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男人,每天给王平平发短信。正上班伏案写着一份报告,正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正给孩子背书包……嗒的一声,手机响了。有时杨庆林在,有时不在,听到了也不理会,在他眼前翻看,也不闻不问。王平平的自杀未遂,都没引起他多大的反应,何况一条短信。病床前,他问王平平,“就为一张存折?我说过了,以后自有说法。头发长,见识短。”说着用手指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好像她是一个故意制造事端却不小心受了伤的孩子,他则像个帝王,本想降罪,既然受了伤就不再追究,以后可不能再调皮!按理妻子都有了轻生的念头,丈夫应当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可对杨庆林,王平平除了改变自己,豪无办法。爱情对于她是一张放久了的饼,原以为是个美味,不忍一时吃掉藏在了箱底,没想到取出来时却已发霉变味。俗话说死了谁苦了谁,不吃这块饼,哪里又有充饥的食物?倒是那些短信,噎住时能干咽口唾沫。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今生放不开的缘。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不可以不相信自己的贤雅。你可以不在意我的短信,但不可以认为谁对你都轻描淡写。”
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王平平很惊奇,对方似乎了解她的生活。她不理,权当发错了。
“外表的平静并不能遮掩内心的纤细,你寂寞的心开着一朵女人的花。”
无聊,我寂寞吗?你是谁?有什么权利责问我的生活。王平平啪地把手机关了。
但短信一如既往,一开机就闪了出来,早上来的最多,大多时候她不会察觉,忙着做早饭,要到上班时才能发现。“一缕晨光,一声问候;一份早餐,一身劳碌;一个主妇,一家安康。在不远的地方,我闻到了你煮的牛奶的香气。”
“昨夜是别去的光阴,黎明是重来的时日,也许你不再轻易相信爱情,但不要否认晨曦是爱的雨露,每个人都无法拒绝阳光的洒落。”
“如一只候鸟,乘着黎明的翅膀,我再次飞临你的窗前。推开窗户,一缕晨风吹过,那就是我,踏上单车,一粒石子碾过,那就是我,挎上斜包,一页纸巾折拢,那就是我,拧开煤气,一簇火苗腾起,那就是我……我是空气弥漫在你的角角落落,我是时间和你一起慢慢老去,我是溪水把生命流淌成今生的记忆。”
“没有什么比曙光更令人渴盼,因为思念总在夜的昏暗中疯长,没有什么比爱情更令人神往,因为平庸不甘于就此把幸福埋藏。”
“无需知道我是谁,只要伴着晨曦给你带来祝福,无需置疑我的诚挚,只要随着电波给你送去抚慰,无需怀疑个中藏有阴谋,只要你在街头、在菜场、在市郊,在任何一个地方,回头看一眼,就会明了我全部的心意。”
“夜差遣我用文字记录无眠,光明及早便把它发送。你是否听到了晨曦的第一声敲门,是否在梦的小桥旁刚与一个陌生男子相遇?”
……
这个男人是谁?王平平不能不理了,他分明知道她的生活,并试图潜入了她的内心。他优美的文笔,他诗意的情怀。他要干什么?她迫切想揭开他的幕帷,却又迟疑不定。
徐一帆身着一款黑色的长裙,露出白净的脖子,像一只黑天鹅。听了王平平的讲述,非常兴奋,“这是一个懂你的人,应当回应才是。爱情就要开出惊艳的花朵!”
一直以来王平平是一个没有故事,没有奇遇的女人,她有些慌乱,难道影视剧中的情节会在自己身上上演?她问徐一帆,“我们已过了甜言蜜语的年龄,你会轻易相信那些短信?”
“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一个有品味的男人,这样开头不好吗?”徐一帆凑到王平平跟前,“要不,我陪你去见见?看看有什么关系?慢慢处,如果感觉不错……”
“你是说,如果感觉好,便可以和杨离婚?”一直以来王平平都试图从徐一帆那里寻找到情感的路径。
“不,你和杨离不离婚,都与这个人无关,没有此人,你们过不下去了也要离婚,有此人,你们不到离婚的时候也离不了。”徐一帆边说边站了起来,黑色的长裙把她衬托出少有的庄重。
是啊,说的很对。王平平看看徐一帆,觉得许多方面她并不了解徐一帆。
“爱情是场梦,能醒,不能落,不能让现实把梦敲碎。梦里花落知多少,这唐诗里,是爱情一地的残红,把不少的人,尤其是女人吓着了。他们却没读出其中的美,暗香浮动呵!”
