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对不起

谢谢，对不起

　　我叫七月，我在一所孤儿院长大。

　　在我成长的这些年里一直有沈妈妈照顾我，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为什么我叫七月，为什么我没有姓？没有父母？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多年。在我18岁生日那天沈妈妈才回答我一直问她的那些问题。沈妈妈说：你是我在街上捡的，那天下雨，刚好是七月一日，所以我就给你起了七月这个名字。

　　七月，我喜欢这个名字。

　　沈飞常常点着我的鼻子说。他是沈妈妈的儿子，和我一样在孤儿院长大。沈飞性格开朗活泼，在孤儿院的孩子当中是最调皮的一个，他总是欺负其他小孩子，每次沈妈妈都会狠狠地教训他一顿，然后罚他不吃饭而去洗厕所。

　　沈飞从来不欺负我，他喜欢捏住我的鼻子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保护她，不让别人欺负她。

　　我一直被一种叫快乐的东西包围着，尽管我是一个孤儿。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廖雨，我的快乐就好像被人偷去，再也找不回来。

　　廖雨是个很阳光的男孩子，清纯白皙的脸，明亮有神的眼睛和一直冷漠的表情。认识廖雨的那天天空漂着大雨，学校里的香樟树在雨水的清洗后格外的绿。放学了，学校的其他同学一个个被自己的爸爸妈妈接了回家，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别人的爸爸妈妈牵着他们自己的孩子的手离开，我的眼睛酸酸的，一股液体拼命地向外泛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男孩站在我身边，和我一样仅带着一个孤独的背影。我看了他一眼发现男孩正在瞅着我，于是我急忙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你没带雨伞吗？男孩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不敢回答，轻轻点一下头。

　　你爸爸妈妈很忙吗？男孩又问道。

　　我的心仿佛被人突然揪了一下，疼痛像电一样迅速传遍全身，我的隐忍彻底崩溃，眼睛里的水哗哗地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男孩开始紧张，说：不会是我把你弄哭的吧，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这时一个声音突然说。

　　我抬起头看到沈飞，他拿着一把红色的小伞站在男孩的对面，拳头紧握。

　　男孩很倔强，说：我就是不是故意的。

　　沈飞说：嘴硬，扁了你，你就承认了。话没说完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我看见男孩像一个物体被抛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男孩麻利地爬起来，冲上去就和沈飞拼命。他们纠缠了很久，后来校长来了才分开。回家的路上沈飞说：那家伙有点厉害。

　　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

　　沈飞脸上立即有了笑容，他像表扬自己地说道：一放学我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拿了一把伞后又以百米的速度跑回来。

　　我问：为什么？

　　沈飞愣了一下，说：当然是接你了，难道还能是专门和人打架啊。

　　后来才知道和沈飞打架的男孩叫廖雨，他是隔壁班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再后来我和廖雨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这让沈飞特别地生气，很久不理我。

　　此后，沈飞每天的任务几乎都是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廖雨那家伙不是什么好鸟，他家里那么有钱，怎么会和我们穷孩子玩在一起。

　　其实我知道廖雨是个什么样的人，曾经几次看到他和女孩子亲密地抱在一起，而且每次抱的不是同一个女孩子，但是我就是有一种迷恋，依依不舍。廖雨和我是好朋友，无话不说。每当我想到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的时候心里面就会有一点疼痛，我多么希望廖雨抱的那些女孩子当中有我的影子。

　　我把自己的空想告诉沈飞，他表示怀疑地看着我，一会儿后眼睛又开始看向远方。你有点变了，不是小时候和我一起玩过家家的那个七月了，那时的七月每天都很开心，牢牢抓住我的手说你将来会不会不要我了。沈飞说。

　　你应该是快乐的。沈飞经常这样跟我说，廖雨也这样对我说过。所以我牢牢记住他们的话，自己一定要让自己快乐起来，看到廖雨时，我把微笑全写在脸上，希望阳光的廖雨看到自己后更加灿烂起来。可是廖雨对我说：七月，你的笑容让我感觉到压力，一直不希望面对的压力。

　　我一个人走在秋风扫荡的大街上，一边走一边默默数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沈飞找到我，告诉我说：七月，你太傻了。

　　我相信自己真的很傻。每天傻傻地站在窗前望着廖雨在操场上打球而汗流浃背的样子。傻傻地等待着廖雨对自己说一声再见，然后就站在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一直到天黑。

　　廖雨的成绩一直很好，很受他的班主任的器重，听说学校要保送他进入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读书。我多么想能和廖雨在大学的校园里一起沿着林荫小道散步，一起趴在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吃饭一起上课。

