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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与珍妃

作者: 张鹤玲 完成状态:已完结

慈禧与珍妃

  清时同治十三年,专横跋扈,权倾朝野的慈禧太后,虽然明里将政权交给同治,暗中却网罗心腹,联系朝廷重臣,将政权仍牢牢地操纵在自己手中,而躇踌满志以后亲政后可以大展宏图的同治帝,只不过是个傀儡。

  慈禧太后不仅独揽朝纲,而且连皇上的婚事也横加干预。当初选后时,东西两宫发生分歧,各执己见,东太后喜欢蒙古将军赫鲁十九岁的孙女,户部尚书崇绮之女。阿鲁特氏不仅人才隽秀,而且通情达理、雍容大度,颇具皇后风范。而西太后慈禧却因为阿鲁特氏长皇上一岁而极力反对,她选的是工部侍郎凤秀之女十四岁的兰珠。蓝珠虽然模样清丽,但身材瘦弱一副薄命相,东太后慈安极不喜欢。平时性情温和有礼,举止文雅端庄的东太后,事事总让着西太后几分,而这次东太后却立场坚定,她疼爱同治胜过慈禧,不希望同治选一个短命皇后。东西两宫互不相让,于是让同治(载淳)自己决定,结果同治也相中了阿鲁特氏,慈禧一向好强,见亲生儿子公然向着外人和自己做对,忍不住勃然大怒。其实她心中也喜欢阿鲁特氏,但因为阿鲁特氏比皇上年长,而东太后也恰恰比咸丰大,她想压东太后一头,所以一定要选个年幼的皇后,可是这次儿子却不长脸,打碎了她的如意处盘,她心中不服。从此西太后处处刁难皇后,不许皇帝踏进坤宁宫,母子间的冲突越来越尖锐,最后逼得皇帝没办法,只好移驾乾清宫独宿,不召幸任何妃嫔。

  且说慈禧逼得皇上独宿乾清宫,她却与总管内务府大臣荣禄私通,没想到身怀六甲,眼看着肚子一天天见大,这下可急坏了慈禧太后,虽然她一手遮天,但到底是孀居十多年了,一旦事情败露,她有何面目在朝堂立足,爱新觉罗皇室,又怎容得下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子继续操纵国事。

  于是她悄悄与李莲英商量,李莲英说:“依奴才这计,只有请太医将孩子打掉。”慈禧摇了摇头:“我就是怕事情传扬出去,才不敢请太医。”李莲英说:“太医有多大的胆子敢胡说八道?等事情结束,就将太医灭了口,岂不除了心头之患。”

  慈禧点头:“别人倒还好,我就是怕东边的,她对先皇一向忠心耿耿,要是她知道这件事,定会翻脸,我多年的苦心基业就会付之东流。”

  李莲英说:“奴才一定会小心的,不让东边的知道。”说完命崔玉贵去请太医王云。

  王云三十多岁,为人正直,他平时最恨慈禧,因此这次不但没给慈禧开堕胎药,反而开了保胎药。

  转眼又过了六个月,慈禧已经出怀了。每天托病不见外人,急得她心焦如焚,脾气越来越暴躁,李莲英说:“王太医居心叵测,应该杀之。”慈禧冷笑着说:“杀杀!你除了杀人还有什么能耐?现在只有想个万全之计,先保住我的老脸,至于杀他那是以后的事。”李莲英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还是将荣中堂请来商量个对策。”

  荣禄知道后,吓得目瞪口呆,也没了主意。慈禧望着呆若木鸡似的荣禄气就不打一处来:“亏你们这些男人,事到临头还不如我个妇人家镇静,算了,你替我在北京城找个四合小院,我先搬过去,等事情过后再回宫。”

  荣禄在北京找个四合小院,慈禧便以出去散心为由,带着李莲英、王太医和荣禄乔装打扮住了进去。

  十月期满,慈禧生下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儿,刚落草,孩子就睁开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王云咧嘴笑了。

  站在旁边的李莲英见了心头一震,心说落草的婴儿第一声都要哭,为什么这孩子却在笑呢?

  王云伸手抱起婴儿,用被包好。慈禧因为折腾一宿,已疲倦地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勉强睁开眼睛,见荣禄、李莲英守在床前,就问:“王太医呢?”

