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军也讲述了一下自己眼前的困境与尴尬。他说他最大的烦恼现在已由缺钱转到了不能大把大把地生产精子。他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地讲解着在别人看来纯属个人隐私的私密问题,他说医生认为引起精子少的因素很多,诸如感染因素、免疫因素、发育因素、污染因素、不良习惯等等。为此,单芳还怀疑他以前生活淫荡,可能有不洁性史,两人常常争辩不休。一年来,单芳陪着他上北京、下广州,什么克罗米芬、什么丙酸睾丸酮、什么葡萄糖酸锌等等药物,或肌肉注射或直接口服,弄得他一天到晚药进药出,嘴巴成了药罐子,但是至今不见明显疗效。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呀!想我魏明军怎么说,也算是一个二流的极品男人吧,却不幸天降这等奇耻大辱,现在我的岳父岳母天天在家唠叨,我的压力太大了。”
宋祖军低头盯着杯中嫩绿明亮的碧螺春,嗅着它清香浓郁的芳香,又不禁想起人们称赞此茶的那些溢美之词:“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花香果味,鲜爽生津。”
“好茶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顿觉满嘴生香,清甜无穷。他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声叫唤,打断了魏明军的述说。
王中东说:“宋祖军,人家夸你几声江南才子,你就不讲礼节了,打什么岔呀?”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宋祖军双手合十,微闭双眼,滑稽地赔礼说,“请继续。”
魏明军快人快语,说:“打断了我,我不讲了。要讲,你王中东讲。”
刘正刚跟着说:“是呀,该你们两位讲讲了。”
王中东腼腆地一笑,忸怩地说:“我的故事没有什么可讲。”说罢他就将目光移向窗外,眼看着停车场上的几大溜小轿车,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祖军心领神会,说:“算了,王中东他的鸡毛蒜皮确实难以启齿。我来讲好了。”
宋祖军说,他来自于湖南的桂东县,身子净高一米六六,加上高跟鞋,马马虎虎能够达到一米七,体重六十三公斤,一九九三年七月毕业于苏州大学中文系八九级五班,四年前来到忻关市,现为“佳丽美”针织服装公司编外总经理。妻子刘玉花,是公司的执行董事长。
“为什么叫编外?那是因为我常不去上班,我一周大约有四天在家,用电脑写作。”宋祖军笑呵呵地说,“我从小就喜爱写作,是一个超级的文学发烧友。你们这些人也承认我,封我是才子。可是我老婆硬说我是书呆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网虫!”
“那你就一边经营一边写作呗!”刘正刚艳羡地说,“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可叹的?”
“你这个刘正刚,怎么不懂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之理?”魏明军持有异议,反对说。
“唉呀!这真是才子运蹇,名士途穷哪!”宋祖军又来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感叹。
魏明军皱皱眉头,说:“你别讲那些没有用的,快说说你的妻子怎样反对你写文章?”
“这你就不懂了。刚才是文人抒怀、旅客游吟,怎么说是没有用的?”刘正刚抓住机会,反戈一击。
宋祖军微笑地看了刘正刚一眼,默许他的意见。他接着说:“我的老婆刘玉花,人,是个很不错的人,而且也很漂亮。真的,”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说,“这一点,刘正刚、魏明军你们可以问王中东。是吧,王中东?”他偏过头,眼睛直盯王中东。王中东点头说:“那没说的,真是全镇第一大美女。”
“噢!你小子真有福气!”魏明军、刘正刚异口同声地赞道。
“可是,”宋祖军脸上的神色陡地一变,有些颓丧地说,“她很不喜欢我挑灯夜战,有时半夜起来见我写作,竟强行关灯。有一回还撕了我的写作提纲。更要命的是这家伙说,写作能赚几个钱,比得过她吗?”
“你看,她竟把我的写作与铜臭挂起钩来,这一点让我尤其愤怒。她一个中专毕业生,知道什么叫创作?什么叫立言、立德,什么叫不朽的功勋吗?”宋祖军一本正经、满面通红的神态让魏明军有点忍俊不禁。连刘正刚都觉得他有点小题大作。
“你老婆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魏明军有意试探地说。
“哼!”宋祖军果真勃然大怒,叱道,“亏你说得出口,一个大学生!没有听过路遥,没有听过陈忠实么?写作是需要全身心地投入的。分心可不行!我老婆人是不错,也很爱我,关于这一点,我前面已作了充分的肯定。可是她硬要给我套一个总经理的枷锁,明知我不想干,却不尊重我的意见?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霸权主义!”
魏明军看着他双颊涨红,眼色冷峻,才知宋祖军讲得句句是真,并非戏言。心里暗忖道:文学这狗屁东西真是一个害人精呀,你看,将这好端端的一个男人迷得三颠四倒,居然丢了西瓜捡芝麻。又为宋祖军惋惜道,好个愚笨的宋祖军!你终有后悔莫及的那一天!
于是乎,魏明军故意岔开宋祖军的话,说:“好了,宋才子,我们再听听王中东的故事吧。”
宋祖军心知肚明地环顾了一下在座的各位,说:“我知道,你们不太理解我的行为,对吧?”
魏明军不置可否地笑笑。刘正刚说:“我表示理解。我读高中时,也曾迷过一段时间的诗歌创作。写文章嘛,就需要激情!”
“听听,这就是知音!”宋祖军高兴地拍手叫好。隔了片刻,才说:“关于王中东的故事,我建议,你们今天暂且别打听,以后还有机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