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深夜两点四十分,我疲惫瘫软的身体吃力的架着一颗昏沉沉的脑袋漫步在深夜的太湖大道上。确切的说应该是驾驶着我的小电瓶车漫步在这条看似无尽的寂寞公路上。我坐在电瓶车上艰难的用双脚挪动电瓶车缓缓向前。速度之慢,以至于让身旁一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的男子在以时速五码的情况下成功超越我,并不禁回头用诧异的眼光瞟了我一眼后扬长而去。外车道的捷达出租车“嗖,嗖”的疾驰而过,这让感觉置身于F1方程式的比赛场地内。在此我不禁想到,以我此刻坐在电瓶车上用脚蹬地缓慢向前的举动,会不会让周围某些思维过于复杂的人认为我是在表演行为艺术,其宣传的主题就是“节约地球能源从我做起。”而思维正常的人在看到此举后肯定明白是电瓶车没电了,此刻变成了人力车,黄包车,脚夫车…为此我要感谢我们国家制造电瓶车的相关机构,是你们超前领先的制作观念和优良可靠的产品质量,才让我们广大消费群众在享用你们产品所带来的快捷和方便的同时,也不忘生命在于运动这句口号。在超出行驶公里范围一公里乃至一米后,立即断电,随之你将立刻成为铁人单项赛的运动员,推车前行至可充电处。而当刚刚充满电的时候,此车又立刻脱胎换骨,开起来可谓虎虎生风,马力之强劲乃至于我好几次差点撞死人。
在潜意识内把问题责任推向客观这是人的一个劣根性。为什么不从主观找原因呢?如果可以精确计算路程并免去此趟出行,那么就完全可以避免这次行为艺术的发生。但今天是周五,一个特殊的日子。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一个让生活麻木放纵的夜晚。每逢周五,我们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聚会,那就是初中时的老同学们聚在一起吃酒,男男女女数人,但因我们收入都很微薄,无法承受酒吧的高消费,所以地点总是随遇而安,且幕天席地,还总在不断迁徙中。我们美其名曰“野战”。但有时地点会选在居民区内的某一个健身小公园内,所以周围居民在深夜时候还听见我们酒醉时候的歌声或是放荡无际的笑声后总是毅然拿起电话拨打110,至此我们沦为破坏社会治安稳定的一隐患,成为社会上的又一种现象。经由当地派出所上报市公安局,市公安局再上报省公安厅,经过最终讨论商议决定后,终于惊动了国务院,由国务院办公厅直接下达缉捕令后,我们全体沦为亡命徒。…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说是老同学聚会,其实就把一群生活在现代化快节奏中的年轻男女聚在一起,往死里喝酒然后说瞎话猛抽烟乱弹琴死调戏狂放纵的这么一个非法集会。最后一个个都喝的身体瘫软无力并还要吃力的架起一颗昏沉沉的脑袋各自回家蒙头大睡。其聚会存在的意义并能经久不衰的原因,无外乎于每周能麻木放纵一次处于紧张昏暗吃力恶心且毫无生机的生活中的我们。人本来就是喜欢群居的动物,特别是原本就熟识的这群动物聚在一起后,由于各自生活的境遇和空间都又彼此不同,所以就开始胡乱的放纵胡乱的调侃胡乱的吹牛,卸下一切虚伪的假面,露出最真实的面容坦诚相见。这样的效果远比一次做爱发泄都来得彻底。参加此吃酒聚会的成员,男同学们的都是初涉社会,在此大染缸内滚打才数年的嫩鸟,可谓要什么没什么,想要大展拳脚大干一番,但却处处碰壁,最常回响在耳边的谆谆教诲就是“年轻人虚心点,先在一旁晾个若干年再说。等我们这帮老鳖衣锦还乡之时再来接过我们手中的枪吧。”无奈,宏图还未大展之时,就已发现这个社会原来都被一群无能且年迈体弱,占了茅坑不拉屎的所谓先驱和前辈们所占据着。而这帮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只说不做或是只看不做,甚至还有不说也不做的。若干年后,等岁月磨平了我们的斗志,削去了我们的棱角,掩盖了年少时的锋芒,一腔热血早已如同大江东去,最后接过先辈们手中的旗帜,上面赫然出现几个大字:只说不做,只看不做,不说也不做!
