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到自称申老婆的短信,蓉蓉就不再给申发短信,虽然也有点烦闷,但相比内疚好受些——她其实一直希望他另有新欢,只是依旧有所失落似的。
但是她并没有特别伤心的表现,照常腆着肚子到一个补习班当物理老师——离开海洲后她就找到一份业余教师工作。
蓉蓉一面教书,一面耐心等待怀中的孩子早日降生——可是快到临产期时,又不得不终止那份工作。
冷丁离开工作,她又留恋她教过的孩子们。所以一个星期日的下午,闲着没事散步的时候,她信步溜达到补习班。
非常凑巧,这天给孩子们补习英语的老师是林野的哥哥——也就是侯所长的姐夫——其实林老师并没有出国,原来他和王夫人也隐居在这个城市。却意外地撞见了蓉蓉。
蓉蓉惊喜地发现了林老师。
林老师也认出了蓉蓉。他先是一惊,然后赶忙装成不认识的样子。可是蓉蓉却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她可不能装不认识他——因为他是她孩子的伯父,所以她迫切想通过他了解孩子父亲情况。
蓉蓉头一次不顾自尊,追着赶着与人打招呼。她表现出超常的热情喊林老师说:“林大哥?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林老师又故做惊讶说:“你是?你是——我忘了你是谁!”
真没面子!蓉蓉在心理害羞,可是脸上还是恬不知耻地笑着说:“我是箭羽研究所的——我姓陈。”
林老师终归觉得不好不相认了,于是醒悟似地说:“啊!想起来了——你怎么?也在这儿?”他想说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却不好说出口。
蓉蓉支吾说;“啊!大哥怎么也在这儿做家教?你怎么不在大学当老师了?”
林老师含糊其词说:“现在不时兴下岗嘛。”
蓉蓉又是疑惑又是同情,但是马上就进入正题问:“大哥,你弟弟他还没有回国吗?”
林老师微皱了一下眉头想,你都这样了还惦记我弟弟!却笑着回答道:“没有,他呀,早说也得明年吧。”
蓉蓉便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又不死心地说:“那,大哥有他的电话号码吧?”
林老师心里有鬼,打马虎说:“哎呀,我们不联系,所以我真没有他的电话——没事他也不来电话,话费太贵了。”
蓉蓉突然觉得林老师很可恶。她的心灰冷灰冷的,告辞了林老师以后,越发烦闷了,真恨不能立刻找到林野,扒他的皮、抽他筋、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也难解她心头之恨。但是为了怀里的孩子她努力平静了情绪。
因为身边没有亲人照料,蓉蓉必须坚持自己上街买东西。又很凑巧的是她在给孩子买宝宝服时一眼认出货摊的老板是王夫人。
王夫人见到她有点惊喜地问:“你是不是要生小孩儿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呢?”
蓉蓉听了她的问话差点哭出来。她强忍了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心事,于是如实地说:“王姐,我,我跟谁结婚哪?那个家伙做完孽就出国了,连个电话号码也没给我留下,他也不跟我联系——哼!”蓉蓉说出委屈就哭出声来。
王夫人同情道:“你被骗了——他是谁呀!”
蓉蓉咬牙切齿地说:“他就是你们家侯所长的姐夫的弟弟!”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过味来。
后来王夫人把她和林老师的事也和蓉蓉说了。彼此理解,也都明白有亲缘关系了。
公元2005年正月二十八日丑时,蓉蓉顺利生下一个胖小子。王夫人帮她请了保姆,并且经常过来关照她和孩子。但是因为王夫人和林老师立意隐居,所以除了林老师,林野家其他人都不知道林野已经做了父亲。
公元2006年夏天,林野终于回国了,因为哥哥和王夫人的事,他也无处打听蓉蓉的下落。他虽然落寞但也清闲自在。
可是是蓉蓉一个人又要伺候孩子,又要料理家务,又缺钱花,又背负着心理压力,又背井离乡……她实在难捱日子,所以终于又给奥林公司打电话询问他的事。
他妈妈这才告诉她林野在北戴河疗养。并且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她。
原来蓉蓉他们就隐匿在北戴河附近,所以蓉蓉给林野打完电话,就抱起一岁半的孩子坐上公共汽车赶往北戴河。
因为欣喜,因为难过,因为兴奋——这天她一点也没晕车。她不停地教儿子喊:“爸爸。”眼泪也不停地从眼里跌落出来。她儿子却懵懂无知,根本不看妈妈的表情。只知道淘气玩乐。
这时候北戴河沙滩上聚集了太多的游客。蓉蓉把儿子放在沙滩上,给林野打电话。
儿子蹒跚地走进沙滩,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眼看小东西要摔倒了,蓉蓉吓得往儿子跟前跑,可是却见一个人拉住了孩子的手。蓉蓉抬起眼帘,顿时愣住——他不是儿子的父亲吗?