  李莲英答:“依照太后懿旨,送他上路了。”

  慈禧冷笑一声:“你手倒快,万一我醒不过来怎么办?”

  李莲英说:“主子吉人天相,怎会醒不过来?何况我们听了太医说主子身子不要紧,歇一会儿就没事了,才敢动手。”

  慈禧坐正身子,又问:“生的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李莲英赶紧从床上抱起孩子:“恭喜主子生的是位格格!”慈禧伸手抱过孩子,见孩子躺在小被里已经安详地睡熟了。

  李莲英又说:“格格就是与众不同,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临凡,否则刚出生的孩子哪有这么好看?主子还没有看到格格睁开眼睛的样子,那眼睛漆黑如墨,仿佛会说话一样。”

  慈禧脸上现出笑意,慈禧也只这时才现出一丝女人的柔情,她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小脸:“你虽是我的女儿,却没有公主的福份。”她把孩子递给李莲英:“找个可靠的人抱走吧。”李莲英接过孩子。

  荣禄说:“太后,我想收养这孩子。”慈禧问:“你收养她?你以什么为借口,说明这孩子的来历?”

  荣禄说:“我有很多的姨太太,指定其中任何一个别孩子的母亲,她们都会求之不得的。”

  慈禧妒意渐升:“我的孩子,你却要一个姨太太做她的母亲,不行!我没有资格养活她、照顾她,你也休想。小李子,把孩子抱走。”

  李莲英迟疑了一下。慈禧眼睛顿时瞪起:“你敢违抗懿旨?”

  “奴才不敢!奴才是想让主子给孩子取个名字!”

  慈禧对荣禄说:“你先回避一下。”“是”荣禄躬身退出。

  慈禧接过孩子,将小被打开,她摸着孩子雪白的胳膊,伸手从头上取下一只凤钗,让李莲英点起蜡烛,她将凤钗用火烧热,印到孩子的左肩上:“孩子取名就叫凤吧。她虽做不得公主,但我希望她能找个好归宿,也希望我们母女日后还能有见面的一天。”

  孩子被火热的金钗印到肩头,却咧开嘴卟哧笑了,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望见慈禧时,却哇地一声哭了,哭声越来越大,小脸被憋得通红,小腿使劲地乱蹬。慈禧一阵不耐烦,把孩子重新递给李莲英:“快抱走吧。不过不许交给荣禄,你告诉荣禄,如果他敢私自收养凤儿,我就将他祸灭九族。”

  李莲英望着怀中啼哭的婴儿,心中一阵惊慌:“这孩子太异于常人,刚出生时不哭,被火烫时不哭,可为什么一见到太后就哭?他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时光荏苒,转眼过了十五年,宫中在这十五年间几多风云变幻,先是同治皇帝身染天花驾崩。时因慈禧太后对同治与阿鲁特氏婚事一直耿耿于怀,在阿鲁入宫后,对他严加看管,处处加以刁难。同治病死,阿鲁被封为嘉顺皇后,接着嘉顺皇后不堪忍受慈禧的折磨而绝食自尽,转过年来东太后又无疾而终。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三个人的死与慈禧有关,沸沸扬扬了好几年,她终究没有人敢动慈禧,最后不了了之。

  第二次垂帘听政的慈禧,终于在新皇帝光绪大婚之后,宣布将政权交给他。可四岁进宫,十九岁新政的光绪,又将重蹈同治的覆辙,只能做一个不能自主的傀儡皇帝。

  光绪的皇后是慈禧的亲侄女,她叶赫那拉氏,其父桂祥是慈禧太后的胞弟,官至统领。叶氏在光绪十五年由西太后包办进宫与光绪成婚,时年21岁,加封为隆裕皇后。不过光绪却不喜欢这位小表妹,虽然她貌美如花,但骨子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庸俗,她心胸狭窄,专喜欢在慈禧面前搬弄是非,挑拨宫妃之间的关系。

  光绪帝最宠爱的是景阳宫的珍妃,珍妃的祖父裕泰当过总督,养父长叙是礼部侍郎,光绪十四年她与姐姐同时应选入宫,1889年被封为珍嫔,珍嫔不仅容貌清丽脱俗,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总会想出一些花样讨皇上的欢心。不过珍嫔性格酷似当年的慈禧,野心勃勃,喜欢参与朝政,有时也帮着光绪批改奏章,还把自己的老师及同族安插在朝中为官。