而女同学们,那就要比男同学来此聚会的目的简单的多。不是此刻还没找到自己新的感情么,就是刚结束上一段错误的感情,不然就是处于现有的感情中而此刻受到了伤害不想再继续感情,实在是感情良好而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那也是因为此时此刻无人陪伴其身边左右而开始怀疑感情。最后寂寞难之下来此拉拉家常,看看云云丛生相,讨论讨论各自的感情。所谓美人难消寂寞。在她们言辞当中,听到最多的词眼就属“男朋友”三字。可谓十句里面能有九句牵连此词,还有一句就是因为失口误叫为平日里的俗称“老公!”
非法集会开始于晚上七点半,在家乐福门口聚集并买足了当日所需的酒后,就动身前往太湖广场中某一僻静的小亭内。此地方圆十里内没有了居民区,我们就如同置身于某一孤岛,周围是人工造起的小桥流水还有大片绿化,除了野狗野猫偶尔哼哼和太湖大道上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外,这里就可谓是死寂一片了。我认为这里环境清幽,是个能激发起人雅兴而在此吟诗作对的地方,所以我极力推荐此处,心想借助老酒的功效兴许我们哥几个能讨论出几个惊世骇俗的想法来。比如怎样能永葆青春啦,怎样能一夜暴富啦或是怎样一夜成名之类等等…但后来才发现我的这个选择是错误的,因为时已入冬,气温到了夜晚聚降,而我们所处的这个小亭子又是四面穿风,除了头顶能遮雨外就不具任何功能了。加之我们还喝着冰冷的啤酒,所以在酒过三巡后,我们哥几个不仅没有进入酒后飘飘然的兴奋状态,也没有讨论出什么超学术的观点来,反而是一个个都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形态则是双手插袋,脖颈紧缩,看到我们此刻的景象,立马就联想到我小时候一部热播的动画片,忍者神龟。
后来我们为了抵御酷寒,想了很多办法。诸如猛抽烟,一根连一根,抽到险些昏过去,但最后还是发现这个办法不管用,因为烟抽多了,嘴里就燥,越燥那就只能越喝冷啤酒,这样就更冷。所以在确定这个办法不可取后,我们只能利用最原始的取暖办法,当然不是钻木取火,而是起来做一下活动,诸如原地跳跳踢踏舞之类,虽然跳了一会发现不冷了,但却很想吐,胃里的啤酒在翻滚的难受。在这个办法也不可取后,我们只能彻底绝望了,因为方圆几里内没有一个人,纵使我喊破喉咙大叫,我一百块钱买一串烤鸡翅膀。依然无人搭理我,现在我开始后悔当初选择这个如此有雅兴的地方了,而哥几个他们也开始悔恨当初听我的来到这个如此有雅兴的地方了。
无奈,在面临被冻死的残酷境地之下。小宁,我们此次喝酒群队中唯一一个女同胞从包里挖出了一大包瓜子。这是小宁在一天辛劳工作后拖着疲累的身体不远千里去好买的超市花高价购得的一点仅存的零食啊。她原本是想在自己吃完晚饭后,舒适安逸的躺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着让人落泪的韩剧边哭边啃这些瓜子的,但在此刻看见我们如此饥寒交迫,她毅然的决定拿出了这袋仅存的瓜子。据说这种瓜子名为吊瓜子,个头很小,但味道极佳,具有十分良好的解馋功效,而且经久耐吃,所以价格很昂贵,据说一粒就要二十块钱人民币,不对…我说错了,是一斤要二十块钱人民币。
当小宁在漆黑寒冷的夜晚拿出这仅有的一袋吊瓜子后,三双望眼欲穿的眼睛早已牢牢的盯在上了面,还未等小宁开口。三只颤抖的冰凉的大手已经飞快的伸向了小宁……
随后这个并不大的小亭子内传出一阵阵频率超高的“咔咔咔…”的嗑瓜子声音。那声响打破了黑夜的宁静,震耳欲聋。如此景象一定会让偶经此处的路人以为是埃塞俄比亚的难民逃荒来到此地了。