林野也看见了蓉蓉,他看见蓉蓉已经不是当年的美女,原来飘逸的头发剪得很短——完全小少妇模样了。但是他还是撒开了孩子的手急着奔向她。
儿子因为突然失去了搀扶又要摔倒。
蓉蓉情急之下脱口就说:“他是你儿子!”
因为她事先没有告诉他,他没有心理准备,当他抱起儿子的刹那,胸中涌起无限的惊喜。
他抱着儿子冲到蓉蓉身边,又把她抱起来。他似乎想要把他们娘俩抡起来,可是却颓然放弃了壮举。
蓉蓉敏感地问:“你怎么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肋骨折了一根,不过已经接上了——”然后吻着她的头发说:“你受苦了!”他的眼里也泪光荧荧。
他只道了一句辛苦就化解了她许久以来的积恨。她对他其实从来也没有恨过吧?只是生活很苦——因为他,她受了很多苦,她絮絮叨叨地,满怀怨气地,一面把他走后的情景说给听,一面把大把的鼻涕眼泪都抹到他的肩膀上。
他只是笑,含着眼泪笑。
终于把孩子交给了他的父亲。
坐在回乡的列车上,蓉蓉解脱地对林野说:“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或者我还可以回研究所工作——我要去看他。”
对面抱孩子的林野敏感地问:“谁?”
蓉蓉说:“和我登记的人。如果他还等着我,我要和他过一辈子——因为他比你稳重可靠。我崇拜他。”
林野说:“那儿子怎么办?”
蓉蓉说:“他是你做的孽,你必须养大他。”
林野问:“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养?”
蓉蓉想了想说:“总之我不会和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一起生活——无论如何!你太不值得我信任了!你在国外没有传染上什么性病吧?”
林野瞪了她一眼说:“哪有的事——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你也应该对我负责,可不能把孩子扔给我就不管了。”
蓉蓉说:“我也不是完全不管他,只是不以妈妈的身份管——为了你我共同的名誉,你就说他是你捡来的。”她笑着摸摸儿子毛茸茸的头发。
儿子张开两手,在林野的怀里挣扎着要她抱。
林野趁势把儿子塞给她说:“你敢不承认他是你儿子,我也不承认他是我儿子”
蓉蓉有点生气,又皱了眉头问:“你原来那老婆还总纠缠你吗?”
林野沉吟一会说:“她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蓉蓉到底害怕那些琐碎烦恼,又长叹说:“我这一生算被你毁了!我真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样的生活等着我——你是我一生最最最痛恨的人!”
回到海洲,蓉蓉到底坚持让林野独自抱孩子回家,说她必须回单位看看。
林野无奈地抱着孩子,看她头也不回地往研究所的方向走,索性把孩子放在了地上。
他儿子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望着她的背影哭喊“妈妈——”
她急忙回过头,跑回来抱起儿子,没好气批评他说:“你会不会带孩子?你随便让他坐地上?他穿开裆裤哪?坐地上多埋汰呀?他哭你也不哄?”
他瞪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就这样——没有你我认识他是谁呀?”
她忽然泪眼朦胧说:“好了——你先把他带回家,你不会带就让你妈先带着——他真是你儿子!否则我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我瞅你好看哪?”
他抿住嘴,心想,你不瞅我好看,为什么给我养私生子?终于想开了,抱过孩子说:“反正你不在跟前有你儿子的罪受!”
她只有狠狠心,转头又走。
儿子看她离开又哭起来。
他好像一点也不心疼,还说风凉话。他说:“有人比你更重要吗?在你妈的心里?”
她在心里回答他的问题:在妈妈的心里,没人比儿子更重要。可是也不再理他们。
蓉蓉终于重返研究所,她一脚踏进开发部的门槛,就被君君看见了。任大姐和其他几个同事也很快注意到了她。
君君坐正了身体,只看着她不说话,倒是“风”嘴快说:“哎呀!回来了?”
