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岗职工 悲情司考

　　窗前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喧闹的城市进入黑夜的怀抱，进入安宁，进入梦乡，我常常矗立窗前良久无语，满身的愁绪无边的蔓延，总是无法抑制自己一次次滑入记忆的深渊。苦与累，爱与恨，一切的是非恩怨能在倾刻间填满心间，灵魂在沧桑的心路历程中徘徊和呐喊，至到烟头烫痛了指缝间，才猛然一惊，已是众人皆睡，一人独醒的黎明，望着桌前一堆堆自考教材和司法考试教辅，触摸写干了五瓶墨水一尺多厚八公斤重的司法考试笔记，竟分不清梦与现实之间的边界，分不清到底是梦中的惶恐，还是现实中的伤痛。

　　二00五年九月十六日晚，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人们已经沉浸在中秋节来临的喜悦气氛中，吉大师院操场上也是笑声连成一片，刚入学的新生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一地的兴奋，一路的幸福，一校园的美好，时尚的学生穿着时髦的衣裳大胆地牵着对方的手，有的相依，有的相偎，有的相拥。我拖着有些僵硬的身躯在跑道上漫无目的走着圆圈，一圈，二圈，三圈……我想把身体走得再疲劳一些，晚上能快一点入睡。

　　夜色渐深，路灯渐亮，映着我疲惫瘦消的影子在跑道上或长或短或明或暗的移动，不时有来熟悉考场的人聚集在校门口的黑板前，指指点点，有说有笑，一会儿聚一会儿散，看了的走，没有看的来，我惊诧他们的轻松，感叹自己的沉重。

　　夜已深，人影渐稀，生活都在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似乎少有人知道明天在这里，将有一届全国第一考开考，可能更少有人知道明天我也将迈进这个考场，一个下岗职工要了却一桩心愿，了却一个梦想。为了等到明天考试的来临，我已经熬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熬到极限，熬得身体疼痛，熬得精神麻木，熬得万般的无奈，熬得忍无可忍。

　　约晚上十点钟左右，我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再看了几眼卷一几个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喝了一瓶安神补脑液，躺在床上，把儿子的小手搭在我的脸上，希望儿子的安睡也能带我进入梦乡，心里默记着自己的准考证号码：0543313100193，第七考场第八座，身份证号码：433101197011290012，默记这些号码一方面是想在明天开考时减少填涂答题卡的时间，多几十秒或者一分钟的时间来看题干；一方面想用默念数字的方法自我催眠。然而大雨来临前的闷热让我有些莫名的烦燥和不安，窗前的脚步声都能刺痛我的耳鼓，远处的犬吠也能惊醒我的浅睡，我尽力让自己心情平静，可还是无法抑制各种各样的场景和念头不断地在脑海里浮现，也许是当初的赌注下得太大，也许是期待得及太久，也许是考试前家庭出现的变故，我竟久久不能入睡，明天上午的卷一又是司法考试四卷中最难的且考试面也是最宽的，首战不利会对我整个司法考试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在卷一上我也花了很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就是想通过卷一的自我感觉良好顺利考完余下三卷。路灯已经熄灭，犬吠声也渐远渐稀，窗前的脚步声也已经停止，整个夜晚都已经进入沉睡，我翻身下床，又喝了一瓶安神补脑液，吞下了一颗安定片，在两耳塞了两团棉花，握紧儿子的小手，在半梦半醒中游离。

　　天还未亮，我就已经惊醒，看了一下时间，清晨五点三十分。一个晚上能迷糊几个小时，我已经高兴不已，感觉头脑特别清晰，又翻开法条，做了一些对比记忆。儿子已经给我买来了早餐，一个包子半碗稀饭，肚子没有一点饿的感觉，全无味口，我喝了一口稀饭，咬了一口包子，和儿子相视一笑，儿子说：“老爸，祝你好运！”儿子的眼神充满着一种朦胧的期待，那样的清澈可爱，我回应儿子：“老爸一定会好运！”也是给自己暗示和信心。最后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具，一支钢笔，三只已削好的专用铅笔，一块橡皮擦，一张垫板，准考证和身份证，又在裤头里垫了一块成人尿不湿，长时间的静坐看书，我的整个臀部已经僵硬肿胀，无法在硬板凳上坐满三个小时，垫上尿不湿一是可以减轻坐硬板凳的疼痛，二是怕已经熬到极限的身体在三个小时内要应急，做好最后的准备，我摸了一下儿子的头，走出家门，儿子在门口向我挥手，我走下楼梯，走上台阶，儿子又在窗前向我挥手向我微笑，我的脚步停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一种力量涌遍全身，我回头给儿子一个微笑，一个挥手，走进了考场前拥挤的人群。