依靠着吃下去的瓜子所产生的能量,我们勉强抵御着风寒。不大的小亭内地面上留下黑压压的一大片瓜子壳。此刻,坐在我左边的猴子已经全数消灭掉了手中的瓜子,而后又把那只罪恶的大手伸向了小宁…我和鸡蛋马上露出了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猴子,可猴子只是朝我们猥琐的一笑,然后毅然把手伸向小宁。我微微看了一眼黯然神伤的小宁,顿时我觉得她很伟大很崇高,她让我联想到在那硝烟弥漫的战斗岁月里,她就是一位光荣的女革命烈士,她神情坚毅的看着我们说道,吃啊,同志们,别管我!
猴子,与我相识于初中一年级。如何相识的我已经忘了,大概也就是当时与我臭味相投而结识的吧。不过,他却不这么认为,他总是把我们的相识经过说得很富有戏剧性。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某年某月某一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正午时分,一俊秀少年面带灿烂的笑容,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背着书包骑着脚踏车缓缓前行于去补习班的林荫小路上。当然这个人就他。
突然,路边草丛里“沙沙”作响,片刻后从里面跳出一黑影,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衣衫褴褛,表情诡异,蓬头垢面,龇牙咧嘴的叛逆少年。当然这个人就是我。
随后我慢慢靠近他,发出一阵冷笑后说道:“来吧,少年,跟我一起去玩吧。”
猴子往后退开一步,面露惶恐的神情说道:“不,少年,我还要去补习班!”
我继续步步紧逼,目露寒光的说道:“别去了,我请你吃美味又有营养的小馄饨。”
就这样,当时一个开朗善良,充满求知欲,积极向上的少年就被我一碗一块钱的小馄饨给拐走了。他撇下了自行车,扔掉了小书包屁颠屁颠的跟在了我的身后,从此整日与我为伴,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他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起因就是这一碗小馄饨。
这段佳话是猴子至今仍挂在嘴边时刻传唱的。逢人就说,不管地点,人物以及场合。特别是喝了一点酒后,描述起来更是绘声绘色,让头次听此段的人无不啧啧称奇。
而我每次听到他说这段的时候,总是特别揪心。这让感觉有一种很强烈的负罪感,如果不认识我,没有那碗小馄饨,兴许猴子现在已经是某一科学研究院内的骨干人员或是学术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虽然这个故事的情节有点离奇,但我确实是和他吃过那么一碗小馄饨,不过最后我以没有带钱为由,哄骗他付了钱,并且一口气吃了五碗。
随后的岁月我们风月同舟,一起成长,一起变坏,一起堕落,又一起振作。有过欢乐,也有过泪水,有过辛酸也有过幸福,总之我俩的相遇是一场缘分,纵然之后我们受到诸多外界因素的干扰,以至于分道扬镳。但最后还是聚在一起,这很难说清个中缘由。但我要想知道当初极力反对我哥俩在一起,并从中挑拨离间,恶意攻击诽谤我们的初中老师们,在看到我们天各一方,猴子当了两年兵后回来,我们还能聚在一起,你们此刻的想法是什么?还是不务正业的狐朋狗友吗?还是拉帮结派的假友谊吗?
