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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狗的狂吠

  • 作者:雪隐鹭鸶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03-30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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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人的生命的消亡都没人关注,更何况是一只狗的生命呢?我是一只狗,我为我的卑微、猥琐的命运而愤愤不平。可我从没认为我的生命是卑微和猥琐的,相反我却认为,我的生命是伟大的,同大自然中的每一个生命一样,是伟大的、伟大的、伟大的。

一只狗的狂吠

  一个人的生命的消亡都没人关注,更何况是一只狗的生命呢?我是一只狗,我为我的卑微、猥琐的命运而愤愤不平。可我从没认为我的生命是卑微和猥琐的,相反我却认为,我的生命是伟大的,同大自然中的每一个生命一样,是伟大的、伟大的、伟大的。我不知道是谁把生命划分了三六九等,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某些生命划成了尊贵,又把某些生命划成了卑贱。我纳闷那些名誉扫地,背负着卑贱名声的人为什么不出来为自己正名,为什么就这样心甘情愿地遭人唾弃,任人侮辱、讥讽、嘲笑呢?我受不了,我要为卑贱正名,虽然我是一只狗,但我也要告诉你,我的生命和你们的生命是一样的伟大而神奇。

  下面说所说的一切,就是用事实来证明,我和你们的生命是同样尊贵而伟大的,也和大家一样胜利地完成了上帝交给我的任务。

  我长着两只象狼狗一样警惕的耳朵,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可惜是个单眼皮,鼻子是高而挺的,嘴巴有些大,牙齿又尖又利,身上的毛是黄黑夹杂的,至于身材吗,在狗类中是属于瘦高个那个档次的,哦 ,对了,我是一只母狗。

  我感觉很疲乏,心惊肉跳的,大概是身体里那个原始的我看见了远处站着的那个索命鬼了吧。唉,我饿极了,我要抓紧时间去讨点饭吃,以便有精力把那个神圣的任务胜利完成。

  我的身上很脏,自从女主人和小主人去世后,我就成了一只流浪狗。朝不保夕,风餐露宿的,自己想想也心酸。我目光呆滞地向四周望去,位于镇政府的右边是一座电影院,破烂的门窗上结着蛛网,长着野草的楼顶和墙缝,无以不在叹息着它的衰败、没落。位于镇政府一楼的税务所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现在的税官都很威风,小商小贩见了他们都点头哈腰,惊恐万状。若有人冒犯了税官,他们一个漂亮的扫膛腿,就把那些菜呀、水果呀、酱油呀等等,踢得四处竞流,摊主呢,只能浑身颤抖,哭哭哀求了。不过对于我来说倒不是一件坏事,我趁机叼起一块好吃的飞快地逃走。

  闲事少提,现在找点饭吃才是正题。这条街的西头有家小饭店,我曾在那里讨过残羹剩饭,虽不能饱,但也可垫垫肚子。我胆怯地缩在门口向店里瞟去。几个男人搂着几个年轻的女人,打着饱嗝,挺着胸,腆着肚子走了出来。我艳羡地歪着头望着他们肥胖的身体。忽然,一客人向桌下扔了一块馒头,我大喜急速地跑去叼起就跑。谁知一根木棍砰地砸在了我的腿上,我当时就疼得流下了眼泪,可我狠劲地咬着那块馒头,一瘸一拐地逃了出来,身后传来店主的骂声。

  “这只烂狗,总跑这偷吃的,今天打断你的腿,再来就打烂你的脑袋。”

  我忍着剧痛,拖着一条断腿,缩在一个角落里三口两口地吃下了那块惹祸的馒头。我的泪止不住地哗地流下来,只为吃一口馒头,就断了一条腿,那些浪费掉千千万万个馒头的缘何安然无恙?为什么我注定是这样的命运?如果有上帝,难道此时他睡着了吗?

  “哎,这有只野狗,肯定是个小杂种。”正当我愤愤不平时,一群顽劣的孩子远远地围住了我。

  “它的耳朵长得挺好看的,竖起来象只狼,挺吓人的。”一个瘦小的孩子有点胆虚地说。

  “胆小鬼,窝憋种。”一个高个孩子立刻讥笑起那个孩子。

  “你才是胆小鬼,窝憋种呢,有种的你踢踢它?”