　　卷一是最难的，考试面也是最宽的，五十道单选题，每题一分，三十道多选题，每题二分，二十道不定项选择题，每题二分，共一百五十分，知识点包括《法理学》、《中外法制史》、《宪法》、《竞争法》、《消费者法》、《商业银行法》、《证券和基金法》、《财税法》、《劳动法》、《土地和房地产法》、《环境保护法》、《国际法》、《国际私法》、《国际经济法》、《法律职业道德》等，上下几千年，纵横几万里，国内国外，无所不及，从选国家主席，选香港澳门特首到选村长的程序，条件，规则都要了如指掌，从西周的买卖质剂到当今的国际贸易FOB、银行付款T/T及国际保理都要胸有成竹。就拿法制史来说吧，从古罗马十二表法到战国李悝制定的法径，从法国民法典到英美法系到日本宪法到我国的立宪史，从西周的明德慎罚、婚姻六礼到唐律疏议再到大清刑律点点面面都要考的。比如夫盗妻不告，按唐律何论都是要考的，杖刑分几等，一等多少下，用大杖还竹笞打，都是要知道的，大宋提刑官在当时司法制度中是什么职务也是要考的。然而如此长而宽且深且远的中外法史在整个司法考试中的分值只占到6分--9分，约百分之一，倘要在司法考试中全部拿到这6分或9分，不花相当长的时间重复记忆若干遍是休想拿到的。

　　因为昨天晚上已经熟悉了考场，我在人群中径直走上三楼左转进了第一间教室，第三排第一个座位，就是我的位子，已经贴好了电脑打印的考籍资料，监考官逐个验明正身后，进入了开考前的五分钟等待，考场里寂静无声，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讲台上封口的试卷袋，哪里面对有的考生来说，装的是一份公诉人的资格，对有的人来说，装的是一件法袍，对于我，一个中年下岗职工来说，试卷袋里装的就是我的后半生。

　　真实地走进了二00五年九月十七日全国第四届司法考试的考场，真实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尽管这一天比往年的同天要热要闷，甚至接近夏天的酷暑，考场的吊扇在机械地旋转，但我的内心已经安宁，似乎忘却了周围的存在，没有年少高考时的紧张，也没有考前自己曾经预想的一些情绪，心跳平静，神情镇定，也许失去的已经失去，付出的已经付出，饱经风雨和煎熬的心态就是这般模样。

　　一声哨响，监考官开始分发试卷，我用最快的速度填写早已乱熟于心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考场号和坐位号，开始阅题作答，做一题在对应标准答题卡上涂一题，我快速的思索，在大脑中搜寻知识点，避开排除选项中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没有把握避开的，冷静果断的放弃。由于考试前突然发生未曾预料的家庭变故，使我的复习计划比原来整整少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迫不得已放弃了法理学的细看精读，放弃了法律职业道德整块知识点，放弃了基金法的全部考点，放弃了证券法和国际私法的部分知识考点，在考场中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放弃策略的正确，信心倍增，我竟忘记了屁股的疼痛，忘记了这是一次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大考，忘记了这是一次我等候了一千个日日夜夜的司法考试，忘记了所有的忧虑和不安，做完最后一题收卷哨响，落笔收卷，我甚至感觉在考场外吹哨的就是我儿子的小嘴，就象在家里和儿子模拟演练了一次实战，我甚至已听到儿子的小声：“老爸，时间到，交卷。”

