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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西擒匪记

作者: 凤岭居士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一章 戴家集员外遭劫 剿土匪巡检扑空

  清朝末年。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凉。夜幕降临了,上弦月慢慢地爬上天边,京杭大运河的水泛着粼粼波光,运河北岸的闸门上亮起了微弱的灯箱。闸门东边有个远近闻名的大集镇--戴家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吃过晚饭,喂饱了牲口,收拾好傢什,早早休息,很快进入了梦乡。半夜时分,从东边闪出一支队伍,约有十几个人。他们个个束发緾辫,面罩黑纱,身穿黑衣,手脚麻利,不长时间就来到集镇东头后街,向一座宽阔高大的潲门扑去。

  为首一人约有三十多岁,长得高大魁梧,豹头环眼,气势威猛,性情凶残,他就是清平大盗卢池。他不说话,只是用手向墙上一指,身后便窜出一人。此人生得短小干瘦,面色鲜红细润,像刚出生的光腚老鼠,头上黄毛历历可数,又像刚出壳的雏鸡,他就是家愈户晓的飞贼绒毛鸡。这小子身手骄健,噌噌两下爬上一丈多高的墙头,又一纵身跳进院子,并未发出声响。绒毛鸡轻轻走进门洞抽开门闩打开大门,众人一拥而入。正在熟睡中的大黄狗听到走路的声音惊醒过来,呲着牙狂叫着扑过来。为首的卢池拔出手枪,对着狗头就是一枪。大黄狗头上顿时血流如注,呻吟两声,倒地而死。大黄狗的叫声和枪声引起周围邻居家的狗大叫,既而引起全村的狗狂吠。

  拥进院子,卢池指挥四个小匪分别堵住东西厢房,其余的跟随卢池走近上房。上房是宽阔高大的五间抱厦,李员外和夫人王氏就住在抱厦的东里间。李员外刚睡着不多时,听得狗叫枪响,披上棉袄爬到窗口向外一看,见院中站了一群蒙面黑衣人,顿时吓得手脚冰凉,浑身筛糠,动弹不得。王氏见状,吓得哭个不停。

  “开门!”“快开门!”门外土匪命令道。见无人应声,绒毛鸡抢上一步,拔出匕首照准门缝就拨。原来门闩有簧,怎么也拨不开。卢池急了,吓唬道:“再不开门,就用炸药炸开,把你们砸死在里面!”李员外听说要炸房门,更加害怕,跌跌撞撞爬下炕来,趔趔蹶蹶地走到外屋,拨开门簧,拽开门闩。

  房门吱的一声被推开,群匪拥进屋里。为首的卢池用枪顶住李员外的脑门,吼道:“快把银子拿出来,饶你性命,否则一个也别想活着!”

  李员外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说:“好汉爷!银子不多,全在床头柜子里,只要不杀我们,您就随便拿吧!”

  众匪徒在屋内一阵乱搜,一个小匪抓起条几上的花瓶,摔在砖地上,花瓶碎了一地;一个小匪冲进东里间,一下跳到炕上。王老太太早已吓得半死,见一个土匪冲着自己过来,吓得肝胆俱裂,“啊”了一声昏死过去。那个小匪掀起床头柜的盖子,见里面果然有一只做工精致的小皮箱子,拿过来打开一看,见里面装着半箱银子和几张银票。他拿出一张银票揣进怀里,合上箱盖挟在腋下,跳下炕来到外屋,双手捧着献给首领:“卢爷!这是银子,足有二百多两,还有银票。”

  卢池正坐在右边太师椅上,接过皮箱打开看了看,随即盖上盖放在八仙桌上,命令道:“快去别屋找值钱的东西!”小匪应命而去。

  绒毛鸡从北屋出来,跑到东屋,见大门开着,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被子扔了一地,床头柜盖子开着,几个小匪正往包袱里装金银首饰。李大郎夫妇吓得蹲在炕角哆哆索索缩成一团。

  绒毛鸡又跑到西屋,见房门洞开,两个小匪正在翻箱倒柜搜寻金银首饰。李二郎披着棉袄搂着媳妇坐在墙角,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土匪抢劫,一动也不敢动。

  李二郎年纪二十开外,去年冬天刚刚结婚。媳妇秀芝比二郎大三岁,生得白皙水灵,好像盛开的水仙花,见有土匪破门而入,吓得浑身筛糠,蜷缩在二郎怀里,两手紧紧抱住二郎,头也不敢抬。

  绒毛鸡人虽干瘦,年纪却只有二十七八岁,正在盛年,一见新媳妇长得白皙水灵,顿时淫心大发。他右手握枪,左手薅住二郎脖领,猛地向外一拽,将二郎拽下炕来。绒毛鸡伸手掀起水红花布被子,秀芝的下身及雪白的大腿全都暴露在外面。原来小夫妻俩玩得累了睡得太死,外面狗叫枪响并未听见,直到有别门声方才惊醒,来不及穿上衣裤,土匪已闯进屋里。

