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当十一点的钟声响起，青年还趴在那里沉睡不醒，男老板走了过去，轻轻地拍拍他说：

　　“喂，喂，醒醒，我们要关门了。”

　　青年还是睡着不醒。于是，男老板边拍着他的肩膀，边对着青年的耳朵不大不小地说 ：

　　“喂，快醒醒，要关门了啊！……”

　　这次青年总算有了反应，微微张开朦胧的双眼，看着男老板。

　　“对不起，我要关门了，很晚了。”男老板说。

　　青年无力地坐直身子，茫然地环顾四周。原来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短暂的适应过后，青年回过了神，恢复了思维能力，明白了所处的环境，很不好意思地说着歉意的话，付帐离去。

　　外面的大雪早已止息了，地上铺着十几厘米厚的积雪，还未经污染、践踏。雪地上惟有青年孤单的脚印，从小吃铺一直延伸至青年的身后。月亮又重新悬挂在夜幕上，朦胧中带着明亮，周边零落地散缀着点点寒星，眨着眼睛。月光下，长街雪白雪白的，一眼望去，好似没有尽头。街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的枝干上也都积满了纯白的雪，青年步履艰难地移动着，口中不时吐出大口大口的热气，就像水开时冒出的蒸汽。青年走到一棵粗大的梧桐树边，停住了脚步，一只手扶着树身，他的酒意还未消退，需要片刻的休息。如水般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映衬出他那苍白、憔悴的面容。他抬起头，凄惘地注视着忧伤的月亮，又低下头去。在这个荒凉、寂静的长街上，青年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神态逼真生动的雕像。可恨的愁绪向他潮水般涌来，使他发热的脑袋立时被弄的拥挤不堪。他极力地想控制这些不速之客，并把他们通通驱逐赶走，可是他越是不让自己去想，反而想的更多，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最终他完完全全听任了摆布。

　　青年想到了自己当初是何等地怀着一颗炽热的心，对明天充满憧憬，对未来满怀希望，带着美好的愿望和无比的斗志，离开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温暖的家，只身闯入这个陌生的城市，去追寻那美丽的梦。事到如今，又怎样？竟落到这般窘境—— 一事无成，穷困潦倒，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活像一个孤魂野鬼。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志气呢？跑到哪里去了？像我这样一个生则于世无益，死亦于人无损的多余者，为什么还活在世上？为什么还不早早去死？死了多好，一了百了，干干净净，再也不会为了红尘俗事苦恼心伤，那我为何还不去死呢？是我没有勇气吗？我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吗？抑或我对这个让我失望透顶的世界还有所眷恋吗？…………”

　　青年把前臂横在树身上，和上臂形成一个锐角，额头紧贴在前臂上，咧着嘴，咬着牙，禁闭双眼，痛苦地又在内心独言道：“如果我从小就没有读过几本书，没有相信那些人和书上所描绘的世界那般美丽可爱，我的心也不会从九重云霄直跌落到无底深渊，不见阳光。狡猾的骗子！善吹的谎言家！你们在我面前天花乱坠、不负责任地吹嘘一通，达到目的后，就像那些无耻下流的狂蜂浪蝶一样，采到花蜜就拍拍屁股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片阴云不为人知地飞过，月色变的凄迷，月光轻柔地洒在青年的右脸庞，恰似情人细嫩柔软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深爱着的人。青年落泪了，你让他如何能不垂泪呢？一想到年迈的父母，每天倚门盼望着出门在外的孩子归来，夜深人静还不能安然入睡，长吁短叹，两颗伟大无私、充满爱的心在备受煎熬。你叫他怎能不伤心难过？他已好几年没有归家了，一直在外漂泊流浪。他也想回家，回到那个温馨的家。可是，看看他现在这副狗样，怎么有颜面回家呢？大丈夫生于世，不干出一番事业，哪怕是小小的成就，又那来的脸回去呢？难道要他像个落水狗一样去面对父母吗？让街坊邻里耻笑，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他不能，自尊心强的他宁可流落他方、客死异乡也不愿回家。但是，他又能怎样呢？不善钻营谋生的他光凭着一腔热情又有什么用呢？

　　青年想到这些令他悲伤的事情，他的泪掉的更急更多了，一粒粒大大的滚烫的泪珠在落向雪地的空间里被月光射到，在半空中散发出奇异的光彩，闪闪发亮，透出奇幻的光芒。泪滴落在雪上，融化了白白的雪，显现出一个个的黑色小窟窿。

　　假如有人偶然间路过那个长街——在那个寒冷的夜晚。他一定会惊讶地停住急匆匆的步伐：只见那不远处，雪地中，梧桐树旁，一个修长的黑影处，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闪烁光辉，不住地从黑影的上端，落向地面，仿佛是颗颗干净透明的水晶。

　　青年转过身子，背靠在梧桐树上，用手指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残泪，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用塑料火机习惯性地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香烟在他的指间悄悄地变短，一阵冰冷的夜风吹来，吹落了香烟上未断的烟灰，卷起了雪花直扑在青年的脸上。青年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裹紧外套，把电子表凑近眼前：一点三十六。青年面无表情地又吸了一口烟，随手把烟蒂弹向一边，双手抱胸，微低着头，踏着积雪，走向那阴暗潮湿的小屋。他清瘦的身影渐渐模糊、变小，最终，消失在白色长街的尽头，消失在寒风里…………

　　（完）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