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平很想见徐一帆,她要告诉徐一帆她决定见那个男人,还想和她谈谈为什么她没有丝毫遭遇爱情的欣喜(如果那也算爱情的话),相反添加了无尽的愁绪。几天来,王平平反复思考她和杨庆林真的走到尽头了吗?她私自去见那个男人是否对不起杨庆林?她果真不要这个家了吗?那个发短信的男人会真心对她好吗?她为什么改变不了杨庆林,杨庆林为什么不能看重一些自己的妻子?想着想着,王平平就流下了眼泪,她渴望一个安定幸福的家,一个温暖的家。杨庆林高高的个子,像一棵小白杨。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呢?这样一比,犹如万箭穿心,王平平看到了她的失败,失败的婚姻倒置失败的人生,才倒置要走这条道路。她也看到了幸福的前景,第二次的爱情展开了别样的生活,她满足而庆幸。也有可能一败涂地呀,输得什么也没有,除了伤痕。但是她又怎能按捺住饥渴,她不愿在情感的死水中了此一生,不甘心囚禁一个女人的心。回头又想,还没这么严重吧,见一见就大惊小怪,既便印象不错,相处还需要一个过程,也许此人根本不适合她。
徐一帆不知忙些什么,王平平去了几次都不在店里,手机总是关着,服务小姐也不知她到底去了哪里。王平平只有静静地等星期日的到来,她不再是一个只看到一个背影就激动不已的小女孩,她觉得她有足够的成熟去应对任何事情的出现,有足够的能力去把握幸福或者不幸。
起初看到杨庆林,王平平有些不自在,几次想和他谈谈,有件事……杨庆林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狠劲摆手,好了,好了。照常看电视或者起身离去,根本不想妻子要和他谈的是什么,关于孩子,还是关于家庭,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王平平呆呆地坐一会,长舒一口气,碗还没涮,地还没擦,这些都有是她必须做的事。
这是一个灿烂的星期天,吃过午饭,王平平准备赴约。她不知该不该打扮一下,太讲究了显得很看重对方,太随便了显得没品味。她挑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不很艳,也不很暗,像她的心境,一切随缘。四点钟,王平平准时走进了小河湾茶座,大厅里开着控调,放着低低的音乐,有三三两两喝茶的人。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又不认得和她相约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往哪走。这时一位服务小姐走过来,请问您叫王平平吗?她点点头。小姐说随我来,把她引到二楼一个包间。
一地的红烛,满屋的烛光,随着王平平带进来的一阵风,它们集体摇曳晃动。烛光与烛光之间是绿色的荷叶。烛光深处,一个男人盘腿坐在软垫上,白衣胜雪。
王平平确定就是这个男人,只有他才能写出那些诗一样的短信。
如故交,王平平慢慢向男人走去,落座在他的对面。男人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踩着荷叶走过来,看她坐下。他倒了一杯茶,说,“绞股兰,有些苦,有些甜。”王平平端起尝了尝。
“不认识我吧?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你。”男人说。烛光一闪一闪,他的白衬衣很晃眼。
“请问你在哪上班?”王平平很怕自己沉醉在这种氛围中忘了来此的主旨。
“的确是开门见山。”男人轻轻笑了,“你害怕我?对你而言这是一场单刀赴会?”
王平平低头喝茶,没有开口。
“我没有工作,开着一家干洗店,和徐一帆的店紧挨着,看到你常去她那里。”男人看着王平平,等待她的反映。
“哦,这几天徐一帆不在。”
“是的。她常和我说起你。”男人盯着王平平。
“你就是这样了解我的?”
“不够吗?以后我会知道的更多。”男人自信地笑了。
“徐一帆知道吗?”王平平问。
“有必要让她审批吗?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女人就够了。”
红红的烛光如一盏盏灯,碧绿的荷叶在水面浮动。王平平想说你太自信了,却觉得不合氛围,她张张嘴没有说出来。
“许多男人喜欢漂亮女人,可以把男人的心扇起来。我不,既然找外遇,都是婚姻不幸的人,要寻求像妻子一样的安慰,怎么能要那种女人。何况你一点也不丑。”男人像自言自语。
外遇?
一个已婚的男人。
王平平感到自己和这个男人一样无耻,以爱的名义,公开寻找婚外恋,只差贴启示了。她低着头,脸通红。
男人继续说,“我每月的收入比你的工资多好几陪,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经济之忧。你我都无需离婚,保持一个完整的家庭,又有一份可寄托的感情。”男人说着慢慢朝王平平挪过来。
王平平嗖地站了起来,她不想听下去了,这种坦诚她受不了。烛光摇曳,像红色的海。
“我们都是过来人……”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但仍不失有钱男人的气势,面对王平平的反映显得很无辜。
王平平想起了那些短信,“那些短信是你写的吗?”她咽下了后半句,那是你真实的感情吗?
男人恢复了神态,“我从小喜欢文学,高三时获过全国青年优秀散文三等奖。”
“叮铃铃……”手机响了,是杨庆林。王平平慌了,他是不是跟踪了她?难道他知道王平平正和一个男人约会,并试图建立一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王平平快步走出了包间,慌乱中踢倒了几支红烛。杨庆林在哪里?下到一楼,王平平才稍稍定了神。手机仍在响,她按下了接听,“平平,你到哪去了?培刚,培刚跳楼了!”
原来星期天下午五点钟,县委六楼会议室宣布新提拔干部的名单,培刚没能就任县财政局局长。众人正走出会议大门时,他推开窗户跳了下去。杨庆林哭着告诉王平平,培刚为挣取财政局局长的位子,花了三十万,大部分是借的,包括他们家那三万块的存折。一个正科要这么多?王平平很惊讶。杨庆林说,年财政收入八个亿的县,财政局局长都是这个数。没想到的是审计局一副局长花五十万搞定了,人家老爸是私人煤矿的老总。
杨庆林不再不着家了,每天下班早早就回家。一次晚饭后竟然主动洗了碗,老婆,你辛苦了。王平平差点哭出来。
始终没有见徐一帆。王平平曾去过她的小店,不知何时转让出去了,新的店主也不知道徐一帆的下落。王平平有一种预感,徐一帆去布达拉宫了,不会回来了。再没人和她探讨爱情这个话题了。
一天夜里,王平平家的电话响了。她慌忙起来去接。
“平平……”是徐一帆。
“你在哪里?”王平平急切地想告诉她这一段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要管我在哪里。我永远不会回去了。”
“你在布达拉宫,是吗?你找到了自己的爱情。我……”王平平想告诉徐一帆她和那个男人约会了。这时杨庆林被吵醒了,走过来给王平平披了件衣服。
“你知道一个叫培刚的人吗?”徐一帆问王平平。
“他死了。”王平平回答。
“他就是我们所说的小白杨。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这个人身上,现在我破产了。”
王平平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电话里已是一片盲音。放下电话,王平平翻了来电显示,是西安的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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