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池州府的石埭县城,很快便到了宁国府的太平县境内,从太平县往东去,经旌德城,过千秋关,便可直达杭州府。
司马健早就听武当山一带的武林朋友说,最近江湖上出现一个武功高绝的女中高手,乃昔年名震江湖的冷面西施凌寒霜的女儿,北方四杰之一追风大侠齐云清的唯一传人,名字叫凌飞燕。她一身功力出神入化,轻功、剑法、内功、兵器乃是武林中四绝。初出道,便独闯武当山,大破太乙剑阵,战败玉虚道长。司马健甚为仰慕,早就想见上一面,谁料到她就是结拜兄弟贾树声,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不是那夜店中遇上淫贼魏纪琛,也许到现在司马健还不知道贾树声就是乔装女杰凌飞燕呢,但当司马健想到凌飞燕是昔年冷面西施凌寒霜的女儿时,便想到了一件大大心事,心里十分复杂和矛盾。
杭州道上,白衣少侠司马健纵马驰骋。他极目四望,顿觉得蓝天格外清澈明亮,宽阔,青山格外巍峨悦目,树木花草无不换了一副崭新的模样。司马健看看身边姿容绝美,艳丽照人而善解人意的摘月神仙子凌飞燕,便觉此时此刻,就是逍遥自在的神仙也难以及得上自己了。
摘月仙子初换女装,身心都觉得无限愉快。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绸衣衫,内衬淡红色衬裙,长发在头上高高地挽起,束着一根淡青色的缎带,头饰珠花,骑在飞奔的骏马之上,衣衫飘飘,宛如仙女临凡。
这时,在凌飞燕的心中,已经今生今世跟司马健不分离了。她骑在马上,瞧瞧身边满脸喜气,一身白衣,潇洒俊逸,气宇非凡的司马健,只觉天地突然广阔了许多,阳光明亮了许多,一颗情窦初开的心儿幸福无边。但因她头一次以女儿身份和一个年轻男子同行,又惹得路人都驻足观看,因而万般娇羞,脸儿微红,更加迷人。
司马健偷眼看去,恰巧凌飞燕在此时偷眼瞧他,两道娇怯幸福目光,蓦地相遇,凌飞燕娇羞地一笑,司马健不禁心神荡漾,甜蜜无比,忍不住地问道:
“凌妹,你看看这东升的朝阳,为何这般柔和,这般可爱呀?”
凌飞燕闻听此言,娇娇地一笑,脉脉含情地笑道:“谁知道呢?我也不知天上的白云,今天为何这般轻盈,这般快乐呢!”
司马健瞧着鲜花一般的面孔,秋水含情的双眼,听着莺语燕言,只觉心荡神移,美妙无比。他知道冰雪样聪莹的凌飞燕已猜出了他要说的话,而且反问自己,他和她的答案都一样。
他的一举一动,一笑一言,都拔动着凌飞燕的心弦,弹拔出一阵阵爱的震颤。除此之外,她的心别无他想,也不愿想。
蓦地,摘月仙子凌飞燕触到脖子下挂的那只翡翠麒麟,便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到了惨死在武当四绝剑下的母亲以及母亲留下的那块染有鲜血的绿绸布,她的心儿顿时乱了,她不知道师父这时究竟到了杭州没有。
她想:“师父这时在哪里呢?这么些日子怎么没听到他老人家的消息?莫非出了什么事?不对,凭他老人家的身手,怎么会出事呢?这翡翠麒麟表示什么呢?母亲死的好惨,而我却不能为他报仇。武当三绝这几个老东西,他们究竟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凌飞燕呆呆地想着,脸上的神色也就变了。司马健见她这副痴痴的样子,知道她在想心事,就低低地问:“凌妹,莫非有什么心事?你能告诉我吗?也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哪有什么心事。”凌飞燕一惊。连忙否认。
白衣少侠司马健闻言一惊,自责地想道:“我竟然沉浸在儿女私情中了,为什么我只觉得快乐和幸福,竟忘了二位大哥在大牢中受罪呢?唉,唉,你呀,怎么能这样不善于控制感情?”他一边责备着自己,一边说:“你急什么?我们再过两天就可到杭州了。可是,今夜是十五,这两天月亮正圆,我们不好动身去救人呀!”
