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越几个村镇,又穿过一排排厂房,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刘正刚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王中东的妻子冼晓晓,就在这个地方。他不禁回想起冼晓晓那牛高马大的身材和肥厚的嘴唇,心下为王中东暗暗捏了一把汗。唉!也不知这王中东究意怎样了?好久不见,听说他与冼晓晓到马尔代夫旅游度假去了。度假?哼!跟这样的女人,即便去当国王,也不见得有什么意思。“真是一棵松树插在沙漠地里”!
刘正刚正胡思乱想之时,车子突地转了个弯。魏明军惊道:“刘正刚,你干什么呀,走错了,走错了。”
刘正刚恍然清醒,急打方向盘,转到了原来的位置。再走了不过六七分钟,便到了。
他们走进宋祖军家的大门,按了门铃,保姆小跑着,跑来开大门,见了他俩便问:“你们是从宁德镇来的吧?”
魏明军说是。保姆说:“快进来,宋先生等了好久了。”
走进客厅,魏明军的眼睛不老实地四下里睃巡,刘正刚心下明白,也跟着察看了一遍。保姆将他俩引到二楼的书房,一进房门,就瞧见宋祖军坐在那儿,左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一张大大的四开白纸,白纸上是一行行打印出来的字。
“来了?快过来看看,你们这两个家伙,快把我逼疯了。”宋祖军热情洋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吩咐保姆快去准备早餐。
两人走前一看,那四开白纸原来正是宋祖军撰写的《男人宣言》。刘正刚字正腔圆地边看边念了起来:
“道往日巾帼不让须眉,看今朝须眉尽输巾帼。入门阴云密布,蛾眉不肯拱手;掩袖工于心计,狐媚偏能欺主。”
读了这两句,魏明军“嘻嘻”一笑,打断说:“宋作家,我一向不喜爱咬文嚼字,但也知道你这是抄袭人家骆宾王的讨伐檄文。”
宋祖军点头说:“正是,小骆同志的文章大可借用一下,一是他与我的本意有某点近似之处;二是也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问题。”
刘正刚继续读着:“……看那女人柳眉杏靥,娇小可怜。道是亭亭玉立,神韵清远;却不料妖冶风骚,剽悍威武,河东狮吼,凶神恶煞,女人风致殆尽,俊俏公主走偏锋;看那男士虎背熊腰,高大挺拔。道是威威生风,气壮山河;有谁知低三下四,唯唯诺诺,忍辱负重,点头哈腰,男子气概无踪,当年关公成从仆……”
“不行,不行!”魏明军高声叫道,“宋作家,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男人哪有这么差劲?女人们虽然现在有点横行霸道,逞强一时,可是你这写得也太夸大其词了吧?”
一听魏明军反对,宋祖军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正色道:“你这个魏明军,最近怎的啦?老是唠叨人家正刚胆小怕事,又说我是白面书生。结果呢,你才是最彻底的投降主义者!我看你是快要蜕化变质了。”
魏明军还想反击。一旁的刘正刚暗暗地向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明白过来,当即闭了口。这时,他才想起王中东曾当着刘正刚与他的面说过宋祖军这个人什么都不会计较,就是有一点他却锱铢必较。在忻关,他几乎听不得别人说他的文章不行,更是很难听进去什么修改意见。除非是碰到了他自己十分崇拜的大作家。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刘正刚怕魏明军还会讲出什么,惹得宋祖军生气,便停了嘴,只在嘴里默读:“……叫男人一生耿直无谄容,遇难时节有傲骨!呼男人堂堂正正,俯仰无愧为人杰;唤男人从从容容,进退有声伟丈夫!……”
文章很长,大概有两千余字,刘正刚念到中途,不禁鼓掌叫好,说:“宋祖军,你呀,不愧是我们忻关市的大作家,文笔果然不同寻常哪!”
宋祖军喜得满面放光,故作姿态地摆了摆手,谦逊道:“哪里,哪里。我算得上什么大作家。我最多只能算是半个小作家。”
宋祖军是省作家协会会员,也是省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刘正刚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他淡淡一笑,又接着看下去,文章的结尾居然也是骆宾王式的:“……请看今日之忻关,家家谁能掌乾坤?”
“有意思!确实有点意思!”魏明军管不住自己的嘴,又叫了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宋祖军反应迅速地追究道。
刘正刚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魏明军追悔莫及,硬着头皮地说:“不过,不过我讲了你宋作家不要生气呀,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但讲无妨。”宋祖军风度翩翩地摇摇手。
“我觉得你的宣言火药味太浓了些。我认为要写得含而不露,棉里藏针,才能更显得你有手段,才更加得入木三分。这样咄咄逼人,反而太招摇,不知导演会不会删除你的?”魏明军斟酌着字眼,一副认真负责的态度。
“好!这个建议好!”出乎意料,宋祖军高兴地接受了,他喜形于色地说,“看不出来,你这个学理的,也有一手啊!”
魏明军正欲得意地谦让一番。
楼下忽地传来一声:“吃饭了,祖军,带客人下楼来吃饭!”
“啊!刘玉花!”魏明军闻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脸色刹那间由暗转亮,一脸的惊喜。
三人依次下楼。
下到楼梯口,魏明军便见身穿浅蓝色低领连衣裙的刘玉花正坐在餐桌上,静静地看着楼梯口,看情形似乎正在等待他们共进早餐。
不知不觉地,他与刘正刚目光相对了一下,看上去刘正刚也是一样的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