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的味道

糖的味道

1

　　我叫苏拉。

　　我喜欢吃糖。妈妈在我小的时候常常买那种用漂亮糖纸包裹的劣质糖果。有硬的，也有软的。我最喜欢那种软软的，吃下去就不用那么费力。就算是很硬的那种，我也会把它们迅速解决掉，从来不让它们在我的口里停留过多的时间。

　　后来，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和爸爸一起生活，就再也没有人买糖我吃了。而我因为克制不住嘴巴想念糖果的味道而常常偷爸爸的钱包去买糖吃。手里拎着大包的糖果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停的吃着糖，走着走着，我就会很想哭。那条巷子里的人很少，我一个人靠着墙壁蹲下来，一边吃糖一边流泪。

　　而在那里，我认识了和我一样爱吃糖的小森。她长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瓜子脸。她还穿着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鞋子。这全是我没有的，我们像是两个世界的孩子。仅仅因为我们都喜欢吃糖，我们成了朋友。

　　她说，能给我一颗糖么？

　　我说，好啊。

　　然后我就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我最喜欢的软糖递给她。我们一边吃一边笑。一大袋子的糖果一下子被我们就消灭了。她告诉我她很喜欢吃糖，可是她妈妈说吃糖会长蛀牙，所以她妈妈从来不买糖给她吃。她想吃糖的时候就把吃早饭的钱拿去买糖吃。我说我也爱吃糖，我也没人愿意买糖给我吃，我就偷我爸爸的钱买糖吃。我们那天说了很多重复的话，全是有关糖的话题。

　　从此。我爱着小森这个和我一样喜欢吃糖却没有人愿意买糖给我们吃的女孩。我问她，你也爱我么？她毫不犹豫的说爱。

　　每次偷钱买糖吃完后回到家，我就会被爸爸骂，接着就是一顿打。就这样，一直到了我上高中，爸爸就几乎没打过我了，而我也有了很多的零花钱买糖吃不用偷他的钱买了。小森和我一起升入了这所普通高中，我们又奇迹般的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小森离我家很近，她家住在一栋很奢侈的别墅里，她妈妈每天浓妆艳抹，开着红色的跑车经过那条巷子。小森每天和我一起挤公交车上学，虽然她有自行车可以很快骑到学校，但她说她不想那么快去学校。我们还有一样共同的喜好，喜欢在最后一秒冲进教室，喊一声报告，在一片喧嚣声中大步流星的走到坐位上。我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很过瘾。老师好像察觉出来我们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把我们一个个叫到办公室训话。而我们却不知悔改的继续做着这种很无聊的行为。

　　直到我们认识了北北，那个很漂亮的男孩。

　　那天我们在路边的小店里看到一种很可爱的桃心型的彩虹棒棒糖。我说我想吃。小森说她也想吃。那种糖很贵，4块钱才一个。我和小森不息血本一人买了一个，实在不忍心这么快吃掉就决定找一个好地方把它们解决。我们找了老半天终于决定在篮球场这个人多的地方吃掉它们。我们坐在双杆上小心翼翼的剥开表面的袋子，然后一口口的咬碎，滑进嘴里慢慢咀嚼，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细心的吃糖。那味道很奇异，很新鲜，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味道。好像是……

　　篮球场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套头衫的男孩很漂亮的投如一个三分球。他的脸离我们的视线很近，那是一张绝对好看的脸，加上完美的身形，旁边站了一群装扮很妖娆的女生用力的对着男生喊加油。男生在每投入一个球后，她们很有兴致的做出羞涩的笑容。好像他是她的似的。

　　而我们手里的糖突兀地停顿在我们的嘴巴里，没有要去咬碎它的意识。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好看的男孩身上，不肯离去。

　　我说小森，我喜欢他。

　　小森傻不啦叽的重重点头，我也喜欢他。

　　之后我们发现那个男生就在我们隔壁班上。而我们突然间变得规矩起来，连吃糖的动作也变得没以前那么凶猛。

　　他叫北北。再见的意思。

2

　　小森。那我们一起追他吧。谁先追到一定要通知对方。我咬着糖果，说出这些话。

　　苏拉。好啊好啊。小森舔着糖果再次傻不拉叽的重重点头。

　　我的父母在我七岁的时候离婚，母亲走的那天抓着我瘦弱的肩膀说，苏拉，你以后要听你爸的话。我说妈，你要去哪？你不可以不回家，要不然就再也没有人买糖我吃了。我记得我当时哭了，我妈也哭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不了了，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母亲消失在那条巷子的尽头。九年就这么飞快的过去了，她也消失了九年。我已经长到十六岁了，我记不起她的样子了，我只记得她曾经常常买给我吃的那种糖果，镶满蓝色星星的糖纸包裹着一颗颗甜美的糖果，我突然想不起那味道是怎样的了。