  “妈的,我就踢给你看看”,高个男孩撸起了袖子,逼向了我。我大声狂吠,露出了尖牙。逞能的男孩后退了一步,只是恐惧地用右脚上下跺着,挥着胳膊吓唬我。

  “啊,窝憋种,啊,窝憋种,断腿狗都害怕,窝憋种——”原先被奚落的孩子领头起哄,报复似的嘲笑着高个孩子。高个孩子脸涨得通红,双眼冒火,他狠很地瞅着其他孩子的讥讽,冷不防一脚踢在了我的断腿上。我啊了一声,接着肩膀上、头上、眼上又挨了几脚。我在疼痛中模糊地听到那几个孩子的哄笑,然后就昏了过去。

  我知道我不能死,因为我肩负着重任,我要为那些被别人称为卑贱的生命正名,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不知道是不是使命让我又活了下来。总之,当我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我看见河两边的垂柳笼在薄雾中,仿佛缥缈在水边的绿烟,摄人魂魄,妖冶多姿。我的身下有一小滩干血,显然是那条断腿流出的,现在已不流了。值得庆幸的是,身上其他地方没什么大碍。我拖着断腿悲伤地走在大街上,看见一只黄猫死在了路的中央,它僵硬着躯体,牙向外眦着,依稀可见往日的风采,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冰窟,人都说兔死狐悲,那猫死狗又能怎样?岂止是悲乎!

  我呆呆地趴在路边看着来往的人群。税务所的门前慢慢围了一群人,大家挤挤搡搡,唧唧喳喳,好象出了什么事。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许多人摆上摊子高声叫卖起来,我忽地恍过神来,明白今天是集市,想到集市,我愁容满面的脸才舒展起一丝笑意。集市上卖肉的人很多,那些摊主剔除的骨头四处乱扔,我就可以饱餐一顿了。

  赶集的人很多,叫卖声此起彼伏。我穿梭在人群中,眼里搜寻着肉渣子和扔弃的骨头。一个油头满面的中年屠夫踢了我一脚,骂骂咧咧地把我从他的肉摊子下赶了出去。一个卖熟肉的干巴老头,见我很可怜,扔了一小块肉给我。我吃完后,朝他感激地叫了几声后,猛然窜到一“母夜叉”式的女屠户身后叼走了她的一块骨头,庆幸的是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向顾客献着丑陋的媚笑,一点儿也没发现我。很快,我脸上就带着饱餐后的满足,惬意地躺在柳树下休息了。石街上有两个人在闲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税务所逼死人了。”

  “到底是咋回事呀?早上围了很多人我也没能挤进去。”

  “死这个人是个卖蘑菇的,上次赶集没交税,让税官把秤拿走了,这次是来要秤的,不知咋的,就吐了税务所一地的血,当场死了。”

  “这个人身上可能有病。”

  “可能是,可是税官肯定是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引起他的旧病发作,才死的,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又能怎么样,老百姓死了还不是白死。”

  “————”

  一个人的生命在权力面前卑微的象棵草,一只狗的生命呢连棵草也不如,看来正名的任务难于上青天啊!

  我爬起来,轻轻地舔着仍丝丝作痛的断腿,眼神有些凄怆。我想起了以前那段幸福的时光。

  是呀,以前的我从没为饭食操过心,更别说是被人打骂了。那是个美丽的小村,叫云海山庄,用世外桃源来形容它是最恰当不过了。全村一共十多户人家,四周全是青山叠翠,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西的高山流下,蜿蜒着穿过小村又从村东头一路而下。十多户人家多是茅草屋,有三、四户是红瓦房,那是村长和会计的家。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栽有果树和花草,果树有苹果、桃、杏、无花果、枣等;花草有木槿、美人蕉、大丽花、月季花、菊花等,石头砌的院墙上常常爬满了野生的牵牛花、爬山虎等藤状物,石头缝里时时冒出一撮撮嫩绿的苔藓和蕨类植物。花季里,各种颜色的花五彩斑斓、争奇斗研。每逢秋季,红的 、绿的果实又沉甸甸地乐弯了乡民的腰。值得一提的是,每年春季,村西头的山沟里开满了半山的乳白色的槐花,香甜的花香醉倒了小村,也醉来了放蜂的人。放蜂的人一来,大家就有蜂蜜喝了。