　　走出考场，我心里似乎有了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我想快一些回家，给儿子一个微笑，屁股已经痛得麻木了，比固有的节奏稍微快一点回到家里，儿子已经从食堂打好了饭菜，由于考前的模拟考试，儿子都是我的监考官，他对司法考试的时间已经很熟悉，吃完钣，儿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老爸，你快点休息，我一点五十分叫你起床。”醒得早加上三个小时的紧张思考，大脑有些昏沉，我躺在床上作睡眠状，似睡非睡，儿子在客厅里小心地玩着他的小卡片，他怕扇卡片的声音吵醒我，把我的房门轻轻的关上，我的脑细胞在迷糊中渐行渐远。一点三十分左右我走出房门，儿子挥着小手说：爸，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我回答儿子：“放心吧，儿子，我已经休息好了。”儿子不再言语，我做考前准备工作的时间，儿子已给我端来了一盆洗脸水，我用冷水擦了一把脸，脑袋似乎很争气，昏沉和倦意全消，勇气和信心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滋生增长，和儿子挥手再见，儿子露出他的小白牙，用他开心的笑容送我再上考场。二00五年九月十七日的午后，太阳依然刺眼，十分钟的路，走进考场，我已经汗流浃背，我不敢喝水，怕喝多水了要上厕所，而司法考试又唯一不允中途许上厕所的考试，出去了就不能再进来．五分钟的考前准备时间，我刚好收干了身上的汗水。卷二虽然包含的部门法少，但题目是最深的，刑法理论也是高深莫测，对共同犯罪中的片面共犯的理解，我至今也是未能完全弄明白，对于故意犯罪理论，对于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与间接故意犯罪理论我反复琢磨了近一年的时间，也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想象竞合犯、牵连犯的理解，追诉时效的计算，数罪并罚的计算等等，都是需要一个一个攻克的难关，刑法四百多个罪名及其构成和量刑，我是用上厕所的时间一个个消化的，每天早上用上厕的时间记一个刑法罪名及其构成和量刑，数年如一日。备战司法考试的日日夜夜，我也是在一种近乎军事化且带点疯狂的状态中度过的，不修边幅，忘了洗脸，早晨起床后就拿着书，晚上回忆着知识点上床睡觉，司法考试，我是用命拼的。

　　下午又换了监考官，为了防止作弊，监考官也是一场一交换，进考场不能带任何除考试用具外的东西，包括草稿纸和半点纸片，司法考试的主办者知道司法考试不用打草稿，也没有任何时间让你打草稿，第二场的考官甚至曲解成了连涂标准卡的垫板也不能带，司法考试的难度和严肃程度由此可见，堪称全国第一，没有点真功夫，让你把书带进考场翻你也翻不过关。卷二我做得有些吃力，尤其是行政法部分，大概是国家对行政机关依法行政有极其严格的程序规定，而现实生活中耳听眼见的事实又多有与书上不符的甚多，思维在很多时候转不过弯来，但对刑法和刑诉法的深刻理解，弥补了我对行政法知识的不足，卷二考完后，自我感觉依然还行。

　　二00五年九月十七日晚饭后，我又在吉大师院的操场上走着圆圈，人们笑声依旧，欢乐依旧，丝毫没有人感觉到有什么大的考试在这里开考。也难怪，湘西自治州和张家界市合并在一个考区，一个考点，也就二三百名考生，全省也就八千名考生，全国也就二十多万考生，而每年能够通过的平均不到百分之七，到落后的少数民族地区，过关率就更低。生活总是固执的继续，个人的哀怨常常被人们的笑声掩埋。有几个认识我的人和我打招呼，他们看见我走进了今天的考场，才知道我几年如一日地躲在家里干什么，尽管满脸的惊讶，尽管将信将疑，但还是送我一些美好的祝福。第一天两场考试的自我感觉良好，为我增添了许多信心和勇气，我不快不慢地在操场上走着，看着师院的少男少女在尽情地追逐着他们的生活，嬉笑打骂，牵手相依，满地的浪漫和纯真，满地的幸福和美好，我的心中也浮现出自己与他们同龄时的年轻。不知不觉，我的脚步开始变得有些铿锵有声，就象一个跑马拉松的运动员，已经看到了拦在终点的那根红丝带，眼前燃起了亮光和希望，一种极限中的潜能发力，奋勇向前，跃过红丝带完成一次有成绩的比赛。