“哦,今夜就中秋节了。”凌飞燕心中一震。长这么大,她何曾过个快快乐乐的中秋节,每次总是望着圆圆的月亮黯然伤心。她想到今夜身边有司马健相伴,顿时高兴起来,心里热乎乎的,沉浸在一片无边的柔情中。
“马儿这两天累坏了,掉了一层膘。”司马健痛惜地说。他又转脸看着凌飞燕,深情地说道:“飞燕,你为了和我去杭州救人,这样不停地奔波,也苦了你。”
摘月仙子凌飞燕听了这话,看着司马健那火热的目光,知道这是他掏心窝子的话,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跑点路这算什么,为了你,我就是死了也愿意。”她说之后,眼睛再也不敢看司马健,转向前方那连绵的群山。
此时,二人并马奔驰在山道,相距很近。司马健就觉凌飞燕吹气如兰,语言幽怨满怀深情,闻言之下,心中大为激动,竟然痴了。司马健看着凌飞燕那多情的样子,心中暗暗地说:“这样好姑娘,我司马健辜负了她,定然不得好死,再难为人!”
“怎么,我说的话难道你不相信么?”凌飞燕见司马健望着远方,呆呆地不语,不禁吃惊地问。
“不,不,你的话我怎会不相信?我在想,在想……”司马健说着,就觉刚才想的那句话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到底在想什么呀?”凌飞燕见他这难为情的样子,似乎猜出什么,脸儿红了,但仍旧似笑非笑的样子,催着问:“你若不说出来,我可不理你了,也不和你到杭州去了。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我在想,你待我这么好,我司马健要是负你半点,定然不得好死,天理难容。”
凌飞燕听了司马健的话,又看着他 这副样儿,心儿已自醉了。顿觉无比的幸福,无比的甜蜜,连呼吸也似乎停止了。她觉得她象一条小河,正流淌在一座大山的身旁;她觉得她象一棵软藤,正缠在一棵参天的大树之上。她幽幽地说:“有你这样的男人,这样待我,我凌飞燕死又何憾?”
两人心中涌动着巨大的激动,一时都沉默不语,任清脆的蹄声伴着他们奔向远方。
二马正疾行之间,突然路旁的大树上跳下一个人,正好落在飞奔的骏马之前。骏马蓦然受惊,“咴咴”一阵嘶叫,仓促停步,前蹄腾空,因为太过突然,饶是司马健与凌飞燕二人骑术甚精,也差点跌下。
“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不想活了?”司马健想着,抬眼看去。只见此人一身黄中泛白,白中带黄的粗布衣衫,长发挽在头顶,用一根白绸条束着,松松地披散下来,面孔瘦黑,两眼虽小,却放射出一种刺人眼目的精光。他个子不高,看上去极为结实瘦小精悍,颧骨突出,年龄也就十七八岁,显得精明善谋,狡诈多变,但眉目之间却又含着一股凛然的正气。他除了身上背的一柄黑伞骨,黄伞体的怪伞,此外不携一物。这人好胆量,好腿力,马蹄正好停在他的面前有寸之近,而他毫无惊慌之色。反而露出微微的笑意。
司马健的心头猛地一震,蓦地想出江湖上最近传闻的一个人物,他刚想发话,却听凌飞燕气冲冲地喝道:
“喂,小子,你不要命了!竟敢拦我的奔马,让马踩死我可不管。”
“嘻嘻,这儿是大路,我在上面走,你也在上面走,怎么成了我拦你的奔马?再说,凭你这么个小东西,能踩得死我吗?别发火,别生气,你长得那么好看,一生气,更好看了。看来你这副样子,是天生注定要多生气的。”
这黑瘦少年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盯着凌飞燕,振振有词地说,好像不是他拦了人家的奔马,而似人家妨碍了他走路一样。
凌月仙子凌飞燕勃然变色,厉声道:“好你个贫嘴的东西,看你家姑奶奶不打死你!”
凌飞燕说着,马鞭一挥一招“青龙戏水”,直奔这黑瘦少年的屁股打去。
“哎哟,乖乖不得了,这奶奶要打孙儿屁股呢。奶奶,奶奶,您老人家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黑瘦少年愁眉苦脸地说着,微一侧身,竟然轻易地躲过了这迅速的一鞭。
凌飞燕马鞭走空,见这黑瘦十年的步法与身法奇特,竟是功夫不弱,好胜之心大起,怒叫一声:“着打!”接着手腕一抖,随手施出了一招摩云剑法“五云捧日”。马鞭幻成了五个鞭圈往黑瘦少年的身上罩去。
“哎哟!”黑瘦少年一见鞭势厉害,仿佛吓得手足无措,连忙把背上怪伞取下打开,狼狈不堪地躲进了伞下,凌飞燕的马鞭刚好打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黑瘦少年见凌飞燕鞭招又走空,这才从伞下钻出来,把伞收拢,拿在手中,十分滑稽地说:
“奶奶,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你孙儿一般见识,您可别打我的屁股了!”
“你,你……”凌飞燕再无话可说。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姑娘让一个并不比她小的男子一口一个“奶奶”叫着,竟让凌飞燕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恨不得打这黑瘦少年两巴掌。
司马健哈哈一笑,抱拳施礼,带着颇为仰慕的语气道:“阁下莫非是江湖上人称小怪侠的欧阳平,欧阳兄吧?”