  绒毛鸡跳上炕去正要解腰欲行不轨,二郎见状,顿时气得血涌脑门火冒三丈,爬起身,奋勇扑向绒毛鸡,紧紧抱住他的双腿拼命往地上拽。

  绒毛鸡双腿被抱吃了一惊,转身对着二郎头部开了一枪。枪声响处,二郎只哼了一声,撒开双手,倒地而死。

  秀芝见二郎被枪打死,“啊呀”一声昏了过去。绒毛鸡示意二小匪退出房间,放下手枪褪下裤子,骑在秀芝身上......。一阵疯狂的发泄过后,绒毛鸡穿上衣服跑出西屋。

  枪声和狗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全体村民,人们纷纷穿上衣服到门外张望。村长李胜家住村子中间东西大街路北,他听得狗咬得厉害,穿上衣服悄悄拉开门闩溜出家门,顺着大街南面墙根向东走来,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家出了事。他听出第一声狗叫和枪声是从东头传来的,好像是李员外家。狗叫声渐渐稀了下来。他躲在路南离李员外家约十来丈远的一个墙角黑影里观察。黑暗中他看到李员外家的大门开着,听到院子里有嘈杂的脚步声和翻箱倒柜的声音。他在黑影里蹲下来,两眼死死盯住李家大门。

  卢大首领一声呼哨,众匪退到院中,手里提着大小包裹足有十来个。“把牲口牵上,快走!”首领一声令下,两个空手的小匪跑到南屋牲口棚里牵出两头高大的骡子,簇拥着首领出了大门,在夜色中向东北方向扬长而去。

  李胜黑暗中在南墙角蹲着,直到土匪走远,才敢悄悄走进李员外家大门。见大黄狗死在院子里,各屋里被翻得一片狼藉。上屋里王氏已经吓死,李员外奄奄一息。东屋里大郎夫妻精神失常,口角流涎,语无伦次。西屋里更惨,二郎头部中弹,死在炕前,新媳妇秀芝赤条条躺在炕上昏迷不醒。

  村长看罢,长叹一声,冲出大门,大声喊叫:“快来人哪!李员外家被抢啦!”

  正在自家墙上张望的村民听到村长喊叫,纷纷打开大门来到街上,在村长的招呼下拥进李员外家院子。李胜吩咐李员外的弟弟李二员外招呼众人为其兄家安排后事,自己回家牵了一头毛驴骑上,连夜上清平县城奔去。

  东方刚蒙蒙亮,奔波半夜未曾合眼的李胜来到清平县城西门--生明门。此时吊桥高悬,城门紧闭,门军正在酣睡。李胜把毛驴拴在西门外三义堂南面的树上,自己则坐在树下等候开城门。

  新任清平知县朱钟琪,字养田,浙江仁和人,监生出身。清晨起来,洗漱完毕,只身赴衙点卯,刚刚走进公堂,未及落座,只听堂下大鼓“咚咚”响个不停。前来点卯的衙役、主簿、巡检、典史、教谕、外委等人听到鼓声加快脚步,一溜小跑来到公堂,向朱公拱拱手分列两旁。

  朱知县三十多岁年纪,生得面目清秀,方脸长髯,气宇轩昂。只见他头戴蓝翎,身穿七品补服,端坐大堂,不怒而威。一声堂威喊过,朱公朗声问道:“堂下何人击鼓,有何冤情?如实报来!”

  门外进来一位老者跪在堂前。朱公定睛一看,见老者头上戴着黑疙瘩帽衬,穿一身黑色薄棉衣裤,腰緾紫色腰带,约五十上下年纪,眼睛布满血丝,黑瘦的脸上掩饰不住一夜未眠的疲劳。老者向朱公拱手答道:“俺是本县平晋乡戴家集村村长,名叫李胜,前来报案。昨天半夜里,俺戴家集李员外家被土匪抢了,李员外吓昏了,夫人王氏吓死了,李二郎被土匪用枪打死,新媳妇被奸污,大郎两口子精神失常,家里金银财宝值钱的东西全被拿走,两头骡子也被牵走了。请太爷赶快派人破案捉拿凶手,保护百姓过平安日子吧!”