　　我母亲离开我以后，某一天下午放学回家，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一个与我一般大的男孩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父亲揪着我的胳膊要我叫他哥哥，我疼的哇哇叫，我说爸你弄疼我了。还有，我为什么叫他哥哥啊？我爸气得作出要打我的状。然后那个男孩突然说话，那声音非常温柔好听，他说你别打他。我甩开我爸粗壮的的胳膊跑到房间里把门反锁起来。我从书包里拿出刚买的糖，一边吃一边无声的抽泣。

　　他叫小桐，他是我后妈的儿子。听说他爸和别的女人跑了，经人介绍他妈和我爸认识了接着打了结婚证，她妈变成我妈了，我爸变成他爸了，理所当然他变成了我哥。可我从来不叫他哥，我叫他小桐。我爸因此老想揍我，但都被他阻止了，我也就获救了。我说小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你是我妹妹。天啊，那句话说的真好。我差天高兴的过去抱住他。

　　可是，我从来没要想过把你当我哥。那句话我没有说出口，我依旧叫他小桐。

　　从小学到初中，他都不和我同校。直到我们上了高中，我们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他竟然和我在同一个班级。后来从他口里得知，是我爸通过关系把我们弄到一起的，还叫班主任把他安排为我的同桌，是为了让他把我管住。那小子从小学时学习就很棒，到了高中也这样。他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因此我抄起作业来比较方便。他总是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如果你不会做我可以教你。我说算了吧，那多浪费你的时间啊，抄，那可多快啊。他憋白了脸不再理会我。他很乖，学习优秀，人长的也很不错，他收到过不少的情书，但全被他一一拒绝。瞧瞧吧，他什么都比我厉害，这就是那位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在我爸面前，我永远很自卑的活着。他也永远瞧不起他没出息的女儿。

　　那天晚自习，老师去开会没有来，我爬在桌子上懒懒的睡了一觉后从一堆书的缝隙里抽出一个心型的东西递给我的同桌小桐。小桐拿过我手里的那个东西，仔细的看了看。疑惑的望着我，北北收？什么意思？我哈哈大笑说，你收到过不知多少这样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很沉重，坚定的说，情书！我说你果然很聪明啊。他又开始像个哥哥一样教诲我不要在高中谈恋爱。我不理他的那些长篇大论。我说你到底帮不帮我送。他也不再他的那些大道理，直截了当的问，北北是谁？难道是隔壁班的蓝北北？我瞪着眼睛望着我如此聪明的哥，你怎么知道？

　　他和我以前是初中同学。他长得很不错，很多女生喜欢他。你最好不要喜欢他，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小桐的脸一直沉重。

　　恩……你们认识啊，那不就很容易了么。为什么不要喜欢他？

　　总之他不好，和他交往的女孩太多，都会被甩，你也会有同样的结果。我不想看到你以后伤心的样子。他捏着那封信，差点要把它揉破。

　　我说你帮不帮我送？你凭什么说我会被甩呢？也许结果不一样了。我看你是对他存心有意见。我不知好歹的说着没心没肺的话。

　　他说好吧。我帮你。

　　然后他继续做他的数学题，但我知道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而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亲爱的小森，我一定比你先追到他。

　　我从桌子里拿出棒棒糖，使劲的咬碎它。那味道很棒，草莓味。小森坐在倒数第二排，我回过头望了望她，她正爬在桌子上睡觉。很甜美的样子。

3

　　很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生活，吃糖微笑，讨厌父亲对我很粗鲁的样子，我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我，我试图想寻找一个方向让我看见糖的甜美是如此巨大，巨大得让我感到呼吸糖的味道是件最美好的事。小森和我一起吃糖微笑，我们一起在糖制造的世界里渐渐长大，长成漂亮的姑娘。小森，原来世界没有抛弃我们，你和我一样懂得糖会带给我们最巨大的喜悦。小森，你是不会离开我的，你会和我一起等我母亲回来看我，我们一起吃她给我买的糖，我们就可以快乐的成长。

　　春天，我说春天实在是美好啊，美好得让人欣喜若狂。可恶的冬天终于过去了，空气不那么干燥了，许多的水分子漂浮在空气中，跳跃在我们年轻的肌肤上。

　　苏拉。我想穿裙子了。小森坐在小桐的位子上这样对我说。

　　我说好啊，我也想穿裙子。

　　她说好啊好啊，我们放学后去逛街买裙子。她笑得像是春天的花朵全都绽放了一样。

　　放学后，小桐问我要到哪里去，我说我和小森去买裙子，我没钱，你把你的钱借我，我回家了叫我爸还给你。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块钱递到我手里，他一脸尴尬的说，这钱不用还了，你拿去用吧。