  所有的理由就是云海山庄的花太美,槐花太香,才引来了放蜂人,又因为放蜂人的女儿太漂亮,才勾走了傻子他爹——潘胜。潘胜和他媳妇生了个傻儿子,起初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再生吧,这一个傻,下一个就精了。可也怪了,傻子都十五、六岁了,两口子还没折腾出第二个儿子来。于是潘胜就喝大酒,一喝就醉,而且逮人就喝。这不他又跑到了放蜂人那儿喝,结果喝来了第二春,不声不响地抛妻弃子跟着放蜂人跑了。

  或许真的是没有失去就没有拥有,我就这样走进了这个小家,显然我是这个家的保护者。女主人和小主人都非常喜欢我。小主人高兴时还把我放在被窝里和他一块睡。不过,我长大以后,就享有主人为我特造的小单间了。

  小时候我很幼稚,听见雷声和飞机声我都惊恐地狂叫几声,每当这时,女主人就微笑着说:“真是个彪狗子,见了什么都咬。”听邻居说,女主人老了许多,话也少了,不象以前那样爱打爱闹了。渐渐地,大家说女主人变了,变得冷漠、孤僻了。

  女主人很能干,天天下地干活,庄稼长得也很好,我和小主人常在四周的山峦间游玩。

  在一个明媚的春天里,我和小主人追了半天的蝴蝶后,抬眼一看苞米地除了一大半,汗水湿透了女主人的整个后背,脸上也吧嗒吧嗒地向下淌汗。小主人跑过去夺着铁锄,着急地嚷道:“妈,我锄,妈,我锄。”“你不会的,可别没锄掉杂草,反把苞米苗给锄掉了。”“我行,我行。”小主人执拗地握住锄把不放。“”好,你锄,你锄吧。“女主人无奈地叹道。小主人兴高采烈地锄开了,谁知刚一下锄就碰断了一棵苞米,再一下锄又锄掉了一棵苞米。女主人叹口气,接过了铁锄。小主人呢,委屈地要哭似的呆立在地里。”儿子,你蹲者拔拔地里的草吧。锄地啊可是个学问拿锄要握住锄柄的一半偏上的位置,这样锄地时腰部弯曲自由、舒服,身体不会太累。锄头要深入到地里一寸半左右,这样既能松土和锄掉杂草,又不必用太大的力气,也碰不到庄稼扎在土里的根系。锄草时,一定要聚精会神分清庄稼和杂草,稍一分心,就可能秧及小庄稼苗。最主要的是要用巧力,不能用蛮力。听懂了吗?儿子。“”嗯“”其实呀,种地的学问多着呢。“一垄锄到头时,女主人坐了下来,对小主人说”儿子,去地那头把带来的水和干粮拿给我,我渴了也饿了。“小主人跑着拿来了水,我也欢快地在后面叼着干粮。

  女主人累地睡着了,小主人便蹲在地头上拔着地里的草。待女主人醒来,小主人已拔了一堆草。从他呵呵傻笑的脸上我看出他想得到女主人的夸奖,“天哪,你拔的是什么呀?”“………草呀。”“呀,孩子,你闯祸了,那是双喜家的蚕豆苗子。”“咱地里的,它长在咱地里。”“你个傻子,你管它长在哪儿,不能干个活,就能帮倒忙。”女主人气地抡起锄把就打了小主人一下,小主人吓地一个劲儿哭着讨饶。女主人丢下铁锄,坐在地里哭了起来,“他爹,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咋就那么黑呀,扔下我们娘俩就走,也不管我们的死活,这日子咋过呀?………这么个傻子,什么活也不会干,我该咋活呀。”

  女主人伤心地哭诉着,我用头蹭着女主人,眼里也噙满了泪。小主人则可怜地把刚才拔下的已蔫了的蚕豆草,重新栽在了地里,女主人瞥见后,禁不住又簌簌地滚下了大颗的泪珠,心一横说道:“儿子,别栽了,栽不活的,谁让他栽在咱地里,明摆着欺负人,原想忍点,让点就过去了,既然拔了,就全拔了,看他怎么着。”小主人一听,高兴地把刚才栽上的又全拔了。