蓉蓉有点尴尬地笑道:“咋的?我不行回来呀?”一手搂住君君,一手搂住任大姐。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任大姐和君君也都泪光荧荧,但是她两个没哭出来。
君君先不耐烦拨开她的手说:“你上哪儿去了好几年?真得肺结核了?”
任大姐也说:“你呀!你呀!真有你的!这么长时间也不给我们来个电话,你把我们都忘了吧?”挪挪屁股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蓉蓉笑着解释说:“天天也想你们,可是又不想打电话。”
君君继续追问:“你到底跑哪儿去了?为啥不打电话呀?”
蓉蓉还不回答她的问题,却问:“丹丹呢?丹丹生的男孩女孩?”
任大姐说:“女孩儿——丹丹产假结束就去了车间。”
蓉蓉又问:“方部长呢?怎么又来了四个新人啊?”
任大姐看了“风”一眼说:“现在的部长姓丘,方部长荣升副所长了。”
蓉蓉笑着向“风”点头祝贺,忽然又想起来问君君:“你老公升上去了吧?”
君君没做声。
任大姐替她回答说:“升参谋长了。”
蓉蓉马上想到申团长,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却不好问君君。
因为蓉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君君就一直纳闷她为什么离开了两年多。她其实也知道申和新新已经非同寻常的关系,所以对她的回归有所遗憾。
因为有监控器,侯所长在楼上也看见蓉蓉回来了,他猜测她回来干什么?是想继续在研究所工作呢,还是要调动关系?他不想主动招呼她,静等她上楼。
蓉蓉想起来问侯所长近况的时候,任大姐悄声提醒说:“有监控器——”
蓉蓉看一眼监控器,不敢在开发部逗留,急忙起身上楼。
蓉蓉敲门的时候,侯所长故意问:“谁呀?”
蓉蓉笑着说:“我!”
侯所长却还故意问:“你是谁呀?”
唐秘书急忙给她开了门,笑道:“陈姐回来了——”
蓉蓉笑着说:“唐,你挺好呗!”
不等唐秘书说话,侯所长先大声说:“哎呀!这怎么改头换面了?头发也铰了?肺结核很严重啊!离岗三年了吧?我们所儿有明文规定,离岗两年就算自动退岗——你已经不是我们研究所的人了,还来干什么?”
蓉蓉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在门口立住脚步,起急说:“我办关系不行吗?”
侯所长拿晶亮的小眼睛晃了她一下,知道她脸小,不好再挖苦,于是直说道:“你都把我气死了——把医院证明拿出来,我看你到底得没得肺结核。”
蓉蓉硬着头皮,咬咬牙说:“医院证明弄丢了,反正我真正生病才休假的。领导不信就开除我吧,我没有怨言。但是我可不可以申请重新回到贵所工作呢?”
侯所长不回答她的话,只管修指甲。
唐秘书把蓉蓉推到沙发上坐下。
蓉蓉好半天等不到所长的回答,自尊心受挫,正要起身告辞,却见新新走进来。
新新烫卷的头发油光湿润,脸色白里透红,好像比以前更年轻,更漂亮了。她忽然见到久别的蓉蓉,先是一愣,但马上表示欣喜地笑着说:“你可回来了——你怎么把头发剪了?怎么——”她想说你怎么长了雀斑?但是没说出口。
等新新和蓉蓉寒暄够了,侯所长终于问:“你打算回来工作,可是能保证以后不随便离岗吗?”
蓉蓉很干脆地说:“能!”
侯所长勉强笑了说:“口说无凭,得写个保证。”真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放在桌子上。
蓉蓉于是笑嘻嘻写道:“我保证以后不生病,不随便离岗了。”又郑重签了名。
侯所长也没研究她那句话的意思就把她的保证书放进抽屉,依然不解气说:“开发部你是回不去了,下车间吧。”
蓉蓉高兴说:“你发配我扫厕所也没意见,谁叫我犯错误了呢。”
蓉蓉告辞侯所长,和新新一起回到公寓。
新新忽然问:“你怎么长斑了?妊娠斑?”
蓉蓉回道:“胡扯!我在海边晒的。”
新新又问:“他知道你回来吗?”
蓉蓉知道她说的他是谁,回答说:“还没告诉他——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她下意识感觉她知道一些的。
新新俏皮地笑道:“听说他升了旅长——他好像还有了别的女人。”
蓉蓉愣了一瞬说:“其实我早知道了——他升了旅长?什么时候?”
