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巡检、范外委率杨捕头及捕快警兵在松林村捕了个空,回到县城天已子时。县衙里一片黑暗,只有朱知县内堂里尚有灯光。原来朱公一直未睡,正在等候消息。
杨捕头打发捕役、警兵回去休息,然后随李巡检、范外委去见朱公。朱公将三人迎进内堂坐下,询问道:“情况如何?”李巡检将扑空之事说了一遍,分析道:“一定是有人走漏风声!”范外委也有同感。朱公随后征询杨捕头的意见:“忠义有何看法?”
这杨忠义乃县城人氏,年龄三十多岁,在衙门当差多年,人如其名,为人忠厚义气。他见太爷征询自己的意见,也不隐瞒,直言说道:“大人刚来有所不知,前几年发生好几起抢劫案,县里派人前去捉贼,每次都是扑空,报案人不是被枪杀,就是被活埋,吓得人们再也不敢报案。前任太爷因破案不力被罢官。我看县衙里一定有内奸。这次李胜性命恐怕难保。”
“我也有同感。”朱公点头道,“忠义啊!你和张班头共事多年,你看他人品如何?”
“张目家住本县大庙村,原先家里很穷,房子低矮破旧,薄田几亩,加上官俸,勉强度日。去年不知怎么发了大财,家里盖了五间大瓦房,新置了二十亩好地。他从来不让弟兄们到他家去玩。有一次,我带几个弟兄到东乡办案路过他家门口,顺便进去坐坐,一看,真是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老婆也戴上金银首饰。房屋高大明亮,方八尺的门楼,宽阔气派,门旁一对石狮子威风壮观。张班头一反过去常态,有些怪怪的,有时魂不守舍的样子,令人费解。”
朱公沉思片刻,对杨捕头道:“忠义啊!给你个特别差事。”
“请太爷吩咐!”
“你暗中查访查访衙门中当差的可疑之人、可疑之事,张班头昨天二次点卯前去了哪里?和谁见过面?直接向我禀报!”“是!”
“你们劳累了一天,回去歇息去吧!明天照常点卯。”
“是!”三人退出内堂,回去歇息。
朱公一直等候吴典史、张班头等回衙汇报完情况方才休息。
第二天清早,朱公升堂。点过卯后,朱公吩咐道:“昨天前来报案的戴家集李村长性命恐有不测,张班头你骑上那匹枣红马前去查看查看,抓紧回来报告,不得耽阁!” “是!”
“杨捕头!你带领一班弟兄分头查访土匪下落!”众人齐声答应“是!”
“退堂!”众人分别退出。
中午,张目回来报告:李胜村长昨天夜里果然被人枪杀,劫走牲口一头。朱公打发张目回家休息。
至晚,杨捕头禀报朱公,经查访发现县衙张班头有通匪嫌疑。前天卯时有人发现张目去了西关刘家茶馆,和刘掌柜悄悄耳语了一阵,又匆匆赶回县衙,晚了二次点卯。茶馆附近居民看到刘掌柜骑上骡子出西门去了,守门军士证实确有此事。
朱公听罢,略一思索,命令道:“忠义!即刻带人捉拿刘掌柜,连夜提审。严格封锁消息,不得走漏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遵命!”
天交亥时,朱公端坐县衙正堂。桌子两边各点一支大白蜡烛,两边四根大柱子上各挂一个大纱灯。八个皂役腰悬佩刀,手执大板,威风凛凛,分列两旁。
刘掌柜头戴一顶疙瘩帽衬,身穿黑色夹袍,被捕役押到,身上虽未上绳,却早已吓得浑身筛糠,见了朱公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
朱公目光犀利,逼视着刘掌柜,问道:“你可是西关茶馆的刘掌柜?”
“是!小人刘二。”
“你私通土匪,为土匪通风报信,该当何罪?”