　　我差点要跳起来了，依旧不知好歹的说你可真有钱啊，我爸可从来没给我这么多钱花。

　　我和小森都不喜欢逛街，每次逛到一半就哇哇直叫腿好酸好疼。我在路边的小超市里买了很多棒棒糖，一边逛一边吃。我们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开心。卖衣服的地方很多，看得我们是眼花缭乱。我说小森我好晕啊。小森应和我，我也好晕啊。我们走不动了，在一家店门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吃糖。那家店很漂亮，有一种复古异族乡情的味道，用红色的砖砌成的。店主的打扮很奇特，但很漂亮，在我看来是非常好看的。她的头发用彩色的珠子在脑后裹成一个非常优雅的髻，耳朵上挂着藏式耳环，她穿着长长的流苏裙子，墨橘色。我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走进店里，接着我就在一堆奇异的衣服里找到了那条裙子，墨橘色的，非常漂亮。小森随后进来，她说好看。我说我喜欢这个。她嘴里含着糖，直直的点头说我也喜欢。那裙子很贵，90块钱一条，我们不惜血本一人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就像我们当初买那种心型的彩虹糖一样如此欣喜坚定。

　　那天我们很高兴，一手拿着裙子一手拿着糖，蹦蹦跳跳的一同回家。天边的颜色像极了那条流苏裙子的色泽，微弱的光线照耀在我们年轻的身体上，散发出奇异的味道。伤感且美好着。

4

　　第二天我穿着那条流苏裙子去了学校，小桐用不解的眼神打量我身上穿的裙子。他说你不觉得这裙子很奇怪么？我说不啊，我觉得非常漂亮。然后他就看见小森也穿着那条裙子向我们的座位走过来，他傻傻的望着我说，你们俩可真是怪，怪不得关系这么好。我大声的笑他，小森也笑了。很快就上课了，小森不得不老实回到她的座位上去，我说小森你今天真漂亮，小森眯着眼睛微笑着说你也很漂亮。

　　是很无聊的英语课，老师只顾讲他的课根本不会理会下面不听讲的学生。我昏昏欲睡的爬在桌子上飞快的度过了40分钟。下课之后，小桐去上厕所。我接着睡觉。小桐推推我的胳膊，我就看见他一脸怪异的表情望着我，然后从手心变化出一封信递给我。我放大瞳孔定定的望着他说，这是什么？他坐下来不看我，这是蓝北北让我给你的。

　　如果爱情来得太突然，来得太轻松，是不是会有飘飘欲仙虚无感。他让我感到无力的兴奋。我的手里捏着突如其来的爱情，狠狠的吃糖，嘴里塞满了糖，全是糖的味道。快要将我淹没，我呼吸着糖的美好，甜美得流下眼泪。

　　苏拉：

　　晚上夜自习放学后等我送你回家。

　　北北

　　夜自习竟显得如此漫长，坐立不安的我惹的小桐连作业也做不安宁。终于，在一长串震耳欲聋的铃声后，我从座位上神经质的跳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跑。

　　小桐，帮我和小森说声我晚上有事。

　　小桐还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然后连忙收拾他的书包，说，好的，早点回家。

　　我回头看了看还在桌子上爬着睡觉的小森，她还没意识到放学了。她的样子让我觉得一阵阵细微的疼痛感。

　　巷子里的人格外的少，好像只有我以及身边的北北，月光在水泥地面上投射出巨大的混浊光线。我由于紧张不停的吃糖，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一直沉默不语。巷子好像延长到没有尽头了。我使劲的咬着糖，让自己的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

　　快到我家了。我低着脑袋轻声对他说。

　　他羞涩的笑了笑说，哦。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突然把我按到墙壁上，把脸凑近我的脸，我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很浓很浓，是男孩子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说，你的裙子真漂亮。

　　我说，谢谢。我低下头看着我穿的那条长长的流苏裙子，它很漂亮，令我感到无限的喜悦与兴奋感。

　　他的嘴唇和我的嘴唇触碰到一起，很温柔的将我融化掉，我的嘴巴里满是糖的味道，甜蜜得快把我晕倒。

　　猝不及防的初吻就这样在糖的世界里融化了。我抓紧他的衣裳，不敢动弹。

　　亲爱的小森，我尝到了最美好的糖。亲爱的小森，我想念你，我想告诉你，你看，北北在我的身边了。小森，我希望快点见到你，可是天晚了，我只有等到明天天明告诉你这个消息了。

