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情事

　　一

　　刘浪毕业回霖田都的那天，小城发生了一桩桃色事件。一对关系铁铁的兄弟，某一晚同去华侨大厦的歌舞厅泡吧，看上了同一位坐台小姐。两人谁也不言放弃，最后只有靠投骰子，决定小姐陪谁了。

　　自从武大得了潘金莲，艳福都落在了矮男人的头上。还是矮矬了男人手气好，赢得了小姐。一夜尽欢，意犹未尽，寻思金屋藏娇。在新区租了套套房，从此把小姐养了起来。不久矮男人有了趟出远差的机会。回来后为给妇人一个惊喜，单位交差后第一时就去见妇人。推开门，却见上次投骰子的朋友捂着被，窝在床上。矮男人愣了会，立马抡起门扇后的扫帚，掷了过去。打架不是朋友的对手，矮男人纠集了一帮朋友，扬言要扫断这对狗男女的腿。朋友却不见了妇人也狸样的在小城消失。刘浪就在矮男人把小城要掀个底朝天的时候，扛着行旅包出现在十字街口。牛客在十字街口的凉水摊等到快六点钟，才看见刘浪。高兴得抢过刘浪的行旅包捆绑在摩托车尾，驮着刘浪穿街过巷向城郊农村去。当晚约了几位常在一起玩耍的朋友，在小蓬莱迪斯科厅浪了一夜，算是为刘浪接风。

　　小城不大，两纵几横的街。只几日，刘浪就在县城玩腻。这日闲得无聊，同牛客相约的去了城东老虎岽山麓的广德洞天游玩。时值月之十五日。见游人手里都携带了香油纸烛，也在小卖部买了扎香纸。两人沿山径一路寻山玩水，调笑而上，招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广德庵在两山坷间的一突兀岩石上，庵分上，下两厅。正厅供奉观音菩萨和四大金刚，两侧排列十八罗汉。正所谓庵小菩萨大，却吸引不少善男信女，香火正旺。牛客见善男信女焚香许愿，同刘浪也把正扎的香枝点燃。学着叩，许愿摇签。各自拿了签枝，也懒得去取签诗，就叫门口的师傅解意。师傅正喝着茶，见了牛客的签号，手沾了茶液在桌上写下“好事多磨”四字，牛客还未琢磨透，字迹己干。看了刘浪的签，在桌上写了“多情公子空牵挂”。再要师傅解释，却谙口不语，只顾冲茶了，两人也不当回事，笑着出了庵，继续向山的深处去。

　　二

　　小四是生活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挨过三年自然灾荒长大的。记得饥荒年月，看见母猪都会上树。羡慕邻居在公社肉站打杂的大年，常把刀口肉混在泔水里偷回家。把锅抹得油光可鉴，油香四溢。暗下决心，长大了要做一名屠户，每天能够大块吃肉就够了。开放后，小四真的在老圩街口，摆了肉案，起早摸索黑的宰猪卖肉，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日子一天天的好过起来，再也不在乎盘里，有肉没肉，倒是愈来愈贪盘里、碗里的青菜。小四肚突了，额光了，人发福了，也渐渐被人叫成了老四。