　　沈飞说：这怎么可能，那所大学是全国名牌，考进去比自杀还难。

　　从今天起，我就用尽全力一搏。我说。沈飞吓了一跳，说：用尽全力恐怕也不能进那个大学哦。

　　虽然沈飞不赞成我的想法，可是每天依然陪着我坐在教室里和我一样拼命地学习。我告诉他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拼命的。

　　沈飞笑笑，用手提了提自己的眼镜，说：你万一不小心考进那个大学了我怎么办？我这也是为自己考虑。况且将来我们在同一所大学里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照顾你。

　　高中的生活总是在一个沉闷的环境里，像一个年迈的老婆婆走在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上。我几乎每天傍晚时都要去学校操场的那个小角落里，那是操场的边缘，周围长满茂盛的喇叭花，鲜红、浅蓝、洁白、淡黄几种颜色在金色的阳光下渲染成一片，看上去很美。

　　沈飞总是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后。他习惯地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不说话，眼睛只盯住天边燃烧的夕阳。有一次，他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话，他说：七月，一个人的热情总会像太阳的光辉那样由强变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你要像挽留美丽地黄昏一样挽留你身边的人。

　　当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感觉是想哭，因为我立即想到了廖雨和自己一幕一幕以及我们的根本不切实际的将来。

　　有一次，学校举办一个歌舞晚会。晚会上我跑了很久才找到廖雨的位置，于是我走过去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坐在他的身边，他看到我后，脸上挂着笑容，说：巧了，这么多的人还能够碰到一起。

　　我低下头，脸上泛红。说：可能是缘分吧。

　　廖雨轻轻点了点头，眼睛转向了舞台，不一会儿，他又看着我，然后又移开视线。整个晚会进行的过程中我的心跳一直没有低于90次每分钟。我不知道晚会的节目是什么样的，因为我根本没朝舞台看过，眼睛小心翼翼地落在廖雨的身体上，当他转头看着我时我就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晚会结束后廖雨问我：节目好看吗？

　　我没想就回答：好看，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的节目。

　　廖雨微笑，说：这只是业余表演，和专业的比相差太远了。

　　我噢一下，不再说什么。走到校门口廖雨突然抓起我的手，我全身哆嗦得像触电一样，可是我并不愿把自己的手缩回来，我希望廖雨能一直这样地牵着我的手走到天荒地老。

　　我们一路牵着手谁也不说一句话地走了好久好久，在一个泛黄的路灯下廖雨转过身突然抱住我，把头埋藏在我的长发里竟嚎啕大哭起来。

　　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廖雨抬起头看着我的脸说。

　　我像突然变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本想到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有可能得到的幸福突然跑到自己身边说我就是你的时，往日的那种以往直前的动力竟然如石沉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我站在黑色的空气里开始迷茫，找不到回到以往的方向。

　　我真是太傻了，向自己曾经伤害的一塌糊涂的人求爱太可笑了，你的表情在我的预料之中。廖雨一脸轻松地说。

　　不是，我做你的女朋友。我急急忙忙地说，很早以前我就想对你说这句话了。

　　我知道，可是我一直闪躲，不给你机会。廖雨微笑，七月，能吻你一下吗？

　　此时，我的心跳的更加厉害，我没试过接吻，可是我期望自己的初吻已经很久。我说：我不会。

　　廖雨说：你闭上眼就可以了。

　　我轻轻闭上眼的一刹那就感觉到热度的存在，激烈、泛滥，一点一点地流向全身，简直是天旋地转。天上的星星、灯光、汽车、行人全都不复存在。

　　那晚，我刚回到孤儿院，开门便看见坐在门口阶梯上的沈飞，他身边放着很多啤酒罐，空空的罐被沈飞轻轻一拨就飞速地从阶梯上滚下来，发出刺耳的尖响。

　　回来了。沈飞眯着眼睛看我。

　　我站在沈飞跟前，说：你喝酒了？沈妈妈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我看见你们了，很温暖，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真的是真理，我得相信你们会是幸福的一对。沈飞踉跄地站起来，可是不稳，自己从阶梯上摔下来。我把他扶起来，他甩开我的手，说：我一个人习惯了，走路常常这样。

　　那晚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竟意外地格外地痛，像突然被人用刀在胸口狠狠划了一刀。我看着沈飞疲惫的身影蹒跚地走进房间，他一边走一边向我挥手说：赶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陪你读书呢。

　　第二天，沈飞的精神格外的好，看见我第一眼就微笑，对我说：昨晚让你见笑了，那件事千万别让咱妈知道。

　　我会意地点头，说：只要你以后不再喝酒。

　　沈飞做个立正敬礼的动作，说：yes，sir。

　　高三是个忙碌的一年，许多同学因为压力的原因变得精神失常。廖雨会时不时地来到我的座位的窗前看我，给我几块巧克力，说：别太累了，休息也很重要。就这一句话温暖我一整天。我的心情格外的好。

　　沈飞就坐在我身边，每次，他都会抢去廖雨给我的巧克力的三分之二。还依然有理的说：下次，多带点来，一点都不过瘾。

　　这时，廖雨就会指着沈飞的鼻子说：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飞一脸正色地道：应该的，你还指望我保护你的女朋友呢。

　　高中是不允许谈恋爱的，班主任也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一旦被他咬到就很难摆脱，不脱层皮很难过关。

　　我和廖雨的事情很快被班主任灵敏的鼻子嗅到，他一把我叫到办公室就唾沫星子乱飞，又是批评又是教育，最后力气使完了就摆了一下手说：你可以走了.