要知道,人生有许多东西是远比学业,考试甚至前途重要的多,比如哥们之间的友谊,男人之间的情怀。我能以大胸怀包容那些愚昧老师当初所犯的愚蠢错误,但天定的缘分并不是靠人为的力量就能破坏的。我想起我的初中导师,惯用的挑拨离间手法,在短时间内此招相当奏效,能瓦解我们整个兄弟团体,并让我们从此反目,他的手法就是:在A家长面前极力说B的坏话,让A不要和B再在一起,在B家长面前说C的坏话,让B不再和C在一起,然后又在C家长面前说A的坏话,让C不再和A在一起…如此反复循环使用,屡试不爽。我就一直没有明白,我们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团伙,聚在一起能酝酿出什么滔天罪行的计划来。我们只是因为志趣相投而在一起的好朋友而已,为什么就一定要编那么多莫须有的罪名来拆散我们呢? 难道每一个学生美好的青春时光都只能形单影只的与书本打交道度过你们才满意?如果真是这样想的,那么我初中的老师们,你们的计划我宣布落空了。因为好多年过去了,曾经的狐朋狗友依然在一起勾肩搭背。
鸡蛋,依然是我初中时代的好朋友。和猴子一样也属于我们这个兄弟圈内的,但与猴子不同的是,自从我结识鸡蛋开始,鸡蛋就一直在我的生活中不曾离去过。对他的熟悉甚至已经胜过了解自己了。鸡蛋是个外表冷漠,但内心似火的翩翩美少年。他平日话不多,不苟言笑,但在他的心中却有一本谱,里面记载着所有善恶对错是非缘由,所有在他记忆里发生的点点滴滴都不曾被遗忘。这点我很佩服他,他甚至能一句不漏的说出好多年前某时某刻我讲过的某一句话,但他却连ABC二十几个字母都背不全。以他当初十分爱国的心态来说那就是,一堂堂中国人要学那么多洋鬼子的话干吗?能掌握个阿拉伯数字已经算精通一门外语了,够用了!
当初和鸡蛋是不打不相识,初一年级的某日在操场上活动,因为某事与素未谋面的鸡蛋大打出手,斗殴结果是我满血完胜。倒在地上一脸灰的鸡蛋勉强的站起来,为了在敌人面前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他扭过头不让我看见他当时已经流鼻血的脸,随后他的一番说辞,让我至今都记忆犹新,他说道,你小子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就一个初一年级的孩子说出的话,这让所有在场的学生包裹老师在内都一言不发。然后鸡蛋强忍着痛,假装镇定的缓步离开操场,但我侧眼瞟到他在走出操场后拐弯立刻飞快的跑向学校医务室…后来我想,当初能忍着流鼻血并说出那一番话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换了是我,大概都已经哭出来了。
在以后的十年时间里,鸡蛋没有履行他的诺言,来向我报仇。因为我成了鸡蛋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我俩形影不离,以兄弟相称。我记得某一恶俗的港片里有这么一句话:出来跑迟早是要还的。没错,为了当初的一时冲动,我花了十年时间来向鸡蛋尝还。在此十年里我成了一个最无私奉献的好兄弟,为了鸡蛋我曾打过无数次架,为了鸡蛋泡马子我做过无数次侦察兵,当过无数次送信员,甚至还写过无数封伪情书,为了鸡蛋俘获美人心我在半夜陪着他去他心爱的姑娘家楼下唱情歌,为了鸡蛋我甚至还要有时候客串一下流氓在半路杀出,然后让鸡蛋英雄救美的计划得以实现。当然这个馊主意还是我想出来的,所以我想到我居然还客串了他的私人军师。
