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梦挥不去，秋衣加身来。半生为师表，恶言童人栽。
一辆帖着红双喜的白色面包车开进了学校的操场，车里除了司机与百合的哥嫂外还有几个陪嫁之女及婚嫁之礼品。
学校里一派热闹。到席的大小官儿和校长老师们开怀畅饮。百合在席间寻视，没有见到我，就往我的房跑，到那儿见门锁上，便回去了。过了一阵儿，她又往我的房走，还是找我不着，后来她又一次找我的门，还是见我的门紧闭。
此时我在车站下棋，我下完棋回了房，李财进门对我说：“我不见你饮酒，我总是在想……百合妈给你请帖吗？”
“有。”
“我以为她不请你，你怎么不去？”
“我的胃不舒服，再者你应该了解的，曹操吃鸡肋，食之无味。”
“主要是后面这一条，本来呢！不计较才好，作为一般的同事关系吧。”
“当然了，我只当我们一切都没有相干。”于是我起座拿吉他轻轻地揉着弦，李财躺在我的床上。
百合回了学校以后，把黄色的小提包往床柱一挂就径地找黄宜。
“黄老师，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我哥的婚礼？”
“我和你哥早就讲明了，我昨天和朋友有约，不能失约呀，亚当去吗？”
“唉！不要提他了，我到了三次他的门，都不见他的踪影，我真没有办法啊！”
“你去车站找一定能找着他，他闲时就到那里和什么十爹三爹下棋。你要努力找机会冰释你们的误会，免得以后难过去。”
“我知他常在车站下棋，我也只知他记着下棋和弹吉他，什么也不想干，你们出来教书后都发奋读书，他呢？是没有一点向上的心。”
“其实他也读了一年的函授，后来因为病了才中途停学了。”
“过去我一直不知他有病，平时又这样的好身体。你什么时候去探他？他来探你时你把我的想法说一说。”
“好呀，不为了你也为了你的哥。”
农历十月，秋薯吐出绿色的花雷，接着开放出喇叭状的花，花瓣粉红、花管深处是紫红。稻田间种的黄麻尾苗，长得葱茏馥郁，婀娜婆娑。收稻之后，麻苗很快就长出带刺的花雷，它也开放出美丽的喇叭花来。粉、白、紫、红共存的花朵，既可招引白天起舞蝶类，也可招来夜间活动的蛾类为其传粉，繁衍后代。
大朵美丽的花不仅使昆虫缠簇，人们也喜欢它，欣赏它。
时在中午，一个名叫阿冠的男孩在坡地的麻花中追扑一个大花蝶。蝶从这一枝翩翩地飞到那一枝去，于是又悠悠地飞了起来，飞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费力气，真是自然自得，悠哉悠哉。当小孩回家拿来了网兜时，大斑蝶还在那儿，于是他就把网兜插在竹杆上，悄悄地往侧面过去，一下子就把大蝶逮住了。蝶在兜挣扎了几下，便是一动不也不动了。
他怕大蝶飞跑，就把它的一边翅膀撕去过半，再用小麻绳缠住蝶的胸。他回家后，就拿着以前捉到用透明胶瓶装着的动物与大蝶一起拿到学校来，一路上他是十分高兴的样子。
阿冠拿着大蝶在教室里玩，同学都围着看，有的男同学要夺过来看，他不让，于是就拿到我房里来。
我见了便说：“呀唉！好大的蝴蝶，阿冠，你是从哪里捉来的？”
“它在麻地里，我用网兜网着它。”
“你怎么撕掉了一边翅？”
“我怕它飞跑，就把它撕掉了。”
“太差劲了。”
旁边一个男同学问：
“黄老师，这是蝶类还是蛾类？”
“你说呢？”我反问。
另一个同学说：“是蝶类。”
“为什么说是蝶类？”我又问。
“因为它白天活动，腹部细长，触角羽毛状。”
“对了，说得对。”我赞口说，“你们学东西就是要记住特点，要细心观察动物的特征，结构，这是学习的好方法。”
我收过他的大斑蝶和其他动物后，他们还在我的房玩了一阵就出去了。后来我削了一条小竹枪插在斑蝶的胸上，再把竹枪的另一端插在书架的人造茶花上去了。