  1895年,慈禧六十大寿这天,宫中热闹非凡,慈禧心情非常高兴,当珍嫔给慈禧拜寿时,慈禧笑着问:“你就是珍嫔吧。长得果真与众不同,就是我见了你,都有些动心。”

  珍嫔脸上挂着笑,给慈禧道了万福:“恭祝老佛爷,万寿无疆,多福多寿,永葆青春。”

  慈禧笑道:“永葆青春?好,这句话我爱听。”

  晚上,寿宴过后,慈禧余兴未消,下旨封珍嫔及姐姐瑾嫔为珍妃、瑾妃,月俸每人多加二十两。差太监崔玉贵传旨。 ]

  崔玉贵传到旨瑾妃宫中,瑾妃赏了他五十两银子,而旨意传到景阳宫,珍妃接旨谢过恩,崔玉贵却迟迟不见打赏。

  珍妃也不明白崔玉贵为何宣了旨还不去,她将身旁的小太监拉到屏风后问:“为什么崔二总管还不退去?”太监说:“崔二总管在等娘娘的赏呢!”“宣个旨还要赏?”珍妃问。“是呀。这是规矩。”小太监答。“那一般要多少两银子?”“说不准,少则二十两,多则上百两的不等,娘娘这次非要花上五十两,才能打发了崔二总管。”珍妃冷笑一声:“宣个意旨,就要五十两,那宣个圣旨要多少钱?一年要宣个十次八次我们吃什么,喝什么?规矩也要改,你去拿五两银子给他。”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取了五两银子,递给崔玉贵,崔玉贵望着银子问:“这是做什么的?”小太监说:“是娘娘赏给催二总管的。”

  崔玉贵望着银子,冷笑了一声,冲着屏风后的珍妃大声说:“五两银子去送给要饭花子吧。”说完拂袖而去。小太监望着怒气冲冲而去的催玉贵,苦着脸对屏风后转出来的珍妃说:“我的娘娘,你可惹祸了。”

  珍妃冷笑着脸问:“难道得罪一个奴才也算惹祸?这狗日的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日后我定要他的好看。”

  小太监说:“娘娘不知道,这崔玉贵是除了大总管外,老佛爷的第二个红人,俗话说得罪十个君得罪一个小人。如果他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娘娘的坏话,娘娘就有的受了。”

  珍妃冷笑一声:“老佛爷有什么可怕的,难道她比皇上还大?”

  小太监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心中却暗暗替珍妃捏了一把汗。

  崔玉贵悻悻然回到颐和园,慈禧还没有休息,正坐等崔玉贵回旨,崔玉贵请安后,慈禧问:“两位娘娘有什么反应?”

  崔玉贵回道:“瑾妃娘娘听了旨后,欢天喜地的,说感激太后圣恩,定不辜负老佛爷的厚爱。至于珍妃娘娘……”崔玉贵故意停顿一下。

  慈禧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痛痛快快地说,少婆婆妈妈的。”

  崔玉贵回道:“珍妃娘娘听了旨后,嘴角边带了一丝冷笑,连谢字也没有说,奴才等着她回话,她说圣旨见得多了,懿旨算什么?也没有什么回话。奴才怕太后着急,也没敢多停留。”

  慈禧眉毛微微扬了扬,老脸顿时沉了下来,她冷哼一声:“真是给脸不要脸,仗着皇上宠她,目无尊长,难道她想做第二个嘉顺皇后?”

  崔玉贵说:“她哪配?嘉顺皇后到底是皇后,而她只不过是个妃子。”

  慈禧冷笑一声:“崔玉贵,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奴才竟敢指责主子的不是,难道你不想活了,赶紧给我掌嘴。”其实慈禧并不是因为崔玉贵指责珍妃而罚他,而是因为他说错话触到了慈禧的肺管子,慈禧也没有做过皇后,因此她很讨厌别人抬高皇后而贬低妃子。

  慈禧从此对珍妃便特别冷淡,时常冷嘲热讽,弄得珍妃莫名其妙。

  有一天,珍妃来给慈禧请安,恰恰隆裕皇后也在座,珍妃见过慈禧,还未来得及向隆裕请安,慈禧就勃然大怒:“珍主儿到底是皇上的红人,气派也不同,今个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明个是不是还要我到景阳宫向你请安?在我面前就敢这么嚣张,在没人的地方就该骑到皇上的脖子上是不是?”