零星的记忆和断断续续的过往片断在我脑中时隐时现,我陷入当初年少时那美好的友情岁月中不可自拔。小小的年纪一点小小的快乐就足以让我们兴奋良久。一次逃课,一次早放学,一次国庆节,一次和女生单独骑着自行车回家,一次春游,一次厕所里偷偷抽烟,一次老师生病了不能来校……很多很多。为什么当初年少时能有如此之多让我们感到兴奋的事,而此时的我们纵然花钱买酒精刺激我们的神经依然也达不到理想的效果,这到底是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年少时幼稚的快乐了呢?还是我们得到的快乐已经太多根本已经麻木了……
猴子此刻打断了我的冥想,一个人边嗑着瓜子边说道,工作实在压力太大,整天就撑起一幅虚伪的笑容面对这个面对那个,我都不知道整日忙里忙外在干些什么。
这是我们二十几岁的少男们每逢吃酒都必发的一段感慨之词,纵使如何讨论也不得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来,但依然要说,也许仅仅是一种用嘴发泄的方式。
我拿起就一罐酒猛的喝了一大口,然后瑟瑟发抖的说道,你的理想什么?猴子答道,以前有很多,但现在没有了。还脚踏实地吧。我继续说道,那么你现在最想要什么?猴子不加思索的回答道,钱,我现在最想发财。我又说道,那你想过怎样才能发财吗?猴子摇摇头。我继续说道,短期的发财目标有吗。猴子回答道,有,我想单干,开个洗车场。现在这年头汽车越来越多,洗车是个长久经营且不会亏本的生意……
鸡蛋此刻插了一句道,你开洗车场?就算我现在给个一百万你,你也不知道如何投资运营。还是实际点吧,从拎个桶,带块抹布,站在路边给人五块钱洗一辆车开始。
猴子顿时无言。兴许是发现自己的这个短期发财计划实行的难度比较大。随后我们三人又陷入一阵沉默。我想此刻他二人既然无法展望到未来,那就和我一样回忆一下曾经的美好时光吧。
就当我们再次陷入一阵沉默的时候,离我们这个四面穿风的小亭开外约五米处,一个黑影迈着矫健轻盈的步伐向我们靠近。当黑影走至我们跟前后操起本地口音说道,你们这些空的易拉罐还要吗?我立即答道,不要,你都捡去吧。
随即这个拎着三个大塑料包的乞丐走入我们的视线范围,他是一个年龄约摸和我相仿的本地乞丐,衣衫单薄,身形瘦弱,蓬头垢面且留着几撮小胡子,他飞快的捡起地上我们吃剩的空易拉罐,然后头也不抬的离开我们所处的这个小亭。但我们三人的视线却一直都不曾离开过这个年轻的乞丐。此刻我们心中腾起一种别样的感受,那是一种庆幸,至少我们此刻还能悠闲的坐在这里嗑着瓜子吹着冷风喝着凉啤抱怨着生活。
乞丐并没有走远,他围绕在小亭附近开始搜寻这里的每一个垃圾桶。随后在小亭背面的垃圾桶内翻出一个KFC的可乐杯,晃了晃后打开杯口上的塑料盖子,将里面剩余的饮料一饮而尽。随后把这个KFC的饮料纸杯放入自己的大塑料袋内,慢慢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此刻我们三人目睹了这个乞丐刚才所作所为的全过程,鸡蛋对我说道,叫住他。我问道,干吗?鸡蛋说,我有些话想对他说。猴子插嘴道,对,叫住他。告诉他KFC的全部都是垃圾食品,而且这垃圾食品已经丢到垃圾箱里了那就更不能吃了。否则对健康不利。我顿时对猴子刮目相看。心想,就算吃垃圾食品也不吃外国人的,宁愿去路边摊吃一块钱一碗的小馄饨,美味不说还支持了国货。
此刻我大声吆喝道,这里还有些空的易拉罐,你过来拿吧。都给你。乞丐闻言止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屈服于易拉罐的巨额利润下掉头走向我们。
来到小亭内,我们立刻安置乞丐坐下,让他放下手中的三个公文包。然后我们三个迅速围了上去,展开三堂会审。我先说道,抽烟吗?乞丐道,抽。我递给他一支紫南京,并为其点上。猴子问道,那酒喝吗?乞丐道,喝。随后猴子打开一罐力波递给乞丐。乞丐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然后再抽了一口烟,架起了二郎腿等待我们的会审。
见状,我开口道:“几岁了?”