斑蝶扑花，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第二天，一帮同学在学校外的田野上捉昆虫，他们都希望捉到一个特殊的动物。几个同学拿着动物到我的房来交。当他们出门时，明丽抱着冬冬进来，见到了书架内的大蝶就问：“这是塑料蝴蝶吗？”
“你认为是塑料的？”
“那有真的这样大，我没有见过，冬冬，你讲是不是真的？”
冬冬哎哎地说，我听不清他说什么，而明丽说；“他讲是假的，小孩子说的不会错。”她说完就再走近书架，看到斑蝶那样玲珑逼真又说，“可能是真的，我没有看过这样大的蝴蝶。”
“不是像真，而是真的，昨天学生捉来交给我，我给那学生记了十分实验分。”
“噢！这就是你教生物的大收获了，你真有心干这个，你为什么把它一边翼撕掉了？”
“这是学生撕去的。我做事难得人们的理解。”
“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真觉得你做事不讲实际，好高鹜远，白费时间，没有收益。你真的一点也不计较名利？”
“小小名利，计较又有何用？”
“大名大利你捞不到，亚当呀，今早你妈担菜到圩卖，我撞见她，她和我讲了好多话，她叫我劝你，不管好丑，农村的也好，娶一个她就放心了，我早说了有男剩没女剩，晓玉你不要，人家又娶去了，我不讲你没有本事娶老婆，理解了你是没有所谓，怕就是不理解，人家讲你没有本事，你老母确实很想抱孙了。”
“我何止知她想抱孙，还知我自己想抱儿子呢。”
“想抱就娶个老婆吧，听说飞振老师也介绍过一个给你？”
“是的，曾有此事。”
“那为什么不成呢？”
“我想他只是话讲取我开心罢了，他并不是真心。”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平时那样，我都看不惯；不过，可能他是真的呢。你也太挑剔，你应当相信他。你挑人家，人家也挑你，你有老婆，做同学的也放心了，你妈叫我劝你成银行那个，她讲劳秋每日都到你家里坐一阵，你就是不理睬她。”
“我在考虑。”
“还考虑什么？娶了她吧，你不娶，人家又娶了，银行的，职业最好，实际上条件比你好的教师多的是。”
“人家娶就娶呗，人家娶了就不是我的，有钱难买意中人，我不求她人的好职业。”
“是了，”明丽把冬冬放下，坐在椅上又把冬冬扶在两腿之间，说，“我知谁都想找人品好的，又善良聪明的，但人家呢？试想想……这样的人嫁教师吗？”
一男学生站在我门前叫：“黄老师，苏老师叫你去下象棋。”
我和明丽出门，见小英穿着鲜艳衣裳提着一个鼓鼓的大皮袋，
明丽说：“小英，又来探亚当么？”
“是呀，你们准备去哪？”
“不去哪。”我说，“苏虎叫我下棋，你来就进门坐罢。”
我和明丽转身陪小英进房，大家都坐下了，我酌茶给小英，她接过茶就坐回座，说：“亚当，你猜我为你带什么来。”
“我猜不透。”
明丽说：“小英你真关心同学，你给亚当送什么来了？亚当的心很甜哪，冬冬，你叫阿姨好。”
冬冬叫：“阿姨好……”
小英说：“没什么的好不好，上回我见亚当穿得破旧，衫烂没人补，我今次有意为他带两套衣服来，一套是天凉用的西装，一套是天热用的衬衣。亚当，我没量过你的身，大概会合穿，不合穿不要笑我。”
小英讲完就拉开袋链取出衣来，西装是斑鱼色，明丽见了就说：“成色不错，小英你真有眼光。”
小英说：“亚当，你穿上给我看看。”
我接住西装穿上了，小英说：“合身，合身的。”
明丽说：“亚当，你穿上这衣靓十倍，追上门的女子就更多了。”
不知何原因，我的心里发跳，脸儿发红，我说：“明丽你取笑我，有何的女追上门来。”
