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华一，你认为灵与肉可以分离吗”？绿妮仰面躺在草地上问道，眼睛不看华一，却追逐着天空的一朵流云。

　　“当然不能分离了，如果灵与肉分离了，那人不是成了行尸走肉了吗？”华一侧身转向绿妮，一只胳膊托着脸颊，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绿妮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拨弄着一株草。

　　“托马斯和无数的女人做爱，然而灵魂里却始终爱着特丽莎并为她而放弃了优裕的生活在乡村中展转流离，你能说托马斯是行尸走肉吗？”绿妮坐了起来，望着华一说。

　　“如果都像托马斯那样，社会还不乱套了吗？”华一也坐起来微笑着说。

　　“结果并不影响存在，事实是，人们的灵魂是无法控制肉体的”。“例如呢”？

　　“特丽莎与托马斯接吻时肚子却不和适宜的咕咕叫起来，她不爱那个工程师却与他做爱，她的理智亦无法控制高潮的来临，现实生活中也有很多，不必一一例举”。

　　华一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的说：“我承认，有时候人的灵魂与肉体确实是分离的，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统一的，比如我吧，我的灵魂与肉体都不会背叛你的”。

　　“肉体的背叛不等于灵魂的背叛，我的灵魂渴望自由，讨厌世俗的秩序”，说完重新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好了，我承认灵魂与肉体是可以分离的”， 华一望着绿妮光洁美丽的额头说。他想赶快结束这场争论，他清楚绿妮的个性，她不是轻易被说服的，绿妮微微笑了，眼睛却并没有睁开，“亲爱的，我们不讨论这些沉重的话题了，我爱你”，说完低下头亲吻绿妮长长的眼睫毛，绿妮睁开眼，她的眼睛像夏日的星空一样幽深澄澈，她伸出双手环住华一的腰，嘴角一扬，狡猾的绽放一朵笑容。

　　这对情侣结束了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讨论，转而欣赏黄昏的风景。

　　微风吹过，柳枝摇曳，在落日的余晖中，一对情人相拥着走出树林，走在田间的小路上，绿妮的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镀了一层金子一样闪着金黄色的光芒。

　　大四的时间以野草疯长的速度流逝，论文答辩以后，马上就要离校了，同学们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宿舍里，校园里一片凌乱。

　　当中文系的同学在S酒店吃散伙饭的时候，华一和绿妮却在为他们的“新家”而忙碌，那是一个不足30平米的简易一居室，位于郊区，白天也异常安静，绿妮不喜欢芜杂拥挤的人群。房租是由华一平时做家教挣的钱和绿妮积攒的稿费共同支付的。

　　“你要怎么布置我们的家呢”？华一在身后抱着绿妮的腰微笑着说。“明天你就知道了”绿妮诡秘的笑了。

　　第二天，华一一进屋子，吃了一惊，地板上铺满了蓝天白云图案的拼图，客厅的一边摆着一个一人高的深红色书橱，里面整齐的摆满了各种书籍，绿妮向来不喜欢在电脑上看书，电脑放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卧室里没有床，地板上铺着一块双人海绵垫，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罩，仿佛点缀在天空的一朵云影，“喜欢吗，亲爱的？”绿妮勾着华一的脖子撒娇的问道，“喜欢，简直太喜欢了”，华一抱着绿妮的腰在屋子里转圈。

　　毕业后，华一应聘到一家日报社做记者，绿妮凭借卓越的才华在一家人物专刊做编辑，白天两人一起出门去上班，晚上下班一起吃饭，叙说各自一天的趣事，还有永远说不完听不腻的情话。在繁星满天的夜里，二人嬉戏之后，相拥着进入梦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射进来，华一睁开眼睛，端详着躺在身边的修长洁白的裸体，绿妮像婴儿一样肆无忌惮的伸展着肢体，一只腿伸到地板上，头发凌乱的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个做了坏事而没被大人发现的孩子，在梦中也是那样的任性而无拘无束，华一情不自禁的亲吻那两片轮廓分明红软温润的嘴唇，绿妮轻轻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情人绽露一朵迷人的笑，“起床了，要迟到了”，华一边穿衣服边说。一对情人在温柔的阳光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夏日的阳光像火一样烧烤着大地，城市无精打采的躺在炙热的水泥路上，像一位病入膏肓的老人在呻吟，人像在蒸锅里被蒸熟的馒头一样，整个身体都膨胀了。