  朱知县听完报案,气得面色通红,压住火气道:“村长站起来说话!可知道土匪的去向、线索?”李胜站起身来回答:“李员外家住村东头后街,听到枪声狗叫,我就溜到李员外对过墙角黑影里偷看,见土匪牵着骡子,背着大包小包往东北方向去了。我看那领头的高大魁梧,另一个头目矮小干瘦,我估计八成是卢池、绒毛鸡一伙干的。”

  朱公觉得案情重大,需仔细商议后再作决断,于是对众人道:“汪主簿、李巡检、吴典史、范外委随我到后堂议事,村长也来,其余衙役人等暂时休息,不要远离,随时听候差遣!”众人暂时退出大堂。

  再说县衙快班头张目,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生得贼眉鼠眼,是土匪卢池安插在县衙门的耳目。由于他经常给土匪通风报信,使其多次逃过缉捕,作为回报,土匪多次为其送去赃银赃物,他也因此暴富。他见太爷一班人进内室商议,乘机溜出县衙,悄悄来到西关刘家茶馆,直进内屋,见到刘掌柜,对着耳朵轻轻交代几句,又匆匆赶回县衙。刘掌柜牵出骡子跨上去猛抽几鞭,骡子尥起四蹄,向西门奔去。

  朱公二次升堂,清点人数,衙役捕快分两班站好,一一报名,只差张目一人未到。知县刚要派人去找,张目匆匆赶到,头上沁出汗珠。朱公皱了皱眉头,并未责问,开始分派任务。命李巡检带巡警大队和捕班衙役前去松林搜捕卢池、绒毛鸡等惯匪,范外委带二十名护城兵听候李巡检指挥,吴典史带仵作和快班衙役随李胜去戴家集查案验尸。

  且说李巡检同范外委带领捕班衙役、巡警及二十名城兵,前去松林剿匪。李巡检和范外委腰挎手枪,各骑一匹瘦马,衙役、巡警、城兵身背快枪步行,于巳时从县城出发,申时到达松林。李巡检先让队伍在村外休息,自己与范外委一起找到朱村长家。

  朱村长把二人让进屋里。二人说明来意后,朱村长说:“此地是临清、夏津、清平交界处,历来是土匪出没的地方。土匪凶残至极,常常杀人抢劫,凡报案的都被杀死,因此村民们宁可被盗、被抢也不敢报案。我给你们指指卢贼的住处可以,只是不要让人看见,恐惹杀身之祸。”二人答应。朱村长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一张草图,交给二人。

  约莫戌时,李巡检把队伍带进村子,按草图上画的方位包围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院。此时正是掌灯时候,可院里并未点灯,也无一点动静。李巡检命捕班头杨忠义爬上院墙跳进院里打开院门,把众人放进院子,各屋看遍,并未发现一人,原来是座空院。李巡检、范外委知道已走漏风声,扑了个空,只得回城向县太爷交差。

  戴家集村民听说官府派人前来验尸,不约而同地纷纷拥进李员外大院,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往屋里挤。仵作正在西厢房验尸。吴典史同张目、快班衙役等竭力在门外阻挡。众人七嘴八舌地大声喊叫,要求官府一定要缉拿凶手,为李员外家报仇。

  吴典史应接不暇,只好和张目从人群中请出几位老者来到北屋。李二员外迎进去,让大家坐下。一杨姓老人说:“李员外是我们这一方有名的大善人,家境富裕,从不吝啬,穷人向他张口,有求必应。如今招谁惹谁了?却遭遇这么大的不幸!”

  一张姓老人接着说:“李员外一向积德行善,老夫人吃斋念佛,说话和顺,两个儿子知书达礼,从不在外惹事生非,媳妇们也是贤慧孝顺,真是不该遭此不幸!”

  “土匪丧尽天良,杀人劫财,人人痛恨,请官府一定要缉拿凶手为李员外家报仇雪恨!”又一刘姓老人气愤地说。

  吴典史连连答应,一定要禀明太爷,缉拿土匪,为乡亲们报仇。张目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胜送走吴典史、仵作、张目和快班衙役,草草吃过晚饭,倒头便睡。劳累了一天一宿的李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约莫戌时,几个幽灵般的蒙面人出现在大街上。他们摸到李胜家门外,其中一人猿猴般矫捷,噌噌两下窜上墙头,身子一纵,轻轻落在院里。他轻轻蹑到上房东间窗外,就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向里张望,见李胜夫妇正睡在东间靠墙的大炕上。黑衣人用手枪对准李胜头部扣动扳机,“呯”的一声枪响,李胜在睡梦中未及醒来,就一命呜呼了。其妻被枪声惊醒,见状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惊醒了沉睡中的看家老狗,见有人进院,狂叫着猛扑上来。小个黑衣人随手一枪结果了老狗性命。

  老狗的叫声引起了周围人家及全村群狗的狂吠。小个子急忙打开牲口棚的门,牵出里长报案时骑过的毛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门口,拉开门闩敞开大门,骑上毛驴,往驴屁股上猛拍两掌。毛驴尥起四蹄向村外跑去。黑暗中几个小匪也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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