  第二天中午,双喜就找了来,说让女主人赔他的蚕豆苗子,女主人据理力争,说你凭什么栽到我的地里。“谁说的,谁说栽在你地里?是你把苞米栽在我地里。”双喜反咬一口地说道。“你不讲理,女主人急地想哭,”哟,好嫂子,哭啥呀,你陪我睡个觉不就得了吗。“双喜流氓样地来抱女主人,女主人啐了他一口,大骂着休想,就喊着让小主人拿棍来,小主人从墙角抄起棍子,向双喜抡去。我也跟着汪汪叫着,瞅空猛地向他小腿咬去,双喜啊了一声,几步窜到了门外,我的动作慢了点,没咬到肉,只把他的裤腿撕了个口子。

  女主人呼地关上了院门,小主人乐地抡着棍子在院子里傻笑,女主人坐在炕头又掉下了眼泪。

  后来村里流传着一个谣言,说傻子拔了双喜的蚕豆苗,傻子妈赔不起,让双喜摸了奶子,女主人走到街上,常常感到芒刺在背,那些眼光里有淫秽,暧昧的,也有厌恶,嫉恨的,愁得女主人常常夜半惊起。

  那天我随着小主人在街上玩耍,几个女人站在那儿说笑,看见小主人走过,就阴阳怪气的说到:“傻子,回家跟你妈要弟弟玩去,你妈要给你养了一个弟弟呢。弟弟不够玩,再让你妈给你养个妹妹来。”随后,他们哄笑一片。小主人回家后,缠住女主人要弟弟,妹妹玩,女主人一时气急,挥手打了他一巴掌。小主人嗷嗷怪叫,不解地望着他妈妈,眼里竟委屈出一滴泪花。女主人哭了,说街上的婆娘说妈妈的坏话呢,以后别听他们的。小主人懂事似的点点头。

  我渐渐地大了,有了狼的轮廓,村里人见到我都会吸口凉气,远远地绕道而行。夜间虽不时有诡秘的敲门声,但总会被我的狂吠吓走,怏怏而去。这时女主人就高兴地赏给我一块馒头,我也摇着尾巴特有成就感。

  小主人不会干多少活计,但他一直很努力地干着。虽然常常把饭做糊了,但女主人总会被儿子可爱的样子逗笑了,我们家养了两只羊,四只鹅和两只鸭子,小主人近段日子可懂事了,一般是上午去山上打一些柴草,下午去割一些羊吃的野菜和山槐,尤其是槐花和槐叶,羊吃了特别出奶,所以,小主人每次打草回来,多是满筐的槐花和槐叶。望着儿子傻傻的被山槐刺划的一道道带血痕的脸,女主人总是又高兴又心疼。小主人则呵呵一笑说,妈,今个吃么饭啊?

  奶羊的出奶量日渐攀升,准备过冬的柴草也垛了结结实实的一堆。温暖的阳光直直地射进有些阴冷的屋子,真实地让人手足无措。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打门声吵走了我的午觉,女主人也睡眼惺忪地急急从屋里走了出来,我溜进屋里,见小主人还在四仰八叉悍然大睡,我掉过头又尾随女主人而去。

  “妈个巴子的,竟敢偷我家的柴草,找死呀你。”还没等女主人说话,来人就从刚打开的院门外撞了进来。

  “他亮子叔,咋的了?”女主人诚惶诚恐,莫名奇妙地问道。

  “还不是你那个傻儿子,刁娘养的,把我地边上的柴草全割了,让他滚出来,打死他个刁娘养的。”来人满脸横肉,粗嘴大唇,肿眼圈,肥胖的身子再加上耀武扬威、指手划脚的神气,活脱脱一只动画片中的丑蛤蟆。我大叫起来,女主人喝住了我。

  这时,小主人听到叫骂声也醒了, 从屋里怯怯地走了出来,“啪、啪”就瞬间的时间,蛤蟆就打了小主人一记耳光。小主人啊地哭了,求救地喊了一声妈,女主人一愣,我愤怒地大叫一声,回头看着女主人,旋即女主人背站在小主人面前,张开双臂说道:“他叔,你要打就打我吧,孩子他不懂事,你就饶了他吧。”听着女主人的哀求,我也由原来的发怒变成了胆怯,我畏葸地缩在女主人脚边,不安地看着这只野蛮的蛤蟆。

  “你也不是个好玩意,都是你无能才把潘胜逼走了,哼,看着潘胜的面子,这次就算了,我去拿了我的柴草就走。”蛤蟆“转身向门口走去。”