“小人知罪。小人是被土匪所逼,如若不干,土匪就要杀我全家。”刘二辩解道。
“分明是你贪恋钱财,被土匪收买,为匪通风报信,还有何话说,快从实招来!” “我愿交代,我愿交代。”
“你要如实交代,免得皮肉受苦!拿纸笔来!你要老老实实地把你所犯罪行一一写清楚,受何人指使,给谁送信,一共几次,获得多少好处,不得隐瞒!交代彻底,揭发贼党,可以将功抵罪,如有隐瞒,罪加一等。”
刘二把三年前县衙快班头目张目领土匪头目卢池、绒毛鸡等来茶馆做客,送给他银子让他为其通风报信,自己不敢不从的经过写了下来。供状写好后画上押,交给捕役,捕役交给朱公。
朱公看罢对刘二道:“你可敢当堂指证张目吗?”
“敢!敢!敢!”为了保全性命,刘二连说几个敢字。
朱公吩咐杨捕头:“把刘二交吴典史关进大牢,然后通知李巡检带人连夜捉拿张目归案,不得有误!退堂!”
“是!”杨捕头等押解刘二退出大堂。
翌日清晨,一阵堂鼓响过,朱知县升堂。捕、皂两班衙役手执大棍、长板分列两边。汪主簿手捧笔墨文书坐在一旁。
朱知县把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把通匪内奸带上来!”只见李巡检同四个警兵押解张目来到堂前,其余警兵荷枪实弹守在大门两旁。
张目见朱公一脸怒容,心里发怵,腿一软跪在堂下。朱公把惊堂木一拍,问道:“张目,你可知罪么?”
“小人奉大人之命前去办案,并未出错。半夜三更被李巡检无故抓来,不知犯了嘛罪?小人冤枉!请大人还我清白。”
“你私通土匪,充当内奸,屡次给匪首卢池、绒毛鸡等人通风报信,使其几次逃脱,报案人五人被杀,你死有余辜!”
张目见事已泄漏,心里反倒沉住了气,不再害怕,心想:如果承认了,死罪难免,不如来个死不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他大呼冤枉,说是有人加害于他,望大人明察!
朱公见张目百般抵赖,死不认账,于是说道:“把刘二带上来!”
堂下齐喊:“带刘二上堂!”刘二身披枷索,脚带镣铐,被衙役推到堂前。
“张目私通土匪,充当内奸,命你为匪首通风报信,你可敢当面作证!”
“小人愿意作证。”
“如实讲来!”
刘二就将张目三年前伙同卢池、绒毛鸡用银子买通自己,替他为匪首卢池、绒毛鸡通风报信,使其多次逃脱官府追捕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目见刘二供出自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硬不起来了,只是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刘二和自己有仇,嫁祸于己。
朱公见张目死不承认,问道:“张目!你身为公差月俸有限,原本家境贫寒,谁人不知,最近二年,突然暴富,你老婆也穿金戴银起来,这些银子是哪里来的?分明是充当内奸,坐地分赃而来,你有何话说?”
张目无话辩驳,只是一言不发。
朱公大怒喝道:“张目!你罪行严重,却不思悔改,不用大刑量你也不招。来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两边皂役上来,按倒,褪下裤子就打,五十大板直打得张目的屁股、大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张目只是咬紧牙关,不肯招认。
朱公怒气未消,恨声道:“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再打五十!”
开始,张目还在咬着牙呻吟,后来气息渐弱,一百板打完,张目气绝而死。
朱公命将刘二关进大牢,准备候审,又命汪主簿将张目通匪告密,被县衙杖毙之事上报东昌府,并布告全县;命李巡检、杨捕头等率捕快、警兵,日夜追捕匪首卢池、绒毛鸡、张五、王义等人。又召集全县十一个乡的乡长开会,重新整顿民团,招募团丁,日夜训练,配合警兵巡查本乡,捉拿强盗、土匪;又命范外委加固城墙,修筑炮台,城兵日夜巡逻。
李巡检、杨捕头率警兵、捕役在各乡民团的配合下,先后捕获悍匪强盗数十名。一时之间,清平境内土匪远遁,盗贼敛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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