王平平怔怔地看着徐一帆,这是一个古怪精灵的女人。
这天杨庆林到外地出差,家里只有王平平和孩子,母子俩早早就睡了。不知几点,电话响了。王平平努力睁开眼,夜比眼皮还沉。谁呢?半夜三更来电话。
“平——平”是徐一帆,夜幕中她声色柔滑。
“平平,我要告诉你一个约定,关于我和他的约定。你知道历史上曾有一个男人为娶一个女人,建造了一座豪华的宫殿,建在洁白的雪山旁,高高地耸立着,那些尖尖的屋顶插向蔚蓝的天空。”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好似照亮夜空的烟花,一朵开了,又一朵开了,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人们全睡了,只有王平平看到了,幸福慢慢涌上来。
“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修筑的宫殿?” 什么样的人才会有如此奢华的爱情?王平平有些感动,这应当是一个千古流传的爱情。
“我在这夜里燃烧着,他刚刚离去。我要告诉你,他说他今生不可能为我建一座宫殿,但要带我到那里。我们要在那里住很长很长时间。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吗?”
世外桃园,人间仙境?“布达拉宫?只有布达拉宫,文成公主远嫁松赞干布。”
“是的,我们要去布达拉宫。他有一个行动,我们取名A行动,等那个行动一完成,我们就去布达拉宫。”
王平平不清楚徐一帆和丈夫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这次徐一帆动真了,她没有要求,没有羁绊,自顾自地燃烧着,享受着。
从徐一帆与小白杨的进展看,这应该是一个真实可信的诺言,从客观的角度看,这同样是一个并不很难兑现的约定。一对情侣远离熟悉的人群,到雪域高原做一次旅游,去看很久很久以前一个男人给一个心爱的女人修筑的华屋。几个世纪过去了,雪山皑皑,他们已化为了飞尘,但蓝天下他们的爱巢还在,他们的灵魂居住在那里。那里是每一个爱情的信徒必须朝圣的地方。
熄了灯,王平平坐在黑暗里。没人邀请她去布达拉宫,她自个也不会去。她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哪里更适合她?突然她想起了那句短信,“寂寞的心开着一朵女人的花”。
“嗒”的一声,黑暗中手机闪了一下,谁这么晚还会来短信?
“冬季尚远,雪无约而来,一层层,一层层。无眠夜,几人孤坐?待明日,白发苍苍,白发苍苍。”还是那个号码。王平平一连看了几遍,他今夜也没有睡?他是怎样一个人呢?有一场失败的婚姻?王平平想和他聊聊,无需回避设防,像朋友一样,说说各自的生活。
想了想,她发过一个短信,“无人可以阻挡季节的脚步,走过春天的人,才会感到冬的寒意。雪穿堂而入,客厅里的主妇坐成了老妪。” 刚发出去,王平平便后悔了,不该这么快泄露心中的秘密,坐成了老妪,明显是个不安份的女人。
对方很快发了过来,“终于回应了!我知道我们注定会有故事。”
看看,注定会有故事。王平平打出“也许会有,也许没有,相处需要真诚,邀请你走到前台来 .”
“如果可以,星期天下午四点小河湾茶座等候。”
“一定赴约。不过请准备好讲话稿,我喜欢开门见山。”
“哈哈,你要直奔主题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传统女子。”
“你指的主题是什么?这与传统女子有联系吗?我们的见面更多的是我想知道你是谁。”
“我们像在谈判,想象中不应是如此局面。难道非要我说出……”
说什么?刚才对方所谓的“主题”,还有充满挑衅的哈哈,已让王平平觉得受了侮辱,她索性打出更直接的嘲讽,“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爱我。”
“你以为那是一个谎言吗?如果我真那样说了呢?我还要说我要娶你!”
这次轮到王平平笑了,“哈哈,我可以考虑80岁的时候嫁给你。”
“你能回我的短信,我已很满足了。但我不想等到你80岁。 ”
王平平不知再说什么,她打出“星期天见。”便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