  珍妃被慈禧一通大骂,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她忙回道:“老佛爷,并非奴才嚣张,奴才只是还未来得及向皇后请安。”

  隆裕平时最嫉妒珍妃,见珍妃挨骂,她心中高兴,故意在旁边煽火:“老佛爷,这点小事还值得您气成这样,我已经见惯不怪了,我算什么?明为大清皇后,可是哪敢和珍主儿相比,其实我早知道,废后是迟早的事。”

  慈禧冷笑一声:“不管皇上多宠她,也不容许她自高自大,珍妃,你立即向皇后赔礼,要行跪拜礼,自你进宫之日,六个月一个头,个个要响的。”

  珍妃脸上挂着冷笑,走到隆裕皇后面前,卟通一声跪下:“皇后,奴才错了,请皇后大人不记小人过,奴才这里给您磕头了。”说完,头重重地磕到地上,果真声声有响,接连磕了十几个头,等到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头上已多了个大紫包。她嘴边挂着冷笑,仿佛得到什么赏赐似的。

  慈禧心中不由想:“这个女人,真贼皮子。”她摆了摆手说:“跪安吧。”

  珍妃向慈禧和皇后各自磕了头,起身走了。

  站在一边的李莲英见状,心中陡地升起一股寒意,不由想起二十年前的荣凤,他暗想:“当时的凤格格令我心神不宁,这位珍主儿也令我心神胆颤,莫非这里面有什么关连?当时碍于人多,他也没敢提,等到人都散去时,慈禧由于心情不好,早早就歇着了,他也就将此心事暂时搁了起来。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慈禧不愿见珍妃,不许她踏进颐和园,珍妃也乐得少惹气,彼此也就相安无事。

  这一天,珍妃正陪光绪在养心殿批改奏章,慈禧带着李莲英忽然闯了进来,她拉着脸对光绪说:“皇上既已亲政,我也懒得再管朝中的事。可是我想问问皇上,李鸿章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皇上为什么要下旨免去他的官职,听说还要论律治罪?”

  光绪说:“李鸿章卖国求荣,中是战争,我大清要不是因为有他,何至于落得如此惨败。”慈禧冷笑一声:“战争中胜负难定,当初我就不赞成打,可是你一意孤行,才落得今天的失败。这次战败的责任,应该由你皇上负,不应该迁怒于李中堂,请皇上下旨,立即恢复李中堂的官职。明个我等皇上的回信。”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珍妃,带着李莲英大摇大摆地走了。

  光绪无力地跌坐回龙椅上。珍妃眼中闪着一丝恨意,她安慰光绪说:“皇上,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大清江山终究是皇上的。”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慈禧坐在寝宫里等李莲英帮她梳头发,崔玉贵走了进来,慈禧问:“小李子去哪儿了?”“一大早,七王妃派人过来请大总管,总管见老佛爷歇着没敢打搅,命奴才侍候老佛爷起床。”

  慈禧见妹妹找李莲英,没说什么,命崔玉贵给她梳头,崔玉贵答应一声。慈禧问:“皇宫那边你经常过去,有没有听到什么新鲜事?”

  崔玉贵说:“别的倒没什么,只不过海妃娘娘告诉奴才一句话,是关于珍主儿的。”

  慈禧冷哼一声:“这个贱婢又怎么了?”

  “海妃娘娘说,就是老佛爷去养心殿那晚,珍主儿劝皇上说‘我们还年轻,有是的时间等,大清江山迟早是皇上的。’”

  慈禧一听,勃然大怒,腾的站起,崔玉贵没想到有这个变故,手仍紧紧拽着慈禧的头发,慈禧被扯得头皮一阵剧痛,反手给了崔玉贵一巴掌:“死奴才,你想痛死我是不是?你们都盼着我死,我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这时恰恰李莲英走进来,见慈禧生气,赶紧过来接过崔玉贵手里的头发,崔玉贵低着头退到一边,慈禧重新坐好,她眼中现出杀气,咬着牙说:“有的是时间等?怕只怕你没命等。”

  这天,珍妃坐在景阳宫里一阵心惊肉跳,她命宫娥打来净面水,重新沐浴更衣,刚打扮停当,崔玉贵手捧懿旨走了进来,他面上带着冷笑:“珍主儿,接旨吧。”