  “坏蛋,打,坏蛋,打你。”小主人在女主人身后急得脸红耳赤,挥舞着拳头。女主人流着泪拉住了儿子的胳膊。“蛤蟆”去柴草堆抽了一摞柴草,小主人啊啊乱叫,要过去抢,女主人拦住了他。“蛤蟆”骂骂咧咧地拿走了柴草,显然他趁机捞了不少的“稻草”。回到屋里,女主人扑到炕上号啕大哭,小主人嘟着嘴坐在门槛上,我忧伤地蹲在他的脚边,整个院里弥漫着伤害。

  小主人已经二十岁了,春风吹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生命都一样,春心在不知不觉中就绽开了花朵。不知从何时开始,小主人经常站在远处盯着村里的婆娘看,若有在街上给小孩喂奶的婆娘,他就走到人家面前,盯着她的乳房看。晚上回家后,他就坐在门槛上面带喜色地望着天空傻笑。渐渐地,有的婆娘发觉了小主人的异常,见他走来就远远地躲开了。

  风言风语传到女主人的耳朵里时,女主人马上四处托人给小主人介绍对象,可当女方得知小主人的真实情况后全都一口回绝了。女主人不死心,仍到处张罗着,最后一个离婚的带着两个孩子的外乡女人答应过来见一下面。

  见面那天,我偷偷跑出去玩了,所以细节不甚了了,只是听说小主人在女主人的严格控制下勉强过了关,女方似乎也答应了。可事也凑巧,那天女方过来商量结婚的事宜,谈到钱时小主人一脸茫然,大有不知钱为何物之神情?女方感觉有些蹊跷,就趁女主人去厕所时,拿出钱让小主人认认,结果小主人一张也不认识,女方愣了,也心知肚明了。再后来,女方就退了掉了这门亲事。小主人听说媳妇吹了,站在灶间烦躁地嗷嗷乱叫,女主人只是神伤地坐着,屋里一片幽暗,没有阳光。

  我前脚搭在窗台上,抬眼向屋里望去,心里充满了望洋兴叹的苦闷。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村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蝉疲软的叫声,间或有一条蛇迅速地从门口穿过,螳螂也举着大刀轻轻地向蝉们靠近,显然这些变化,午睡的人们是无法看到的。小主人从路边拾起一块破旧、被扔掉的红布包在头上,然后手舞足蹈地哇哇乱唱起来。

  “傻子,你过来”一个胖婆娘坐在石头上正在给孩子喂奶,热情地向小主人招呼到。小主人呵呵傻笑着走了过去。

  “傻子,在哪捡的红布啊,脏兮兮的,扔了吧。”胖婆娘一边喂着孩子,一边诡异地斜瞟着小主人盯着他乳房的样子。

  “傻子,想吃吗?”胖婆娘挑逗着小主人。

  “……呵呵……”小主人咧着嘴傻笑。

  “来,跪下,张着嘴,闭上眼睛”胖婆娘命令道,小主人一一照办,谁知胖婆娘伸出一只手捏住自己的一个乳头,猛地喷了小主人一脸腥膻的奶水,一转身就拍着屁股哈哈大笑着向远处走去。小主人睁开眼后,她已走得没了踪影。小主人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奶水,嚷着好吃,又伸出手把脸上的奶水全部抹进嘴里吃起来,吃完后他竟喊着还要吃,向那婆娘离开的方向追去。追到街头,他听到村长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小主人跑过去,趴在门缝向里瞅,隔着院子啥也看不到。他急躁地绕到村长家的后窗上,隔着粗粗的铁棱子向屋里望去,我也把前脚搭在窗台上,好奇地向屋里望去,只见炕上胖婆娘的孩子放在一边吃着手指头,村长却光着身子趴在胖婆娘的身上吃着奶。身边传过说话声,“该死的,明天大队又要出义工了吧。”“嗯”“给我那口子派个好活。”嗯“”多给点工分“ ”嗯“………我无趣地放下前腿,向旁边的草垛子嗅去。小主人开始还念叨着喝奶,后来就直勾勾地向屋里盯着看了。

  从此以后,小主人就跟着了魔似的,经常趴在村长的后窗上向屋里看去。有时村长去村民家时,小主人也绕到那个村民的后窗上向屋里探看。再看到村长时,他就偷偷地小声嘟囔着“吃奶”、“睡觉”。

