子呢!”这时,正好里屋床上,小小呼叫屙尿。老乌只觉一股恶气往上涌,口一张,满嘴秽物吐了一地。守待一夜的黄狗,从门槛窜过来,美美的舔起来。老乌趴在桌上,一会便鼾声如雷。

  从此,老乌变得爱酒。,见酒就喝,沾酒必醉。几次提了酒瓶,夜里打门前经过高呼秀水开门,秀水立在天井,只说嫂了累了,明天还要干田活。一个门里,一个门内。秀水依然初一,十五给注生娘娘上香,给财喜求平安,也不忘给老乌求支姻缘签

  一大早,财喜就起床,扯两张纸巾,匆匆向村东公厕去。这是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完了事,顺道往陂下溪自家水塘去。一年未归,水塘依然波光鳞鳞,只是塘堤没有及时加固,几处己塌了土。秀水不懂水性,草格也未用竹篙分开。财喜沿塘唇寻了几根绳索,脱了外裤,赤条条下到水里,把浮在水面的几条竹篙围成个方格,用桩固定好,专门用来洗草喂鱼。

  财喜出深圳,一心想寻个好铺面,开间士多店之类。几位要好的朋友也都说到时会帮他点经济起家,然而想得再美却总不是现实。现实是残酷的。其实外面也不容易,财喜在深圳转辗了好些地方。先是到松岗,后又转平湖,再去布吉。身上带的几百块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依然没有落脚点。公司,厂区,娱乐城边的铺面,不是租金太贵,就是人早霸着了。谁都知道人旺地旺,好挣钱。不旺的铺面,又没有胆量承起来,刚起家的挣不了钱,怕还要亏。再后来到西乡,同一贩菜的老乡合租一间老屋,弄了一辆证件不全的摩托车在黄田一带载客,过日子。一边等待时机,谋求发展。载客也有载客佬的难处,整日担惊受怕。载远地方怕遇上歹徒,摩托遭劫,近的又没几个钱挣。时常,还怕交警查车,处处得躲着交警,还防遇上歹徒渣滓。日子,就在这喜忧担惊里打发了。清明节前晚,春雨纷纷。财喜在黄田市场守到十点多,拉了位小姐,去西乡##花园财喜要了十五块钱,小姐二话没说跨上车。小姐两唇涂得鸡血样红眉描得弯月样细,头发染成一窝狗尾草。衫是紧身装,露肩,露袖,底胸,露脐该露的都露得正点。束紧的是腰,凸起的是胸,裙是超短裙。身材颀长苗条得该窄的不盈,该盈的不窄。凭直觉就知道是只鸡(妓)。财喜也是有老长时间没碰女人了,小姐侧着腰,附在财喜背后,一个急刹车山样的胸脯火样的往他背烙,直烙得他心猿意马,飘飘然。摩托车骑得一会似箭,一会又来个急刹车。小姐的惊呼声,尖尖的一次次划破都市热闹的夜空。手捏着财喜的皮带头,紧搂着他的腰不敢放松。在西乡大门车稠路就显窄,为闪一辆拉客的中巴,一个急绕弯,车像离了弦的箭,直向路旁的护拦撞去,一紧张本应刹车的,反而加大了油门。 旁边一位正在候车的女孩被撞了出去,又让护拦挡了回来,才跌在地上,立即不省人事,财喜被强大的反弹力抛出摩托,头盔扎得粉碎,手同膝盖磨破了,渗出血来。车后的小姐也摔出来,跌得趴在地上呻吟。财喜的心快要跳出腔,慌乱中头脑却清醒,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扶摩托车。猛踩着火,魂飞魄散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独留下小姐呼天抢地的痛叫。

  回了出租屋,捏几件换洗衣服,各类证件连夜过横江,到细汉开的糖烟店。说明了来意,并托细汉找熟人尽快把摩托转手给他人。自己整日呆在细汉店头,提心吊胆好几日,方安下了心,开始找其他工做,对面就是“大家乐”舞厅,不知那位思乡的浪仔,正声音粗哑,凄凉的唱着:

  又是九月九,重阳节,难聚首。

  思乡的人儿,飘流在外头…

  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家中才有自由

  才有九月九。

  听着飘过来的歌声。财喜开始思念起家来。想他的秀水,不知怎么带他的两个小孩,怎样过日子。因居无定所,他一直没有给秀水写封信,去个电话,怕她担心。却不明白,女人的心,你愈没个讯息,她愈会担心死了。

  财喜忙完塘里活,顺着田埂又去逛他的柑田,正值谷雨之交,柑花己谢,枝上结满了火柴头般大的柑子。今年刚好种植第三年,初次放龙结柑。春雨没落得早,气候较暖和,花开得不会少成果率也高。财喜看了满枝的“火柴头”,心美美的。这两年来,潮汕本土的柑橘少了,价格就升起来。春节前后,零售价格都上了三块钱。柑贩收购,汁鲜肉嫩,颜色呈黄漂亮的都成抢手货,一斤收购价也都上了两块钱。村里几家种柑大户,在往年亏本,扯平之后,今年却获大丰收,一年下来收入有几万块钱,日子一下又活络起来。一时,村又活起来,日子有又了奔头。财喜出门后,秀水没舍得荒废自家一分地,不管粗重轻活,揽着干。有不少人看上她家的柑田,水塘,出好价要转租,秀水没有应允。她摸索着路子管理柑橘。见人家下肥,也跟着下肥。见人修枝,也就修枝。人家打什么药,也学着打什么药。柑树下的草,每晨割一担,用来喂塘鱼,一举两得。遇上给柑喷药,秀水把小小,寄放在公婆家,带了细细做帮手。配好药,让细细一前一后摇喷机,姿势犹如在推久违的石磨。自己拿了喷枪上高落低的在柑树间钻。久了,细细手就摇酸,一会扁着嘴,一会歪着嘴,不肯再摇。秀水连哄带骗回家了给他下鸡蛋,上圩买凉鞋。细细信了。哄多后却不吃这一套,丢掉摇把不肯干。秀水捋了支柑丫,吓着要打他。细细往柑树丛里钻,绕着柑树转。哭着腔说:“人家都是爸爸,妈妈摇,我家却是我摇。”秀水放野了声吼:“你爸爸让鬼拉了!你没爸。”追上了,柑丫举得老高,细细挣扎着,想要挣脱被秀水抓住的手。,跺着脚,柑丫还未着身,哭声己比鬼叫还野。秀水却是忍不得下手。扔掉柑丫,坐在柑沟里,也抹着泪。骂这个,骂那个,一会下了气了又哄细细重新的摇起喷机来。这些财喜都是不知道的,只知柑枝上满是果,心里美死了。

  回来的路,日头己从东边冉冉升起,万道金光,照耀一垄的水塘,柑田。晨雾在柑树丛里滚动,水塘面升腾。随着愈来愈强的日光,慢慢蜷缩成一团,最后不知藏进田边山的哪一沟坷里。野间走动着荷锄的老汉,菜地里晃荡着挑桶的村姑。财喜心甜甜的,只要秀水在身边,勤劳耕种,不出外面打工,相信也会富裕起来。日子!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更好的,财喜心里想着,脚下轻浮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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