　　到了周末，绿妮不化装，也不收拾，把长发胡乱的绾到头上，只穿一件内裤，或趴在电脑前写东西，或看电影，亦或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想，在屋子走来走去，她那美丽的身体惹的在一旁构思稿子的华一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站起来一把把她揽入怀中，低头亲吻着她丰满的乳房，“妮妮，要走光了”，说完拿来一件宽大的睡衣套在她的身上，继续埋头写作。

　　到了傍晚，暑气退去，华一骑着单车载着绿妮向田野驶去，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这是他们常去的避暑胜地，名曰“绿华林”，这里微风习习，芳草茵茵，蝉鸣婉转，华一牵着绿妮的手信步漫走，任风穿越身体，涤去灵魂的燥热与不安，“华一，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以花草为伴，欣赏朗月清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像孩子一样采摘了很多野花。

　　“傻丫头，不要太耽于幻想了，人总是要结婚生子，难道要一辈子以花草为伴吗？”华一一边将一朵野花插在绿妮的长发上一边说。

　　“有什么不可以吗？我害怕世俗的一切害怕的要命，我更不 想进入婚姻的围城”，绿妮突然站住了。

　　“不要这么悲观吗？婚姻也有婚姻的幸福，前几天我妈还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自从去年你到我家，她就老催我赶快把你娶回来，她老人家也可以早点抱孙子了，你怎么想的？”华一看着绿妮美丽的大眼睛说。

　　“我从没有想过结婚，你应该知道的”，绿妮显的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越来越想不清楚你了，我们恋爱三年了，难道你不爱我吗？”华一一脸诧异。

　　“因为爱，所以不想让这种感觉消失，而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还记的我们一年前在这里的讨论吗”？

　　“记得，可是，我不希望你那样，我爱你，我希望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不喜欢被一种责任束缚，我的灵魂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人”，

　　“但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住这么长时间了，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名份，要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吗”？

　　“你和我都是自由的，我从没想过要让你承诺什么”

　　“不管怎样，我不能没有你”说完将绿妮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只轻盈的小鸟，害怕一不小心就会飞走了一样。

　　绿妮没有说话，挣脱了华一，站在田间的小路上，久久的眺望远方的天空，几朵洁白的云飘向天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包裹着她修长的身体，在无垠的田野上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走，然而就在这样一具孱弱的躯体内却埋藏着怎样一个叛逆的灵魂，高大挺拔的华一一副无措的样子，走过来环住绿妮的腰，亲吻着她的头发，然后悲凄的说：“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的，我只希望这一天不要来的太早”。

　　半年后的一天，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在黄昏的余辉中向火车站走去，在上车的那一瞬，回眸遥望暮色中的城市，心中默念着“别了，我的城市，别了，我的情人”。夕阳西沉，天地万物的黄袍渐渐褪去，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夜的来临。

　　火车汽笛响起的那一刻，华一正坐在夜色涨满的房间里，一只只香烟灼痛黑夜，黑色的血液撒了满地。华一熄灭香烟，打开电脑，一行行娟秀的文字映入眼帘。

　　一袭潇洒的白云

　　在大风来临之前

　　翩然逃离

　　那抹倩影

　　留在失语的天空

　　是为谁盛开的美

　　是谁

　　偷走月的温柔

　　滋润了一支玫瑰的美

　　你的唇

　　吻不到

　　我的花瓣

　　当星星眨眼的时候

　　一阵风侵入你的梦中

　　带走爱情

　　流浪

　　远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