  女主人常在深夜里望着西山路的槐树林落泪。我知道她仍在等待着什么,就请轻轻蹭着他的腿,告诉她我懂她,女主人也轻轻抚摩着我告诉我她知道。

  清澈的泉水,飘渺的山雾,冒着炊烟的茅草屋盼着挑柴归来的樵夫。这是一幅挂在墙上的画,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沉醉于它的诗情画意。但没有人看到樵夫的那张脸是那样的困苦和沧桑。这就是画里与画外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画里的人,而画里的人对于画外人的沉醉也只能抱以无奈的苦笑了。

  女人天生就是弱者,尽管我知道这句话能惹怒一大片,但我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只想说心里话。

  秋天是女主人最劳累、最疲乏的季节,但是那些文人骚客却把它描绘成了一幅画,一首诗。纯粹是无稽之谈。身体是有极限的,力气也是有极限的,农家田里的活却是无极限的。麦子是女主人的命根子。成熟的麦子如果在一两天内不收割完毕,麦粒就全落在土里了,也就是说农民一年的辛苦将在瞬间化为泡影。麦收时,女主人就跟疯了似的穿梭于田地与麦场之间。我们家买不起手扶拖拉机,更没有有车的亲戚朋友,在别人轰隆隆的搬运声中,我们只能用独轮车一车一车地推到麦场,小主人在前面拉绳,关键时刻我也用牙咬住绳子助一嘴之力,但有时,我们三个会连车一块滚下山坡,摔个人仰马翻。

  同情心跟爱情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变得平淡,麻木和视而不见了,所以,在被丈夫抛弃的前几年,人们出于可怜还会出手相助,如今人们再也不肯奉献自己的一点点爱心了。在这个竞争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帮助弱者。

  就在我们孤助无倚的时候,村长伸出了援助之手,也让我深刻体会了什么是雪中送炭,雨中送伞。小主人看到村长又小声嘀咕着吃奶睡觉,被女主人怒喝了一声。在村长的帮助下,我们顺利完成了麦子的收割任务,自此,村长来我们家的次数渐渐多了,成了我们家常客。

  女主人很感激村长,每次村长来,女主人都会让他带走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等家用品,以此代表感恩之心,小主人对村长一直不冷不热。

  无论你怎样喂狼,它的心总是要吃肉的,村长在一个炎热的夏天终于道出了他的本意,女主人渐然拒绝了他的非分要求。村长面露尴尬,讪讪而去。

  第二天,栓柱和那个“蛤蟆”却苦着脸来找女主人,一个说是自己抠了地边,占了嫂子的地,嫂子大人有大量,一个一边把拿走的柴草放了回来,也说都是我不好,错怪了你和傻子。女主人错愕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点头哈腰地来又点头哈腰地去,她的眼里充满了忧虑。

  当村长苦着脸跨进大门是,我一口向他咬去,女主人喊住了我。村长有些胆怯地看了我一眼,说没啥事,栓柱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喊我一声,走了啊。他转身而去后,女主人温柔地摸着我的头,我也有点得意于自己的善解人意了,但随后女主人的担忧就让我猜不透了。

  或许是女主人想得太多了,事情并没象他想的那样坏。

  很长时间村长再没提起那件事,只是偶尔需要帮忙时,他会伸出温暖之手,女主人提起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

  在这段时间里,我常伴在女主人身边,很少和小主人一块玩了。我想他仍醉心于那个后窗之事吧,村人对女主人的眼神却明显得温暖多了。

  有些偶然的是事情是必然的结果,有些必然的事情是偶然发生的。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领居五岁的小女孩和小主人在院子里愉快的玩耍时,一不小心小女孩尿了裤子,女主人急忙放下做饭的器具,抱起小女孩脱下已湿透的棉裤放在炕上烘干着,同时也把小女孩用被子包好放在了炕上暖着,随后就又忙着做饭。遗憾的是,女主人并没察觉到小主人见到小女孩下身的异样眼神,待她发现时,小主人已脱光了衣服,正准备向小女孩压去。女主人惊叫了一声,一巴掌把小主人推到了炕下。事情虽是未遂,但一切都晚了,小女孩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叫嚷着要回家。