　　九月十七日的晚上，我只象征性地翻了一下卷三的教辅，给自己一些暗示，十点钟左右，我喝了一瓶安神补脑液，吃了一颗安定片，握住儿子的小手，儿子的安睡很快带我进入了梦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这些年来，我第一次感觉睡得这么好，睡得这么踏实，一个晚上睡了八个小时且无惊醒，我心里很是庆幸，虽然还未跑到终点，我已经有了跑到终点的力量，有了取得比赛成绩的信心。第一天最难也是我较弱的两场考试自我感觉不错，昨晚又休息得这么好，卷三卷四又是我自认为的强项，早晨出门，我有了一些轻松的感觉。儿子照旧在窗口向我挥手，我回应儿子一个自信的微笑。

　　卷三是民法部分，浩如烟海而又博大精深，包括民法通则、合同法、担保法、知识产权法、婚姻家庭继承法、公司法、合伙企业法、个人独资企业法、外商投资企业法、企业破产法、票据法、保险法、海商法、民事诉讼法、仲裁法及若干司法解释，二00五年司法部公布的司法考试大纲上光是卷三就有近四千个知识考点，学习民法，我花的时间最长，我是通过看上千个案例领会法条所包括的内含的，从开始的不懂到断章取义和似懂非懂，再慢慢到对整个民法领域的融会贯通，与常规学法是反着走的，科班出生的法本们是在名师对民法原理进行阐释后再结合实践来领会的，我因为无人指点，不得不反着走，以案学法，通过无数个案例来辨析法条后面精深的法理，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卷三的试卷发下来以后，每一道题都是一道小案例，尽管考前我对卷三充满信心，但在做题的时候还是汗流浃背，尤其是在多项选择题和不定项选择题，一个选择题涉及四个知识点，你就是三个掌握了，只要还有一个拿不定主意，这个题目你就是白费，卷三考试我依次做完后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准备对一些拿不定主意的题目再推敲，谁知拿不定主意似是而非的题目，你越推敲越犹豫，我改变了方向，对拿不定主意的题目不再推敲，就凭第一印象敲定，对错由天，我用五分钟的时间检查各题的选项是否与答题卡上涂的一致，检查出有两道题涂错，再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检查单选题，把单一选择的题目敲准，也许当时考场上的灵机一动，成就了我后来险些过司法考试的胜局。