新新注视着她的表情说:“上个月。”
蓉蓉兴奋地说:“那该祝贺他呀!”于是马上拨打他的电话。
在拨打他的电话时,她的眼里忽然又涌起一片泪光。
蓉蓉已经换了手机号码,所以申刚接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她,但是只听她“喂”一声便知道她是谁了。
他沉吟了半晌才说:“你在哪儿?”
她微笑说:“我在公寓——听说你荣升了,祝贺你!”
他平淡地说:“谢谢!”就没有下话了。
她也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想见你,你有时间吗?”
他们在手机里谈话的时候,新新的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
申好像做了一些思想斗争,但终于说:“晚上吧,晚上我到公寓找你。”
蓉蓉就很快乐地和他说了“再见!”
新新看她打完电话,张口就问:“他有了别的女人,你怎么办?”
蓉蓉感觉有点心痛,想了又想才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我真替他担心。”
新新不解说:“担心什么?”
蓉蓉说:“他要真找到正经的好女人也倒好,但是如果不是正经女人,岂不是害了她?”
新新冷笑说:“看来你还是关心他——那为什么逃婚呢?”
蓉蓉长叹一声,没再说什么。赶着打扫宿舍卫生,预备继续住下去的意思。
新新就忐忑不安的心情,听候申和蓉的约会结果。
申见到蓉蓉剪短了头发也很吃惊,忽然觉得她不如原来漂亮了。他对她的热情也没有想象中的强烈——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淡化许多东西,
蓉蓉咋见他的时候有些惊喜,但并没有扑过去拥抱他的冲动,也没有哭。她尚有些害羞的样子请他坐在新新的床上,保持友好的笑容说:“再次祝贺你荣升!”
申没再说谢,拿眼睛审视着她问:“到底上哪儿去了?”
蓉蓉笑着,含混地说:“别问了——你——如果我说我是回来和你结婚的,你还要我吗?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
申浑身一震,他的思维有些不听使唤,很难集中精神思考她的问题,所以沉默了好半天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就笑了,轻轻地笑了一声,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泪影说:“其实我早知道失去了你——”说到这儿,忙用手指揩了眼泪。想了想又说:“那个女人是谁?自称你老婆的?”
申愣了一会,他其实是恨她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原谅她用情不专,所以犹豫了一会到底说:“是新新。”
蓉蓉的心一沉,这才感觉自己的损失非同一般,不仅失去申的地位和财富,而且失去了自尊——因为她觉得自己再次败在新新的手下。她在沉痛的心事中挣扎了好久依然不能洒脱地说:“可是我不同意离婚呢?”
申望着她没做声,仿佛说:你随便。
蓉蓉的心就像掉进了冷水盆,她气愤地咬了嘴唇说:“我上部队告你婚外恋!”
申还是不做声。此时他因为她而积压在心底的恨怨怒火,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蓉蓉却还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地骂:“赛金花到底有什么好?她不过空长了一张美人坯子,其实骨子里极其庸俗下流!她不仅贪图富贵荣华,而且贪酒好色、贪得无厌——谁保证能完全满足她那样无止境的贪欲?你喜欢她这样的人,不是自讨苦吃——说不定有一天也像她前夫一样杀人犯罪蹲监狱!也说不定有一天她嫌你碍事,像潘金莲一样喂你一碗砒霜,害你七窍流血!”
申并没有因为她痛骂新新而生气,他想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可是新新自有她的魅力,他觉得她那样也很正常——说白了,他和她就是臭味相投。
蓉蓉发泄了胸中的恶气,慢慢也恢复了常态,颓丧地说:“其实我早看出你喜欢她那样的人——幸亏我抽身早。”
申开口说:“这是污蔑!我是在你离开后才对她有感觉的。”
蓉蓉赌气说:“不用给我吃后悔药!也不要净往自己脸上贴金——离婚!明天我就和你办离婚手续——不要以为我会自卑,我会寂寞!”但实际上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处在一种自卑落寞的心理中。
申不想和她争执,但是到底有些不忍即刻离去,他关心地问她以后怎么办?因为他还无法确定她是否有好的归宿。
蓉蓉心里恼恨他违背她的意愿和新新私通,正想编个可怜的瞎话叫他背负良心的自责,不想林野打来了电话。
她不想当着申的面接林野的电话,所以按了拒接。
可是林野马上又打电话过来。
她再次拒接后,申就失去耐心地,冷笑着告辞走了。他前脚出门,就又听见她手机响。
她烦恼的声音说:“你有啥急事呀?你不明白我没时间接呀?”