　　他站在巷子的黑暗尽头对我说，晚安。

　　我咬着嘴唇说，晚安。

5

　　我跳跃着小跑回到家里，嘴巴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味道。

　　上帝知道，我现在想念我的小森。上帝或许听到了我的想念，让小森此刻出现在我面前。

　　已经快9点了，小森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我慌忙的跑出来就看见小森满脸泪水的样子站在冰凉的月光下。我说小森，你怎么哭了。

　　小森猛的扑过来抱住我说，苏拉。我害怕。我看见我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她的车里亲吻。我突然就好害怕，我害怕回家装作若无其事的面对母亲。苏拉，我不想回家。

　　我的心突兀的疼痛起来，我说小森，和我一起睡吧。

　　小森睡在我的身边，她卷缩着身体靠近我，她冰凉的脚趾贴紧我的脚，我感到她的无助与恐惧。

　　小森，你知道么？北北他今天吻了我。我尝到了最美好的糖。……小森，你听见我说话了么？小森……

　　我轻声叫唤我身边的这个孩子。可是她已经睡着了。

　　床边的两条流苏裙子在夜色的照耀下笼罩着一层层稀薄的忧伤。

　　之后的几天里，我很少和小森在一起吃糖，北北常常来找我，或许小森已经知道我和北北的关系了，因此不想打搅我们。在北北面前我依旧感到心悸，我不停的吃糖，小森不在我身边，我吃糖变得更凶了。北北不喜欢吃糖，他说糖会让他的牙齿变得扭扭曲曲，很丑的。我说北北，你上天上掉下来的糖。北北笑了笑，不说话。

　　再后来，就连北北也不常来找我了。我吃糖的比之前的更加凶了。课上，小森与往常一样不屑于老师的讲课爬在桌子上持续她的黄粱美梦。小桐告诫我不要吃那么多的糖了，你的牙齿会坏掉的。我对着他的脸露出我洁白的牙齿，我说小桐，我的牙齿好的很，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不吃糖会感到虚无感。小桐不再理会我，继续奋笔疾书。

　　夜自习我莫名其妙的很想吃那次和小森一起吃的那种心型的彩虹糖，那天我们也一起遇见了北北。放学后，我跑到那家小店找到那种糖。我一边吃一边往回家的路上走去。巷子里的人依旧很少，我一会儿小跑，一会儿慢步。那条流苏裙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漂亮。我的心情居然会感到一丝丝忧伤。

　　那个同样的地方，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熟悉的身影还有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流苏裙子。他的嘴唇和她的嘴唇触碰到了一起。小森，我的喉咙突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亲吻的样子。

　　一支手从背后遮住我的眼睛，我的眼泪在这个时候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的他的掌心。他用力的把我拉往另一个巷子走去，我就这样像只木偶似的被他拉着。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我已经是满脸泪痕。

　　我无力的叫他的名字。小桐。

6

　　苏拉。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劝阻你喜欢蓝北北了吧。那么从现在起，忘记这些烦恼，好好生活。小桐背对着我说。

　　小桐。我们回家吧。我停顿了一会儿终于吐出这几个字。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沉，以至于我迟到了。小桐没有叫醒我，我想他知道我是不愿意去学校的。我慢悠悠的从家里出来，穿过那条巷子。

　　那块还没吃完的糖突兀地躺在地面上被摔得粉碎了，我不记得它是怎么从我手上掉下来的。它碎得已经是面目全非，就好像昨天晚上的我，那一刹那，我是糖，碎掉了。丑陋的被世界扔在了大街上。

　　北北没有来找过我了，我也不会去找他。我们就这么分手了，其实我连什么时候牵手都不记得了。小森也很少和我一起了，有时我们一同回家，不说话，无休止的吃糖。我们都很紧张恐惧。课堂上，我常常躲在一堆高高的书里吃糖，或则睡觉。小桐偶尔会用心疼眼神望着我。他只是叫我，苏拉。然后不说话了继续认真听课做笔记。

　　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巷子里，吃糖，微笑。接着一幕幕暴虐的画面在我的眼睛里跳跃。三个穿着另类的女生正围着小森，她们把小森推到墙壁上，对着她推推扯扯，她无法动弹反抗，表情痛苦。因为天已经黑下去，没有人经过，那些女生放肆的对着小森大吼大叫。我的脑袋迟钝了几十秒钟后，剧烈的疼痛，我冲上去，把那几个女生推开。我像只小母鸡似的守护着我的小森。