乞丐道:“二十四了。”
我问道:“上过学吗?”
乞丐道:“上过,小学。”
鸡蛋问道:“那为什么不继续上了?”
乞丐道:“没钱。”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猴子说道:“不是九年义务制吗?”
乞丐闻言疑惑的看着猴子道:“什么是九年衣服?”
我们无语。随后我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上班?”
鸡蛋补充道:“是啊。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就靠这个过日子?”
乞丐道:“上过,在印刷厂上班。”
鸡蛋问:“为什么不上了?”
乞丐道:“因为他们老打我?每天都打,我牙都掉了...还说我是傻子。”
猴子问道:“谁?”
乞丐道:“厂里的。”
我道:“那你不会告发他们吗?你被他们打就没人管?”
乞丐有些迷惘,道:“告谁?谁管?”
我们无语。乞丐低头抽烟。随后我为了测试乞丐的智商是否真的有问题,就做了几个表示数字的手势,乞丐都一一答了出来。我们排出他是弱智的可能。
鸡蛋问道:“你爸妈呢?”
乞丐道:“我小时候他们就死了。”
鸡蛋继续问道:“那你住哪里呢?”
乞丐道:“随便睡。”
后来鸡蛋开始劝说乞丐放弃这样的生活,并去找一份工作,诸如家乐福这样的大超市。在里面找一个临时的勤杂工这样的工作,这是不需要文凭的,只要有户口。况且你还本地人这样的一些话。而猴子就开始灌输他,男人要有血性,以后谁打你,你一定要打回来,实在打不过就怀里揣块板砖之类的,还教了乞丐一些踢档,插眼,封喉之类的损招以便防身。
我坐在一旁点燃了一颗烟,慢慢抽起来。无意间我瞟眼看见了乞丐脚旁三个还未检满空瓶的大塑料包。我起身问道:“你一天捡这个东西能赚多少钱?”
乞丐喝了一口酒,大概喝的有点猛,被酒气冲了脑门,他龇着牙说道:“这个KFC的纸杯是五分,易拉罐是一毛两分,塑料的矿泉水瓶是一毛。大概捡满这三袋能卖十五块钱!”
我立即问道:“一天就捡这么三包?”
乞丐道:“现在一天捡四趟,是冬天了不好捡。夏天一天捡七,八趟还来不及呢。”
我问道:“每趟都能捡三包?”
乞丐道:“嗯!”
我们三人顿时傻了眼。算他每天捡四趟,一趟三包卖十五元,那么一天就是纯收入六十元,一个月就是一千八百元。而且不含个人所得税,也不用扣除各项苛捐杂税这个费那个费的。乖乖,乞丐的收入居然比我们都高。甚至比刚出校门的大学生都高。这让鸡蛋很后悔刚才叫他放弃现在的职业而转投家乐福当勤杂工这个想法。
顿时,我看着眼前的乞丐萌生了一个很坏的想法,随后我问道:“那你偷东西吗?”言毕,猴子,鸡蛋,小宁立即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疑惑我为何会问出这等弱智的问题。片刻,我也觉得自己这是说了一句大废话。然后猛抽了两口烟。
可是接下来乞丐的问答,让我们所有在场的人大跌眼镜,乞丐居然很直白的回答道:“偷!”
鸡蛋和猴子此刻猛抽了两口烟。
我继续问道:“都偷些什么?”
乞丐道:“什么都偷,烟酒店内的香烟,老酒,方便面,一些零钱。还有自行车。”
我问道:“偷一辆自行车能卖多少钱?”
乞丐道:“二,三十块。”
鸡蛋插嘴道:“才二,三十块?”
乞丐道:“嗯!都是些破车子。”
我问道:“那为什么不偷些好车子?像捷安特,价钱高呀。”
乞丐有些支支吾吾:“不敢,这些都是好车子......”