　　老四慢慢的讨厌了吃肉，到后来是见肉反胃，吃了作呕，见不得油汤。有说得了噎食病，到县医院检查血象，原来是患了肝炎。开了大袋小袋的中药西药，当饭当菜吃，圩里人听说了怕传染，生意也一落千丈，冷清下来。无奈之下让小儿牛客接了他的摊。这街口的一案肉案又怎能栓住年轻人的心。牛客每到屠宰场贩肉，归来往案一放，留下的就是给他姆去卖了。人同肉案上的绿头苍蝇样浮躁。见这个不顺眼，做那事觉下贱。一人憋得慌时，吆上一群猪朋狗友，从广德庵，沿百步梯，登上老虎岽峰，对着山谷吆喝起嗓来。哪来一头扎进横江河，洗得一身凉澡才回家。要不就在街口看张颠仔给人测字算命，猜六合彩码。一呆就是一个下午，根本不闻不问屠店的生意。老四两公婆在背后火上了心，操心起牛客的大事来。或许娶了老婆能栓住他的心。开始托媒人张罗给他介绍对象。老四公婆赌六合彩外围码输了不少钱，但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感情怎么也同赌码扯上了关系。很快就有了相亲的机会。姑娘问牛客有无买码，牛客摸不着女孩的底，以为试探他是否忠厚老实。就说自己从不沾码。姑娘却是精明伶俐人。“不买码会是傻瓜吗。”丢下话走了。搞得牛客摸不着头脑。不久经人介绍又认识了位姑娘。相亲时同样的问到牛客有无赌码。牛客心想傻B，这谈恋爱怎么跟捉码样。我让码输得一塌糊涂，感情也让码作弄了一回。吸取上次教训，今天非要大谈自己捉码技术如何了得，让姑娘觉得他能人来。不想这次同样的又把感情砸在码上。姑娘同样是位聪明伶俐人，“如此好赌之徒，家有百万也会给败了。”落下牛客干睁眼。两次的相亲，把牛客同他父母都搞憨了。这相亲怎么比捉码还难。也概叹了一番今天的妹子是太刁俐了。两桩相亲不成，把牛客的自信都给打落了，落下了笑柄。两位老人也不敢再自作主张，怕伤了牛客的心。

　　三

　　落泊的牛客是跟落泊的刘浪学会了泡吧的。小城不大，倒也有几间像模像样的酒巴。刘浪自中专毕业后，就成了无业游民，晚上常邀牛客同去泡巴。眼看同学，朋友出外打工的都谋就了好的职业，每年有几万块钱的收入。读书的大学读完，考虑继续考研究生。坐机关单位的也己混了个公务员，坐稳了位置。刘浪心急着，却拿不出吼吓人的文凭，做粗笨活又放不下读书人的花架子。牛客自从感情遇了挫折，对什么也无所谓了。手使猪刀，越来越熟练了。一刀下去，二斤是二斤。三斤是三斤。一个准，根本不用秤。油腻腻的手，把额头，同肚皮，抚摸得有了照人的光。

　　牛客泡巴是要带上他的走狗楚楚的。楚楚不是哈巴一族的，是牛高马大的本土狗。也不是雌性的角儿，却偏偏有个很文雅的名字。每次楚楚就在未了情迪斯科厅门口，楚楚动人的蹲着，监视过往的行人，为主人站好每一岗，却也吓唬了不少客人。牛客的爱情就从他的楚楚开始的。是楚楚首先的盯上了一只哈巴一族的雌儿，同这哈巴狗纠缠不清，并在某一晚留下了他的野种给哈巴狗。牛客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到狗的主人，是位漂亮的女孩，每晚牵着她的哈巴狗至，且舞跳得出奇的好。

　　牛客第一次悟出跳舞的女人是蛇，是水蛇，，男舞伴就像根竹杆，让蛇附了上。同样跳舞的男人是碾盘，女人就是碌碡，转个不止。男人的手，离不开女人的手。腾出女人的腰，做万千姿态，万种风情。牛客突发奇想，这女人或许就是自己的寄托，舞散之时，让调酒师调了了杯“冰上一枝花”，踅了过去敬酒拉话。女孩接了酒一饮而尽，却不太理会牛客。冷艳得如手捧了块冰棒。扔了，捧着同样的难于抉择。自那晚开始，牛客就常尾随她，暗送回家。女孩却并不领情，并怀疑其歹意。某一晚，行至滨江公园门口，遭一帮护花使者的恶打，牛客并不还手，只用目光哀怨的注视女孩。女孩是害怕了，吆喝其他人速速散去。自个的去扶躺在地上的牛客。“心痛我了！”牛客顾不上身上的伤痛，顺杆而上，在姑娘的脸匆匆“咬”了一口。女孩绯红了脸，用手狠狠去掐牛客。说：“你怎么就不还手。”牛客大胆去捉女孩的手。说：“打是亲呢！我皮肉痒的，就是欠揍。”提出了要送女孩回家，却驮着向反方向的城外去。郊外是一片很好的麦田，正是小麦抽穗芒花时。那晚的月色朦胧。风，把路两旁的麦苗吹得一会徐徐向左倒，一会徐徐向右倒。人和车同时的倒在麦田上。四野只闻蛙声哇哇及麦秆被压倒的扑哧声。