  很快声讨的巨浪席卷了整个小村。女孩的父亲声言要报警。女主人傻了,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停地颤抖着。这时村长黑着脸走了进来,极力渲染着问题的严重性,同时又怜悯地说你不用害怕,有我就会没事,我说不坐牢傻子就绝不用坐牢,几天后,女主人终于抗不住了,村长如愿以偿地达到了目的。

  我知道,女主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主人。很快就听说村里给了小女孩的父亲两万块钱,同时成了村里的低保户,滔天巨浪就这样平息了。

  村长成了常客,每当看到他趴在女主人身上,我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撕的粉碎,女主人却由原来彻骨的痛渐渐变得呆了,麻木了。

  简单就是快乐,但也是无知。小主人简单的生命里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此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在女主人的巴掌下小主人只难过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又回到以前了。

  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但是上帝赋予每个生命的内容却是那样天壤之别。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来为那些生命正名。

  我知道女主人跟那些婆娘有本质的区别,她是为了爱,一切都是为了爱,为了人间的那个大爱里的爱,但我真的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能否完成这个任务,责任就是在这时悄悄萌芽的。

  如果人的欲望会随着智商的高低而变化时,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事实恰恰相反。那个巴掌并没掴走小主人的欲望,那天被欲望烧红了眼的小主人竟然脱了裤子趴在我身上,幸亏被女主人发现才免于一难。女主人一边用木棍打着小主人,自己一边泪流满面。我痛苦而又伤心地趴在自己的窝里,恨自己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一会儿,我听到门被插上了,我怕女主人想不开就焦急地趴在窗台上向屋里看去。但是我看到的一幕却让我瞠目结舌,我急忙重新回到窝里趴着。

  日子仍在过着,别人看到的只是你幸福的外衣,可谁又知道你内心的痛苦呢。

  那是一个炊烟袅袅的傍晚,我们家异样的寂静引起了邻居们的疑惑,当人们打开屋门时,刺鼻的液化气味冲面而来,灶台上放着尚未做好的饭菜,显然这是一次意外,屋里光着身子的小主人和女主人仍纠缠在一起。人们愣了,旋即就向那两具身体吐着浓痰和唾沫,人们谩骂着,侮辱着,恶心着,人世间最狠毒的骂声都在这里交织着,交汇着。

  我哭了,向人群疯狂地哭叫着,我露出尖利的牙齿向他们扑去,他们怯了,慌了,迅速地散开了。我向长空狂吠着。我知道我的主人们并不卑贱,他们和周围的人一样,甚至比他们更真实,更纯粹。我用嘴把他们拖到山峦里埋葬了。虽然我的爪子不住地流着鲜血,但我不在乎,因为最爱我的人已离我而去,这种痛不是肉体的伤痛所能替代的。

  守着主人的坟,我想了很多,女主人柔弱的肩上担负的东西太多了,她的善良与忍让深深地伤害了自己,她应该起来反抗,所以我决定用我的凶猛与忠诚给女主人报仇去,我毕竟是一只狗,只能简单地断定这个悲剧是村长一手造成的。可恨的是村长似乎早有防备,等我一去他就向我举起了猎枪,我的几次进攻都被他击退了,而且没几天防疫站就以传播狂犬病为由和村长开始捕杀我。我逃出了村子,心里却不甘心,想小鬼怕大鬼,小官怕大官,我去找镇长来治治他,可当我跑到镇长屋里时,却惊愕地发现村长早待在镇长屋称兄道弟的喝着花酒。我撒开腿逃离了镇长的屋。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镇上的流浪,我之所以苟活,就是为主人,为我们狗类,为了那些身背卑贱的生命正名。我要告诉大家,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尊贵只能来自于一颗崇高的心灵。有的人活着他不如一只狗,有的狗死了,他是一个伟大的人。

  饥饿、奔波、与劳累把我的身体折磨地越来越虚弱,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衰弱的身体和未完成的使命让我心急如焚,我害怕自己坚持不到那天就已经倒下了。我狂吠着,我大哭着,哭我脆弱的生命,哭世界的不公,哭那未完成的使命——

  “我的孩子呀,不要哭了,你已胜利地完成你的任务,看,我已把它交给了报社的编辑,很快人们就会明白这个道理的,你安息吧。”正在我气若游丝的时候,上帝来到了我的面前,顺着上帝的手,我看到一个戴金丝镜的编辑正把的故事刊在报纸上向人群中发放,于是我轻轻地合上眼幸福地飞远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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