  珍妃赶紧跪到地上,崔玉贵笑道:“奴才今日给珍主儿传的是口旨,至于奴才手中的却不是给你的,太后宣珍主儿过去,她说很久不见,怪想主子的。”

  珍妃心想:“怪不得心惊肉跳的,原来是那老妖婆找我?定是凶多吉少。”她赶紧起身,随着崔玉贵走出来,崔玉贵走到储秀宫外说:“我要去见海妃娘娘,就劳烦珍主儿自己过去吧。”

  珍妃一路闷闷来到颐和园外。李莲英在大门口候着,见珍妃一行人过来,赶紧上前:“奴才见过珍主儿?”

  珍妃苦笑了一下:“李总管,你好吧。”

  李莲英越看珍妃越像慈禧,心中却在替珍妃捏了一把汗:“珍主儿,今天你要少说话,不论老佛爷如何,你都要顺着她。”

  珍妃点点头:“谢谢总管的提醒。”

  李莲英急匆匆地走了。

  珍妃迈进寝宫时,慈禧正端坐在凤床上,左边李莲英,右边崔玉贵。看到崔玉贵,珍妃奇怪:这奴才怎么走到我前头了?见慈禧面沉似水,她一害怕,跪到慈禧面前:“奴见叩见老佛爷。”

  慈禧冷哼一声:“珍妃,听说翁文恭是你的老师,不知是真是假?”

  珍妃忙回道:“也算不上老师,只是从小我爹将我假充男孩子养活,聘用翁先生做了半年的私塾。”

  慈禧嘴角边挂着冷笑:“你倒是真顾亲,不到半年的私塾先生,你竟能将他安插在朝中为重臣。这次中日战争,听说他是主战派之一,我大清损失数亿白银,他也是罪魁之一。珍妃娘娘,大清律历不许后宫妃嫔干预朝政,你竟敢违反祖训,该当何罪?”

  珍妃心中暗恨,她刚想顶撞慈禧,忽然想起李莲英的话,知道慈禧今天是故意找岔的。她勉强压住气:“奴才不敢!翁先生并非奴才举荐。请老佛爷明察。”

  慈禧一拍床沿,腾地站起,厉声道:“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撒谎,不是你举荐的,难道皇上会认识他?他是两榜样进士,还是捐官?”

  珍妃实在忍无可忍,也霍的站起身,将李莲英的嘱咐,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冷笑着问:“祖宗法规规定,后宫不许垂帘听政,太后为什么两次垂帘?孝庄皇后也曾抚育两代幼主,顺治爷和康熙爷……”

  “够了!”慈禧勃然大怒,从凤床上下来:“你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我!”她伸手打了珍妃十几个耳光,珍妃不但不哭,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慈禧更加有气,命崔玉贵掌刑,痛打珍妃二十板子。

  崔玉贵平时就恨珍妃,这次可找到解恨的机会了,他亲自动刑,举棍就打,可怜珍妃这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经受得住如此狠打。可是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崔玉贵棍棍见血,只几下珍妃就血染内衣。李莲英实在看不下去,他凑到慈禧耳边:“老佛爷,珍主儿面貌有几分似老佛爷,会不会是凤格格?”

  慈禧不以为然:“凤儿身上有个烙印,按规矩是不可能入宫为妃的。”

  慈禧本想将珍妃立即打入冷宫,见珍妃下身被打得血肉模糊,她才稍微开恩,传下旨意,等珍妃伤养好了,再入冷宫。暂时先回景阳宫调养。

  珍妃被抬回景阳宫时,光绪恰好也在,看到珍妃被打成这样子,心疼得不得了,他起身要找慈禧辩理,被珍妃一把拉住:“皇上,你若因为珍儿再有个三长两短,珍儿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光绪说:“我看你伤成这亲,又岂能无动于衷?到底你是我的人。”

  珍妃笑了笑:“不知为什么,我一见到她,就有恨,就想惹她发怒,她生气时我很开心,她打我,我也很高兴,她打我越狠,我就觉得伤她越深。”

  光绪以为她被打糊涂了,便说:“你休息吧。”