带伞的黑瘦少年并不答话。反而蓦地哈哈大笑,大大地向司马健作了一个揖,颇为恭敬地说:“阁下一定是鼎鼎大名的白衣少侠司马健司马兄吧?”
司马健微微的一笑,淡淡地说:“区区正是司马健,不过白衣少侠四字,那是万万不敢当。久闻欧阳兄久在西北,为何也有雅兴来到江南呀?”
“唉,别提了!”小怪侠欧阳平叹了口气,神色暗然忧虑地说:“还不是为了那个小狐女。她非嚷着要到杭州去看看,师父不许她去,她就偷跑出来,几天几夜都没见影子,害得我和师父到外找她,喂,你们二人看到没有?一位身穿黄衣裙,散发束金环的小姑娘。如遇到了她,我求求你们,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吧。这个害人非浅的小鬼精。”
当他说到小狐女时,焦灼、关切之情溢于言衷,竟然是一片深情。
摘月仙子凌飞燕见小怪侠欧阳平只顾和司马健说话,有些气恼,当下没好气地说:“喂,我说黑小子,你怎么这样没礼貌?问人哪有这样问法的?不用说我们没看见你那位小狐女,就是看见了,也不告诉你。你那位小狐女,大概让老虎给吃啦。你永远也不会见到她了!”
“你说话才没礼貌呢,简直象吐臭气,小子,难道我就怕你吗?”小怪侠欧阳平听到凌飞燕的话后大为生气,恨恨地说:“你不要这么蛮横,惹恼了我欧阳平,我叫你没好果子吃。”
凌飞燕听了欧阳平的话后,把嘴一撇,一脸蔑视之色,讥诮地说:“哼,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你,你欧阳平是哪路货色!”
“司马兄,这位姑娘是谁?怎么这样厉害?看来你和她在一起,你就该给她上上马笼嘴,让她一句话也不能说,这样你才不会吃亏。”
欧阳平见凌飞燕不好惹,就笑嘻嘻地对司马健说。
“放屁!”凌飞燕大怒,举鞭便打,司马健忙拦住她。司马健接着对欧阳平介绍道:“欧阳兄,这位姑娘正是大闹武当山的摘月仙子凌飞燕,凌姑娘,也是我刚结拜的盟弟。我们刚刚认识,正要结伴到杭州去。一路之上,我们实在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位身穿黄裙,散发束金环的姑娘,也许她从别的路到杭州去了吧。”
“咦,原来这位撅嘴皱眉的小姐就是那位摘月仙子凌飞燕?你大闹武当山,可出了大名,武林中都知道了,怪不得你这么凶,你们俩人结拜了兄弟,有趣,有趣,一男一女拜了把兄弟,做事倒是挺方便的。哎,我说,跟司马健沾个光,我和你这位凌女侠拜个把兄弟,怎么样?”
小怪侠欧阳平一听司马健他们并没有发现小狐女,顿时泄了气,好生失望。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高兴之事,又顿时变了脸,兴高采烈对着凌飞燕他们二个说道。
摘月仙子凌飞燕心中恼他说话无礼。脸儿一红,气乎乎地娇嗔道:“呸,我才不和你这样的无礼的家伙拜把兄弟呢。”
正在这时,远处隐隐地传来一声长啸,啸声直入云端,久久不绝。听这啸声,便可知此人内功定然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凌飞燕和司马健正在诧异,却听欧阳平惊慌地说:“坏了,我师父有事找我,我要去了。司马兄,我们不能在一起比试比试了,过两天再说吧,大嫂子,欧阳平对你无礼了,全当放屁,你可千万不要见怪。”
欧阳平说着,来到凌飞燕的马前,深施一礼,凌飞燕闻言脸色大红,正想斥责他,却听一阵阵宏亮的笑声,欧阳平随着笑声飞纵而起,笑声还未消逝,人却突然隐入道路旁边的树林里,倏忽不见了。
“别生气了!”司马健笑嘻嘻地对凌飞燕说:“欧阳平生性怪异,足计多谋,武功又怪异高深,十分令人头痛,谁要是惹上他,那准得报复,而且怎么逃也逃不脱。他从来不吃亏,但他从来不做害人之事,为人正直,常常让那些恶人闻之变色,故人称小怪侠。”
“你净帮着别人说话!”凌飞燕听了司马健的话,心中竟无半点气恼,瞪了司马健一眼,娇嗔地说。她猛地一松缰绳,挥鞭一打,桃红马箭一样窜去,把司马健远远地抛在了后面,看样子竟是不想理他了。
“哈哈,等等我!”司马健见凌飞燕娇羞的样子,哈哈大笑着,一抖马缰绳,纵马紧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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