　　廖雨和我一样，他班主任把他妈妈都请来了。他妈妈青着脸找到我，二话不说就是给我一耳光，说：你这个狐狸精，把我儿子害惨了。

　　这时候，沈飞冲过来，说：臭三八，你要再敢动她一下我要你的命。沈飞把我藏在身后，双眼狠狠地看着廖雨的妈妈。

　　廖雨的妈妈好像被沈飞镇住，一步步向后退。

　　沈飞，你他妈的嘴里放干净点。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看笑话的人群里，他一脸愤怒地走到沈飞的跟前，一副要拼命的架子。

　　想打架？我怕你啊。

　　两个男人的第二次打架仍是因为我，看着他们拼命的样子我不知所措，我站在熙攘的人群里任一种液体湿透整张脸。

　　第二天，廖雨不见了，我寻遍整个校园也找不到他的身影。沈飞满头大汗地找到我，说：你不用找了，廖雨刚办完转学手续，现在可能已经登上车了。

　　于是我急忙跑到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正缓缓前进，可我不敢跑过去，透过朦胧的玻璃我依稀看到沈飞的一双闪烁着光辉的眼睛。

　　记得那天离高考还有7天。

　　我不知道廖雨转到了哪个学校，自从他走的那天就几乎再没看到他的脸。偶尔想起，依稀朦胧的眼睛在脑子里徘徊，但永远都不会留下什么很深的印记。

　　我依然可以天天看到沈飞，看他调皮，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看他一个人坐在房顶上面朝西北方向望着天边的晚云。有时候我们坐在一起一句话也不说，一直静默下去直到夜色降临。

　　沈飞经常无缘无故地看着我，然后转过脸。

　　七月，一个人的热情总会像太阳的光辉那样由强变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你要像挽留美丽地黄昏一样挽留你身边的人。沈飞说。

　　高考转眼即逝，沈飞以不可思议的高分考进了上海那所名牌大学，而我只进了本省的一所师范院校。

　　我经常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幽静小道上，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留意身边一闪而过的男男女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的心里竟然有隐隐的痛。

　　我想念沈妈妈想念沈飞，更想念给了我一个美好初恋的廖雨。我的大学生活就像流水一样自然地流过我的身体，然后闪电般向着一个和我相悖的方向飞，我好像一点阻拦的力量都没有，看着那些曾经的和现在的离我而去。

　　沈飞经常给我打电话，打电话的时间大都在深夜，搞得我的室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记得有一次一个室友对我说：你的男友真的对你太好了。

　　我听后差点气晕过去，说：他不是我男友，只是一个很难忘记的人。

　　我不可能否定沈飞在我心里的重要性，可是这种重要一直被我用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不得已时我会说沈飞是我哥哥，室友们渐渐信以为真了。

　　我不敢遗忘，遗忘对于我来说是个温柔的伤口。在无事时我会把这个伤口轻轻地揭开，看着它流血，这样我会感觉幸福一点。可是这种幸福有毒，正一点一点地侵蚀我的身体。直到有一天，它彻底将我抛弃在一条无人的大街上，看着我肆无忌惮地流泪。

　　那天是情人节，我在街上意外地遇见了廖雨，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

　　廖雨看见我后就走到我跟前，说：又看见你，是缘分吧。

　　我把自己僵硬了好久的脸尽力松弛一下，女孩看着我微笑，她说：雨，这就是你告诉我的那天晚上被你搞定的那个女孩？

　　是她，轻而易举。廖雨的脸上露出邪意的笑。

　　我突然像被雷劈了一下，全身麻木地站在原地不动。我听到廖雨说：玩女孩子这么久还从未遇到过像她那样自投罗网的。

　　于是，我彻底崩贵，把所有的痛全集中在一只手上，听到“啪”一声响，接着又听到女孩大声的尖叫：你怎么随便打人？

　　然后，我独自走在无人的街上，那天下着雨，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学校的。

　　第二天，我被室友送进了校医院，一直打吊水。到了晚上一个室友神秘地对我说：还说不是你男友，听说你大病，一夜之间就赶来了。

　　我刚要说什么时，突然看到室友的身后站着一个人，竟然是沈飞，他看着我笑。等我再要说话时他急忙说：你真的太不小心了，一个人淋雨淋了大半夜。

　　当时我不知说什么好，心里一股温暖的东西瞬间游荡全身。

　　沈飞陪了我没几天就匆匆走了，他说他是逃学来看我的。走时他一个人空手走在汽车站里，他说：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走吧，我想要你在高中站在校门口看着廖雨离开时那样的感觉。