小英说：“是该有很多女子追的，就是运气不顺罢，穿上这套衣，就可娶一个美丽的老婆。”
“是了，”明丽又笑了，“亚当你就听同学的话娶老婆去，不要嫌这嫌那了，小英呀，亚当一定是在等心上人了，好多女子追他，他就是不领情。”
“他讲他未有，我正想介绍一个美女给他，原来他是在等。”
冬冬呱呱叫着要出门，明丽拍他的屁股说：“吵什么呀，等妈多谈一会儿，好了好了，就出去，不要吵了。”
明丽出门去了，我和小英继续讲话，很久之后，她起身告辞。我和她一起出了学校的大门，见到操场上很多学生在做各种体育活动，明丽拉着冬冬在那儿聊天，她见我们就说：“小英你就走么，亚当怎么不做饭待同学？”
“我叫做饭她拒绝了，你们女同胞你应该待。”
“你讲的好笑，你的同学怎叫我待，冬冬向阿姨说再见。”
冬冬举手说：“再见……”
小英举手还礼。我看她走完就回房，明丽抱着冬冬跟进来，她坐在椅上戏笑我说：“我看你和小英有问题了。”
“你在调笑我，你怎讲我们有问题？”
“她虽是有孩子的妈，她还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像个姑娘，她这样关心你，为你送衣服，她以前一定是你最钟情的人。”
“亦不见得，不过我坦白地讲，她曾是我的意中情人。”
“你看得出她还在恋你吗？”
“看得出。”
“你以前为何不娶她？是因为你去读师范？男人都是负心汉。”
“不要打击一大片，至于为何不娶他，一言难尽，也不想言说。”
“那就让你永藏在心底了。”明丽讲完就出门。
苏虎在他的房摆开棋等了好久，不耐烦了就出门过来叫：“亚当，怎么不想玩了，来玩三盘，三盘就好了。”
“好的，我就去。”
于是，我就和苏虎在他的房中下棋，他又说：“三盘，三盘就好了。”
“三盘就三盘。”
……
上自修的钟声响了，校长从门前走过看见我们专心致志地下棋。三盘结束，已下自修，我起坐出门，肚里叽哩咕噜作响，这时我想到自己未吃晚饭。于是摸黑地往家里跑，回到家中，母亲问：“做什么不早回吃饭？”
“没什么。”
我拿碗舀饭时母亲又对我说：“你日日都是这样，不顾家，须都长了，人家问得我耳都聋了，你好成个家了，银行的劳秋长得不错，她和亚燕又是同学，人又年轻，人家又不和你讲钱讲谷，你还想什么？你还等百合？你以为我不知，你说等她十年八年，人家早就讲我知了。”
“你乱嗑什么？”我不小心把饭吞到气喉里，我尽力地打了两个喷呃。
“嗑什么，”母亲放大嗓门说，“人家阿公是生麻疯的，我不讲你就不知，我们这辈人谁都知，不信你就问三叔是不是，不讲你等她，她等你我也不中意的。”
“你知我等什么？你乱讲什么呀？”
“你不是等她做什么人家介绍人给你你不要呀？老的不要，嫩的也不要。你开了两次刀呀，有什么到你高级？”
母亲的此言，真使我感到了我有无穷无尽的灾难。人人都知我开了两次刀，开两次刀就要娶个不愿娶的老婆去满足一时的欲望，了却残生。有谁需要开了两次刀的废料，有女肯嫁就是好运。但是我又想到自己斗败了死神，从死神手中夺回了生命，乃是我莫大的幸运了。
小学校长李炎八九岁的女儿晓春到百合妈的房里，见百合妈在揉粉做饺子。
晓春问：“曾老师，你做饺子，百合回了吗？”
“不回，没时间回哪，快要考试了。”
“曾老师，做什么百合叫亚当老师，他不答呢？”
这话问到百合妈的痛处了，她深感受到了悔辱，一种愤恨即上心头，恨不得一下发泄出去。
百合妈对着晓春说：“他坏，见了女人就想，见一个想一个，他的哥是犯罪被公安枪毙的。”
老师一句污人话，无知幼儿是否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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