林野说:“你干什么没时间哪?你儿子这么老半天没看见你,又哭又闹,谁也哄不住怎么办?我说你不想要他我也不要他,我把他送你宿舍去吧?”
蓉蓉惊骇道:“你别送过来,我这就过去——”她就知道自己完全被他牵制了。
蓉蓉复杂的心情打车来到奥林公司,林野到门口把她接到楼上他父母的房间。她看见她儿子好好地和他的爷爷奶奶玩儿着,根本没有哭闹过的意思。
林野的父母见到蓉蓉没有特殊热情,也不特别客气。她妈妈很怕孩子看见蓉蓉似的,急忙拿身体挡着孩子的视线,一面逗孩子一面说:“你俩儿乐意干啥干啥去吧——我孙子挺乐意跟我玩儿。”
他爸也半笑不笑说:“你们吃饭去吧。”
蓉蓉尴尬地一笑说:“我吃过了。”却也感觉老爷子老太太不是特别喜欢她在跟前,所以抽身离开了他父母的房间。
林野追着她问:“你想上哪儿?”
她气哼哼地说:“我回单位。”
他笑嘻嘻说:“那我也跟你回你宿舍住去。”
她立住脚,扭曲了形容,斜瞪着身边的他。
他忍不住笑出声说:“我房间在这儿——”说完就牵了她的手一起走到另一个房间。
到了他的房间,她反手锁了门,怒目而视他说:“为什么不说孩子是捡的?”
他笑着说:“我缺心眼呀?闲着没事我捡易拉罐也不捡孩子,那是赔本的买卖!再说你儿子跟我小时侯一模一样的,我妈一眼就看出他是我儿子。”
她气急败坏地冲到他面前,用力捶打他的肩膀,赌气说:“你、你真是害苦了我!你害得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害得我有家难回——连产假也没休着——我们单位休产假照发工资的!”
他抱住她,笑着说:“多少钱?我赔你——”
她心想,你有那么多钱吗?有一个大旅长挣的钱多吗?以你的实力,能赔得起我什么呢?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比新新傻得多。因为新新失去了感情至少还有金钱荣誉和地位。可是我若失去感情却一无所有了——现在想来爱情算什么呢?爱情和在现实生活中其实任嘛不是!我曾经为什么那么糊涂呢!这糊涂脑筋不败北才怪!可是事已至此,不委身于他又能委身于谁呢——于是晃晃头,只说:“我真傻!为什么要给你生孩子呢?要是你在外面另有新欢,让我依赖何人呢?”
他心有所动地说:“现在不是没有嘛?别那么不开心了,你没有看错人——我保证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她苦笑,不相信海誓山盟。
申和蓉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新新也跟去了,她很怕他们旧情复燃,迫不急待地和申领了结婚证。
新新为了稳固她和申的婚姻关系,还带申到医院检查身体。医院检查说申的生殖系统没问题,可是他为什么始终没孩子呢?也是为了给申传宗接代,新新又跑到观音庙烧香许愿。
新新去观音庙许愿时意外地发现他们单位的诗人在那里剔光了头发,已经成了诵经和尚——这个消息传到研究所后引起了一片笑声。大家没有笑话诗人看破红尘,反而为他找到归宿感到高兴似的。
2006年9月,王夫人终于回家和侯所长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是侯所长还想有完整的家,于是又于10月2日下午举行二婚典礼,娶的是一位农村大姑娘。
这件事却令研究所同志不解,大家都疑惑他为什么没娶唐秘书或者孟立新呢?难道关于他和她、她的传言都是捕风捉影?
元旦时,新新和申旅长也举行了婚礼——而实际上新新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大概她许愿时真的很虔诚。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反正新新干什么都很有手腕,你不佩服不行。
侯所长的姐姐——侯老师却始终不肯和林老师办理离婚手续,她发誓只要她有三寸气在,就不会让那对奸夫淫妇光明正大地生活。
林老师和王夫人便依然隐居在外地。
蓉蓉和林野也没举行婚礼。但是为了给孩子回姥家的机会,她给家里打电话说他们已经旅行结婚,也没说清跟谁。反正走一步说一步吧,一切出于无奈。
(因为发现《箭羽研究所记事》没多少人看,我就把题目改成《有情人》了,内容也有点改动,但是也不太会改——如果害哪位朋友浪费了时间,敬请原谅。并且欢迎热心朋友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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