　　我说：赶快滚你的吧，离开还要跟演电影似的。

　　沈飞用手摸一下头，站在一大片空地上冲我傻笑。我看着沈飞的车缓缓驶出车站，经过我身边时沈飞突然将头伸出来冲我说：七月，一个人的热情总会像太阳的光辉那样由强变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你要像挽留美丽地黄昏一样挽留你身边的人。

　　我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好久好久，干冷的风猛烈地掀起我的长发，我的眼睛好像忽然被风吹疼了，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大学四年里，我一直让自己孤单起来，虽然很多男生偷偷地将一封封写满谎言的信塞进我的书里。我将那些信抛到垃圾篓里不予理睬。

　　沈飞依然会在很晚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一些他自己的情况，还有让我照顾好自己。我几乎像是在听他讲故事。

　　大学的生活只有三个多月时突然得到沈妈妈去世的噩耗，所以我匆匆请了假就往家里赶。

　　看见沈飞时我的心里又是猛然一痛。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无力。

　　沈飞看见我后走到我跟前说：七月，妈本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可是时间太冲忙。

　　晚上，沈飞找到我，说：七月，一直没敢告诉你，舞会的那晚我一直在你和廖雨的身边，那天廖雨喜欢的女孩向廖雨提出了分手。

　　所以廖雨就把我当成那个女孩子，我说，借此弥补自己心里的不平衡？

　　沈飞点头，说：我以为他会对你好。

　　沈飞在家里呆没几天就匆忙地赶回了上海，他告诉我自己正在准备考研，每天都很忙。走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我看到很多人匆忙地走在大街上面无表情，就像天上的阴云。沈飞拿着一把小花伞支撑起我们两人的天空，他笑着说：七月，你的天空交给我算了，我一个人是撑两个人还是撑。

　　也许我们两个人的天空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呢。我说。

　　我看见沈飞的脸突然变得很僵硬，他轻轻转过一边去深吸一口气，又看着我说：你一直很倔强，最后伤害的不但是别人还有自己。

　　沈飞回到了上海，而我又回到了学校继续写自己的毕业论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趴在宿舍的电话旁直到深夜，可是电话就是不响，有时响起我急忙抓在手里听到一个男生喊一个室友的名字。

　　你男友怎么不给你打电话了？室友好奇地问我。

　　他考研，可能忙吧。我吱吱唔唔地说，说完后自己的脸竟然通红一片。

　　毕业的日子来匆匆去也匆匆。不知不觉我已经在省城的一所中学实习了半年，将临春节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学校的道路和花园被洁白的雪覆盖。

　　我站在操场边缘的一片空地上仰视天空，像高中时一样。我渴望沈飞会突然出现在身后，用一种伤感的口吻说：七月，一个人的热情总会像太阳的光辉那样由强变弱，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你要像挽留美丽地黄昏一样挽留你身边的人。

　　可是我站了很久，头顶落满了雪，沈飞依然不见人影。我控制住眼睛里的液体不向外泛滥，安慰自己说：也许，下雪的原因吧，他不会一个人站在雪里看自己明明看不到的人。

　　除夕之夜我感觉到格外的冷，所以自己临时决定到广场上看烟花。烟花的生命就是那么短暂，绚烂之后烟灰飞散，留在空中的也就是那一霎那的美丽。

　　0点的钟声敲响时，我看到许多人竟欢喜得流了泪，我坐在角落里给与不屑。突然我收到一条短信，打开看见一行字：七月，我终于又找到了自己的另一片天空，结束了一个人的煎熬，可是还会经常想到你，怎么办？

　　于是，我拨通沈飞的号码，那边传过来呼呼的风声，沈飞说：七月，我现在站在外滩一个很美丽的地方，许多烟花在我头顶呼啸而过，到半空后忽然炸裂开，千丝万缕的光洒向江面。

　　那一定很美了，我说。

　　嗯，美，身边的女友一直要求我给她拍照呢。沈飞说。

　　很好啊，你就满足她嘛，也许她会更开心。我说。

　　是啊，可是我发现每一次拍照时相机里都会有一张脸。沈飞说，是你的脸。

　　沈飞说完，电话的两端静默了好久。

　　一会儿，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哽咽的声音，沈飞说：七月，你的脸怎么像烟花一样，突然就消失了，然后一切都变得格外模糊，现在我再也想不起你的脸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