  光绪二十三年,帝后两党斗争,已经到了高潮,由于袁世凯的出卖,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慈禧发动戊戌政变,捕杀维新派六君子,光绪帝被慈禧囚禁区到西苑瀛台,珍妃也被打入冷宫,这就历史上有名的“戊戌变法”

  光绪二十六年(1990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吓得不可一世的慈禧带着囚禁区两年的光绪帝仓皇逃窜。临走时,慈禧想起了冷宫里的珍妃,她命崔玉贵从冷宫里提出珍妃,珍妃此时已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她望着形容呆板的光绪,忍不住泪流满面,一下子跪到光绪面前,喊声皇上,抱住光绪的腿 ,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慈禧听着隆隆的炮声,一阵心烦,她一把拉开珍妃,反手给了她一巴掌:“你哭丧呢?皇上好好的,你哭什么?你咒他死是不是?你这个贱婢,我一见你就有气,来人,将这贱婢给我投入井中,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珍妃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扶地而起,冷冷地望着慈禧说:“老佛爷,你挟持皇上独揽朝纲。可是大难来时,你却只顾逃命,你平日的威风哪里去了?你独断专行,杀人无数,今日害文,明日害武,可是面对外强却一味地退缩,割地赔款。你欺内怕外,大清的江山迟早会败在你手里。”

  慈禧气得脸色铁青:“你们还不快给我拉走!”珍妃被崔玉贵拖着来到乐寿堂后面的水井边,珍妃望着光绪高声叫道:“皇上,珍儿死不足惜,你一定要保重龙体。”话还没说完,便被崔玉贵驾起扔入井中,时年25岁。光绪大叫一声,昏死过去。珍妃还在叫着:“老妖婆,你飞扬跋扈、权倾朝野,一定不会有她下场的。”

  慈禧冷笑一声:“但我至少比你的下场好。”她命人盖上井盖,然后带着光绪离开北京。

  转过年来,大清国与列强签订了《辛丑条约》,八国联军才退出北京。

  1908年,光绪三十年,正当英年的光绪帝,也被折磨得卧病在床,奄奄一息。他每日思念珍妃,心灰意冷,只盼速死,离开这是非圈子。

  这天,74岁的慈禧坐在床上发呆,李莲英端着茶进来,慈禧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七十四岁了,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凤儿一面?”李莲英劝道:“老佛爷放心,凤格格吉人天相,老佛爷会见到的。”

  李莲英服侍慈禧喝过茶,慈禧又问:“皇上这两天怎么样了?”李莲英替慈禧捶了捶肩头:“精神不太好,太医说三五天没什么大碍?”

  慈禧说:“要不是他背叛我,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先退下,我躺一会儿。”“喳!”李莲英退出去。慈禧刚躺好,就困意临头,正当她似睡非睡之时,忽觉得耳边好象有人说话,听声音有些像崔玉贵:“要想见荣凤,乐寿堂井中问珍妃。”

  慈禧听到荣凤两个字,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忙翻身坐起,心想:“难道是神仙感我思女之情,特指路于我?可是珍妃已死,叫我怎么问呢?”她披衣下床,叫来李莲英,又带了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直奔乐寿堂后的水井而来,望着珍妃当初葬身的水井,慈禧有几分害怕,她问:“这口井很久没用了吧?”李莲英说:“自从珍主儿投井后,就再也没人打开过。”

  慈禧命人将井盖打开,命人将珍妃的尸体打捞上来,就在井盖掀开的一刹那,一股凉气喷出,虽在丈外的慈禧也不知不觉打个冷颤。小太监搭下去一把钩子,一阵搅和,不多一会儿,搭上来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虽已过了八年,珍妃面貌依旧,只有身上的衣服遇风而化了。李莲英命人将珍妃抬到软床上,取了一件衣服盖上。盖衣服的小太监眼尖,一眼看到珍妃的左肩头有个烙印,他忍不住噫 了一声说:“珍主儿的身上怎么有个凤凰标记?”