我们几人疑惑不解,面面相觑。
小宁此刻替乞丐解释了他的想法,说道:“可能是因为他偷车子,认为破车子都是别人不要的,或者即便被偷了,车主也不会遭受很大的损失,因为毕竟都是破车子。”
我问乞丐:“是不是这样想的。”
乞丐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你偷车子心里害怕吗?”
乞丐道:“害怕。”
鸡蛋问道:“那你被抓到过吗?”
乞丐闻言此时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道:“抓到过。”
我问:“那后来呢?”
乞丐陷入痛苦的回忆中说道:“周围的人把我围起来,打了我十七个巴掌,最后还有个男的猛踢了我两脚,我倒在地上痛的站不起来。后来就把我送去派出所了。”
鸡蛋追问道:“送去派出所以后呢?怎么处理?”
猴子接过了话茬,因为他本人就任职于本市某一派出所。他说道:“能怎么处理啊?像他这样的人,派出所看见最头痛了,又没有油水可剥。要拘留他还要给他供应饭,简直就是浪费国家人力物力和财力。我看啊,顶多写个笔录,叫他随便签个名字就放了哇。”
我问猴子道:“那什么案子油水多?”
猴子道:“抓嫖娼哇。这个有指标,每月要抓满多少个,罚满多少钱,不然当月奖金就完了。你看我们整日忙着去洗头房办案子,怎么有空管他这种乞丐偷车的破事啊。”
随后我问乞丐道:“是不是这样处理就完了?”
乞丐道:“没有叫我签名字,只是有个穿制服的打了我两个巴掌,最后对我说‘以后要是再偷车抓进来的话,就直接枪毙。’”
鸡蛋问道:“然后就把你放了?”
乞丐点点头。
我和鸡蛋同时看向猴子,猴子喝了口酒说道:“看我干什么?这是口头警告哇。法律程序的一部分。要的要的。”
我和鸡蛋不禁感觉有些冒冷汗。
随后我以为乞丐会吸取教训,从此金盆洗手,放弃这个罪恶的勾当。我用教育者的口气问道:“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再偷啦?”
但结果乞丐的回答再次出乎我们的意料,乞丐说道:“要的。”
我一时无语。一旁的鸡蛋叹了口气说道:“唉...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猴子道:“嗯,了解。”
我对乞丐说道:“为什么还要偷?”
乞丐第一次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继续问道:“那你平日抽什么烟?”
乞丐道:“两块钱的华西村。”
我问道:“那你吃饭呢?”
乞丐道:“一天两顿,一块五毛钱的阳春面。”
我问道:“那你的钱都去哪里了?”
乞丐道:“存着。”
闻言,我们三人再次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此刻乞丐晃了晃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把快燃尽的香烟,猛抽了两口,然后掐灭了烟头。欲起身离去。我追问道:“你存钱为了什么?”
乞丐弯腰捡起自己的三个大塑料包,把刚才自己喝完的那个酒罐装进塑料袋内。说道:“我还有个弟弟,马上要上初中了。学费贵的要命。”
猴子此刻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不是九年义务制吗?”
乞丐没有回答,也许根本没弄明白什么是“九年衣服?”随后乞丐转身朝着远处的另一个垃圾桶走去。
我们四人鸦雀无声。直到目送乞丐消失在夜色当中后,鸡蛋才说了一句,来,喝酒。随后我们猛喝起来。此刻我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羡慕,虽然乞丐活在他的那个卑微且不为人知的世界里。但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欺骗,没有虚伪,没有争斗。乞丐无需带着假面过活。我想,他每晚肯定睡的很沉,很香。因为第二日的清晨他还要为着自己的人生目标去捡瓶子偷车子蹲局子最后吃枪子。
当晚我们又去了一家羊肉店。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后进入酒精作用下的神游状态。随后说了很多话,但我都已经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了。我想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老三篇。
回到家后,很困。但一直到等到看见清晨的太阳升起,我才倒头昏然睡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