　　你们想干什么？我大声对她们吼着。

　　其中一个啧啧几声走过来。苏拉，你和陆小森都是他妈的白痴。蓝北北他是耍你们的，你们还死不要脸的缠着他。他可是我的，你们是不想活了吧。陆小森你最好和苏拉清醒点，我今天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没别的。记住我的话我们就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了。晚安，死丫头们。

　　她们说完转身就走掉了。银铃般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我像个傻逼似的呆了，说不出一个字来。笑声逐渐消失，我才清醒过来，骂了一句他妈的！

　　我说，小森，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苏拉。小森支起疲惫的身体。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说话。我把糖分给她，我们一起使劲的咬着嘴里的坚硬糖果。我的牙居然会疼，疼得我想哭。

7

　　小森。小森。小森。

　　那天夜里我在梦中一直叫着小森的名字。她突然离开了我，我找不到她了，我在巷子里四处寻找她的身影。她只留给我一样东西，我记不起那是什么。我恐慌的嚎啕大哭，这些都已经无能为力了。然后在刺目的晨曦中我被睡梦中的恐慌惊醒。

　　和往常一样挤公车，上学。

　　到了学校和往常一样躲在一堆高高的书下吃糖或则睡觉。不敢回头去看坐在倒书第二排的小森。就在一个坐在后面的同学无意间闹出一个笑话的时候，我也情不自禁第向后面望去，接着小森的位子空荡荡的呈现在我的眼前。我傻了似的转过头问小桐，小森今天没来么？小桐的表情一下子变了，然而并没有给我满意的答复，他只是说不知道。那天我感到莫名的恐慌。一整个上午我都坐立不安。小桐劝我不用担心她，她不会有事的。他好像已经预知小森很安全。但我顾不上想那么多，我由于恐慌又是无休止地吃糖。

　　下午我没有去学校，我一个人在街上游逛。逛到累了我就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休息啃棒棒糖。后来我也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回家的。走到巷子时，我就看见小桐急着吼我去哪呢，怎么下午没来上课？我说不想去。接着我被他踹着回到家里。他告诉我明天放假，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了。下午的事我帮你跟老师请了假。

　　我说谢谢。小桐一向都是如此的好。

　　那天晚上我突然问他，你知道小森在去哪呢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问小桐，也许我当时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只是就这么问了。

　　小桐却说，你先睡觉，我明天会告诉你一件事。

　　我惊讶的望着小桐，我说小桐，你真的知道么？我要你现在告诉我，我现在很担心她。我的心情变得很紧张，着急。

　　小桐却还是冷冰冰的说，必须等到明天。她很好，你不用担心。你明天会知道为什么的。早点睡吧。

　　我居然会听从小桐的话，乖乖的去睡觉，而是煎熬一整个晚上等他明天要告诉我那件事。

　　早晨的太阳很大，夏天微微露出头来，剧烈的光线从窗外射入我的眼帘，我坐起身来就看见凳子上放着的那条流苏裙子，散发着美丽的光环。

　　我在心里默默的说，小森，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不计较了，你现在可以回来和我一起吃糖一起微笑了。好么？

　　我穿起那条流苏裙子，满载着喜悦。家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我和小桐在家。小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我径直走过来，坐在他的旁边，指了指那个盒子。

　　他说，苏拉。生日快乐。

　　天啊。生日快乐？我看了看墙上的日历，5月29号。这是我的生日。我给忘了。我说谢谢你，小桐。可是我想知道的是关于小森的事。

　　小桐不说话，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我就起什么走掉。他说，你看了这个盒子就知道了。

　　我带着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那些镶满蓝色星星的糖果堆满了盒子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看得心花乱坠，高兴得合不拢嘴。还有一封信，苏拉收。

　　苏拉：

　　亲爱的苏拉。生日快乐。苏拉。我父亲回来了，他把我和母亲要接到美国去生活。原谅我不能陪你过十七岁的生日。那些事我们一起遗忘吧。

　　我一直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你给我吃的那颗糖的味道。那几天我在跑遍了这里所有的街道终于找到那种糖果，它们装满了你手中现在的盒子。你拿到这个礼物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坐在了开往美国的飞机上，我的口袋里有一颗糖，曾经的那颗糖，我要把它留在身边，一直带着。

　　 小森

　　信很短，我强忍住内心的疼痛与想念，我知道我的小森终于还是离开了我。我抱着那盒糖跑到巷子里，那道墙壁下，我曾经在那里遇到了小森。我给了她一颗糖，她陪着我一起吃糖，一直到我十七岁。后来她走了，我一个人吃着那些糖。那些糖咬下去时会流出酸涩的黏稠糖汁，酸得我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