　　女孩嘤嘤的哭了，用手使劲的掐牛客。说：“我恨死你了。”牛客不知所措的说：“再敢了，我是太激动，太喜欢你了。”“我恨怎不早认识你。”牛客听了话，轻狂起来，复把女孩按倒在麦秆上。“我是有男朋友的。”牛客一怔，手停了会。但己不能自制，更加的张狂起来。“我不管的，我只要你，哪怕有老公的我也要的…”

　　四

　　女孩名叫小莺，从此对牛客动了真情，一门心思要跟牛客在一起。提出要退原男朋友的婚，父母是强烈的反对，前男朋友是某局长的公子，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怎能让一个卖肉的屠户给断了。小莺却是烈女，爱上了就决不回头，闹凶了要断绝父女关系。刚开始牛客还、厚着脸皮，买了礼品，三番五次登门造访。每次礼品都给其父亲从窗扔出去。牛客把礼品捡了带回家，下次带来继续给他扔。一箱好好的苹果，到后来没有一个不烂的。牛客也觉得没有了意思。罢了，罢了，再也不去牵挂小莺了。命里无缘，终无缘，又何必去强求。每晚吆喝了同是闲人的刘浪到迪斯科厅崩迪，喝得酩酊大醉才归。或吆喝一帮朋友搓麻将，直搓到天亮。心灰意冷时，两人的事却让小莺的男朋友知道了。一晚，牛客就被其吆来的一帮朋友暗地欧打了。还把供销街口的肉案，投进了横江。本来差不多己灭了的爱情之火，经这一激，在牛客心中又死灰复燃了。并把牛客同小莺的感情紧紧的捆绑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了。

　　父母无策，把小莺囚在老屋里。一个晚上，前男友乘着夜色潜入屋，强行的把小莺生米煮成熟饭。小莺狂笑当哭。一声长啸划破夜空，人就疯了。见人就笑，见东西就摔。把家具都砸得断腿，缺胳膊。局长公子见落下这样，也不敢再要了。父母流下了大把泪。无可奈何把小莺用用绳索绑在村口一扇崩了槽的老磨上。老磨沉重，而被驮得嗡嗡转动。刘浪听到了小莺遭遇的消息。告诉了牛客，小莺如何遭前男朋友的强暴，抛弃。如今寻死觅活，父母怕她寻短，把小莺捆绑在老磨上，让磨豆腐的二秃子拣了便宜，每日帮他驮磨，磨豆。牛客听到这些，泪水涟涟。愣着好一会不动，一会才摸索着，从肉案上抓了猪刀，一遍一遍的磨。刘浪有些害怕的去推牛客。说：“牛客你怎么了？可不要做出傻事来。”牛客目光呆滞的只顾磨刀。翌日傍晚，二秃子卖完豆腐，满嘴口哨经过横江岸边的竹林时，一位戴着破旧草帽的男子，从竹林里狼一般扑向他。一脚把二秃子的车蹬倒在地上，恶狠狠的说：“二麻子，你欠朋友的钱为什么不还？！”还未等回答，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肚里。二秃子虾样的伏在地上说：“哥们！你认错人了。我是二秃子不是二麻子，不欠谁的钱。”“还嘴硬，管你是二秃还是二麻，错不了。”一脚又踹在二秃子的脸上。“你好汉做事敢作敢当。可别怪我手狠，我也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你欠款不还就只有留点东西，我好回去交差。”话未完，只见男人从腰后摸出把刀，一剔，二秃子的左手两指掉在地上动。男人捡起还动的手指，挥手扔进了滔滔横江，扬长而去。独留下二秃子鬼哭狼嚎。

　　黄昏时候，村里人才发现，绑在磨盘上的小莺神秘的失踪了。此时她己经同牛客飘在一叶轻舟上，沿榕江顺流直下，天明就可以到榕城。再转乘大巴到外面去。牛客包里还裹着把沾着血腥的猪刀，牛客有信心，只要手中的猪刀不丢，到哪里不能混口饭食，只要能和小莺在一起，再苦，再累也是幸福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