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兴的典礼

扫兴的典礼

　　阳光明媚，暖风习习。

　　这天上午是皇桥乡仙山村委会的办公楼竣工典礼的时刻。气派的三层办公楼上空飘着两个硕大的红色气球，一副红底金字的长联从办公楼的楼顶直泻而下，上面写着：贯彻党的路线处处替人民着想；发扬民主作风事事与群众商量。再看办公楼上，彩旗飘扬，人头攒动。在高音喇叭欢快的音乐声中，来参加典礼的嘉宾们，有的移着细步欣赏着工匠的巧手，有的一边品茶一边谈笑风生，有的在恣意地开着玩笑。整个办公楼里其乐融融的，充满着节日般的喜庆，惹得许多老百姓聚集在办公楼前不远的空地上驻足观看着。

　　在装璜考究的小会议室里，坐着嘉宾中的贵宾，有乡里的，也有县里的，管农业的县长都来了。仙山村的支部书记在里面不停地忙着，又是倒茶，又是敬烟，又是削水果。穿着一新的他今天显得特别高兴，手里在忙，口里也在忙，在忙着向贵宾们介绍着各方面的情况，他从跑资金的困难说到为征土地如何的苦口婆心给群众做工作，又从为抓工程质量如何的操心说到为圆满地举办典礼如何的精心部署等等。乡党委书记也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把村支部书记的事迹向县长锦上添花的补充一番。县长听了连连说不错不错。村支部书记就很兴奋，就又给贵宾们敬烟倒茶削水果。

　　上午十点整，贵宾们被请到了主席台。主持人宣布，典礼正式开始。

　　一时间，编炮齐鸣，鼓乐喧天。请来的乐队卖力地奏着《走进新时代》、《社会主义好》等曲子。

　　之后是讲话仪式。

　　首先是村支部书记讲话。他简单地回顾了一下村委会办公楼建造的历程，然后就是表决心，就是发誓要为人民群众服务的豪言壮语。

　　接着是嘉宾代表讲话。很自然地，是由贵宾先开这个口，也就是由县长来开这个头。在热烈的掌声中，县长危襟正坐，清清喉咙就临场发挥地开讲了。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当县长还只开了个头，说到“我谨代表县政府表示衷心的祝贺”时，就出现了一个天大的意外——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突地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跑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正要鼓掌的县长面前，口里高喊道：冤枉啊！

　　这个突兀而来的状况把客人们和主人们都吓了一大跳。

　　县长在被“定格”了几秒钟后，尴尬地把将要合拢的双掌放下，目光射向一旁的乡党委书记。乡党委书记接过县长的目光后，再把自己的目光射向村支部书记。

　　在乡党委书记的目光的刺射下，村支部书记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弹跳起来，三两步就抢到了老妇人的跟前，牙缝里咬出三个字：疯婆子！恨着，不由分说地拽住老妇人的双臂就往一边拖。老妇人一边不停地喊着冤，一边挣扎着，但终没有村支部书记的劲大，被拽回看热闹的人群里。

　　参加典礼的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看热闹的人群中间却发出了舒心的笑，还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口哨声。

　　村支部书记瞪着人群，恨恨地说，是谁怂恿的！没有人回答村支部书记，回应他的又是一声长长的口哨声。村支部书记只好咬咬牙，仍回到主席台，一边朝县长歉意地笑笑，一边打着“请”的手势。

　　县长又清清喉咙，想接下文。但是，本已想好的腹稿这阵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县长就简单地套用了几句会场上惯用的话，然后说了声“谢谢大家”。在大家的掌声里，县长懊恼地把麦克风啪的一声移到乡党委书记的跟前，掏出一支烟，狠狠地捻燃了打火机。

　　因为县长的讲话简短在前，所以，后面的讲话者也都只是说了三五句就了事了。

　　就这样，村支部书记原料定的一个小时左右的讲话仪式，二十分钟不到就草草收场了。

　　按照村支部书记的测算，典礼的宴席要到十一点半左右开始。为了能让客人们吃好喝好，他反复交待过厨师，弄菜不要太急，熟菜的时间要刚刚好，要在十一半刚好出锅。然而，由于讲话仪式的草草结束，一下子把村支部书记的这个计划打乱了，所以当客人们在宴席门口徘徊着的时候，村支部书记只好讪笑着，说请各位再等一会。

　　心里的火还在旺着的县长质问村支部书记，你是怎么样搞的？村支部书记以为县长是不愿等，就陪着笑脸解释说，厨房忙不过来。县长的火更大，说，你就知道吃！我问你，刚才那人，怎么回事啊？村支部书记吱唔着，她、她。。。。。。她是个疯子。村支部书记说着，拿目光往乡党委书记那里瞟。乡党委书记见状，忙陪上笑脸对县长说，是啊是啊，那是个疯子。县长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正响着的手机，走到一边去了。

　　乡党委书记把村支部书记拉到一边，轻声埋怨道，你是怎么搞的，她那被征土地的事还没处理好？村支部书记显出很为难的样子，说，那死老太婆太倔，村里的方案她死活不肯。乡党委书记啧了一声，说，你们也真是。。。。。。你看，今天被搞成什么样子了，真扫兴！要尽快处理好，听到没？村支部书记说，一定一定！乡党委书记再叮嘱了几句，然后回转身子，紧走几步，陪县长去了。

　　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没有散。有几个兴灾乐祸的青年一边瞟着办公楼这边，一边向老妇人比划着，其中有一个还推了老妇人一把。老妇人就又奔办公楼这边来了。

　　村支部书记的目光刚好扫向了那里，吓得他腿一软，忙迎上前招架。与此同时，村里的其他几个干部也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也都忙不迭地迎上去。大家一齐动手，连扯带拖地把老妇人弄进她紧邻村委会的村子里。

　　弄得一身累再加上一身气，几个村干部骂咧咧地从村子里回来，刚走到办公楼的楼道口，就迎面碰上正从办公楼下来的县长。县长冲他们说了声还有其它的事，不论村干部们如何陪尽了笑脸挽留，带着司机就径自往前走。

　　坐上车，从没亲手关过车门的县长伸手猛地一拉车门，牙缝里蹦出三个字来：真扫兴！

　　村干部们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愣地看着县长的车子冒出一溜烟，呼地远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