　　卷三考完后，和儿子共进午餐，饭后没有上床休息，因为昨晚休息得好，我补充了一瓶安神补脑液后靠在沙发上假寐了一会儿，准备迎接决胜局的考试，如果卷一最难最宽，卷二最深，卷三最需要理解运用的话，卷四则是要求最高的综合测试，五道案例分析题，每题最少的也有四问，最多的有十五问，一道分析案例后制作法律文书题，还有两道法理小论文题，每题要求写出不少于500字的法理小论文，考试时间三个半小时，卷四答题纸发下来以后，16开的标准化答题纸有九张双面写，每张答题纸上都要写准考证号、身份证号、考场号，考前熟背证件号码的细节准备，在卷四考试时得以充分发挥，我飞快地写着一串数字，大概比不熟记试卷号码的考生要节省几分钟的时间来看题目，从哨响开始做题，我手中的钢笔就在答题纸上快速地写着，题目一遍阅完，复杂的重复阅一遍，脑海里如电脑检索般搜寻法条和知识点，边检索边答题，没有回头考虑的时间，答题语言不够精准，你都会浪费宝贵时间，刑法案例分析题，边看题目边要在脑海中定罪量刑，是一罪从重还是数罪并罚，是此罪还是彼罪，是竞合犯还是牵连犯，是一重牵连还是数重牵连，是否构成共犯，谁是主犯及有无法从轻从重情节等一系例的思考及作答，都要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内完成并较为认真地书写在答卷上，一气呵成，一锤定音，稍有犹豫和停顿，这道题就会占用下道题的时间，推下去就会完不成答卷，或者小论文题因为层次不清仓促成就而不合要求，文书制作必须娴熟，格式得当，称呼准确，事实及理由陈述条理清楚，层次分明，法理论文题要求更高，法学理论功底要深厚，才能厚积薄发，思路清晰，逻辑严密，思维敏捷，论述有理有据，所有的法学法理知识都要在论文题中有取有舍地融会贯通，除了书本里知识活用，更要求书本外法知识的积累，是否有法眼看世界的思维方式，是否有对每年社会热点法律问题的观注，都在卷四的要求之中。0五年司法考试卷四最后一题就是给出“判例”、“案例指导”及“司法解释”三个关健词要求写一遍不低于600字的法理小论文。我的以案学法倒着走的自学方式再次帮了我的大忙，我爱写作且有点文字组合能力的老底也帮了我的大忙，从自学法律专科文凭的第一天起，我就是坚持定点收看央视一套的《今日说法》、央视二套的《经济与法》栏目，后来央视二套又有了《律师支招》栏目，再后来央视又开通了十二套法治频道，全天候的法律栏目均可定时收看，《法律讲堂》、《法治视界》、《周末论法》、《庭审现场》等栏目都是我每期必看的，如此数年未曾间断，在经济窘迫的情况下，我用最经济的办法听到了清华、北大、法大的数名教授讲坐，听刘凯湘讲《合同法》，听李显冬讲《物权法》，听姚辉讲《民法》，听张卫平周末论法，听知名大律师的庭审辨论，从一开始的听不大懂到能听个大概，从基本能听懂到与法学家同步思考，后来听完后我能提出不同的观点，再后来我能带着自己的思维和观点去听案例分析，数年的积累练就了我的法眼和法感，准备司考后，我又在经济极其拮据的情况下订了一份《法制日报》，观注社会热点问题，研读法学教授就同一社会关注的热点法律问题各自发表的不同看法，在他们的争论中经常有所领悟，也常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卷四的题目越往后做，我越感觉到看案例和看《法制日报》给我带来的帮助，题目也越做越顺手，做到最后一题时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稍加思考后，用一句法学博士生导师的话开了头：“和谐社会不是没有矛盾的社会，而是要把矛盾纳入法制的轨道依法解决的社会……”然后简要说明了西方英美法系中的判例制度与我国司法解释及案例制度的区别和历史背景，最后从法的移植的高度阐述了我国大陆法系也有推广的判例制度的可能性，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笔哨响，起立收卷，没有时间回头改一个字，加一处标点符号，都是一锤定音。

　　走出考场，走下楼梯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酸痛，三个半小时的思考疾书，未曾有丝毫的停顿和分神，考试结束，已是太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把天空映得通红，人渐渐散去，考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贴在门上的一些编号告诉人们这里举行了全国第一考——2005年国家司法考试，张家界和自治州的两个地区的考生均在这里参考，我站在考场前的操场上发了一会呆，不知该往何处去。

　　司法考试结束，恰逢中秋，结束之时已是万家团圆之时，儿子已随前妻去了他外婆家，我站立在夕阳的余辉中感慨万千，已是黄昏独自愁，人比黄花瘦。

　　我顺着曾经牵手的石板路，慢爬到山顶，想看一眼天上的月亮有多圆，想问天上的宫阙，今夕是何年？十多年来，我竟然匆忙和压抑得没有心情看一眼天上的月亮有多圆，更别说还心存浪漫，保存情调，我的缘散似乎也是必然。山之巅，秋之爽，望尽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想起了后主李煜的一首词：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心愿已了，情缘已尽，心情此刻才真正有了片刻的空闲和安宁，我努力过，付出过，追求过，梦想过，结果似乎已经不象我考前想的那么重要了，看身边人云如织，却无人能语，也无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心境，三年多时间的光阴，一千多个白天连着黑夜，竟象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是缔造神话还是铸就悲哀，自己也无法分清。

　　我想仰头问天,走过的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