  慈禧一听,心猛地一紧,赶紧抢上几步,命人提着灯笼凑近珍妃,见珍妃雪白的肩头上,果然有个烙印,她伸手取下金钗一对,正好吻合。她用力地搓着烙印,希望是有人恨她,故意画上去,来刺激她的。可是她搓了半天,却只从旁边搓下一层皮,她一比恰好与烙印一般大。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珍妃做了植皮手术将烙印遮住,才瞒天过海进了皇宫。这块皮经过八年的井水浸泡,才脱落下来。

  慈禧一把抱住珍妃,只叫了一声:“我的儿呀。”就昏死过去。尽管西太后曾是清末一代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她到底是血肉这躯。慈禧病了,她命人去请光绪,太监说:“皇上已于半个时辰前,驾崩了。”慈禧眼睛一翻,大叫一声:“我命休矣!”又昏了过去。当她醒来时,只见面前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再细看正是当年替她接生的太医王云,慈禧心道:“看来我的大限到了。”她问:“你是来接我的吗?”

  王云笑眯眯地答道:“奴才是来看看老佛爷的,当初你命李莲英杀人灭口,可你们却忽略了,我在入太医院前的绰号叫‘毒不死’。当时我假意死去,等他们回屋后,我才敢醒来,也该谢谢李公公,他只用了一领芦席裹着我扔到一个空房子里,否则我就不会那么容易逃出来了。我千万百计找到你的女儿,做了植皮手术,将她送给长叙侍郎,然后遍请名家,教她琴棋书画。通过长叙侍郎才将荣凤送入宫中,周济你们母女相见,想不到你们母女仍是不相容。珍妃她又重蹈了嘉顺皇后的覆辙,不过她受的折磨却比嘉顺皇后多的多。老佛爷你扪心自问,你口口声声为大清国鞠躬尽瘁。可是四十年来,为家,你害死了两位正当英年的皇帝和两代温顺贤德的皇后;为国你签了多少卖国条约,现在大清江山岌岌可危,国库日益空虚,朝政日益紊乱,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不甘剥削与压迫的各界人士纷纷起来反抗,这些都是你一手造成。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你虽然位高权重,可是你回头看看,你众叛亲离,亲生儿女都惨死在你的手上,你这个千人骂,万人唾的淫妇留在世上还有何用!”

  慈禧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一口气没上来,又昏了过去。夜深了,慈禧无力地睁开眼睛,见李莲英站在她的面前,她问:“王太医呢?”李莲英握住慈禧的手:“老佛爷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奴才一直陪伴在老佛爷身边。老佛爷要见哪位王太医?奴才去请。”

  慈禧摇了摇头:“我谁也不想见。”心道:“难道真是王云的魂魄来找我吗?否则过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还是当年的样子?”她回想自己一生杀人无数,此时当自己形同朽木之时,才知自己这一生竟没有一个亲近的人,亲生儿子视自己如陌路,女儿大骂自己临阵脱逃,抱养的儿子,以为从小抱来好教养,又搞出个戊戌变法。对自己最好的,就算是忠厚仁慈的东太后,可是又被自己给毒死了。这些年来自己一个心眼往上爬,到头来却落个众叛亲离、孤孤单单。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床前的李莲英,问:“众亲王、贝勒都在外面候着吧?”

  李莲英回道:“昨晚上,他们就过来了。奴才见老佛爷太累了,没敢打扰!”

  慈禧冷笑一声:“他们又有哪个是真关心我?他们假惺惺留下,不就是关心立谁为新君吗?传我口谕,国不能一日无主,将光绪帝之侄,摄政王载沣之子溥沣之子溥仪承继给德宗皇帝抱入宫中。加封载涛为摄政王监国顾命大臣。”李莲英答应一声,慈禧又道:“我想安静一会儿,谁也不见,你叫众大臣请回吧。至于德宗皇帝的后事,就请摄政王多劳心了。还有,珍妃娘娘性格节烈,也不能草率安葬,追封她为恪啧皇贵妃生前她与先皇夫妻恩爱,就将她葬在先皇的崇陵墓旁吧。”

  李莲英退出去。

  慈禧刚一合上眼睛,耳边又想起王云的声音:“可叹老佛爷死没有儿女们送终,只能孤单地上路了,不过那边倒有咸丰爷,慈安太后及你的儿女们盼望着见到老佛爷,老佛爷过去也不会寂寞!老佛爷慢走,恕奴才不远送了。哈!哈!”慈禧大叫一声,身子猛地一阵抽搐,转眼间已气绝身亡。可叹,叱咤满清政坛47载的慈禧太后就这样在王云的嘲笑中孤独地走了。

  望着慈禧苍白扭曲的脸,王云从屏风后闪出,冷笑一声,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扔到慈禧床上,然后扬长而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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