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

　　亮子是青湖县人民医院门诊部耳鼻咽喉科的医师。亮子在一天之内三次碰到热娜，他认识了她。

　　第一次是在大街上。亮子本不是那种好色的男人，一般不会特别留意在街上匆匆走过的漂亮女孩，即使是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在面前走过，他也只是当时欣赏一下，过后就忘了。当时见到热娜的情景是：热娜在医院门口碰上朋友雪娟，两人正打招呼说话时，雪娟突然袭击地在热娜的乳房上捏了一把，让正下班走到医院门口的亮子还有两个同事见了个正着。热娜涨红了脸，眼光在正看着她们的亮子三人脸上扫过，口里对雪娟说看我不把你的东西撕成两半，脚下继续向前走，手在胸前被雪娟捏疼了的乳房上轻轻地托了几下。

　　“哇噻！”

　　“前卫！”

　　“新新人类！”

　　等雪娟和热娜走过去了，亮子三人低声却很夸张地说。

　　第二次是在超市里。如果没有第一次，第二次根本就算不上。当时的情景是：中午亮子一个人在超市闲逛，见到前面一个女孩看了他一眼之后突然红着脸避开了，亮子注意看时才发现是在医院门口见到的那女孩。

　　第三次是这天下午，在亮子的办公室里。

　　热娜是青湖县麻山乡刚刚提拔的一位年轻漂亮的副乡长，当她正雄心勃勃地要在自己分管的工作上做出一番事业时，乡里开会说现在的工作重心是为乡里的开发区招商，除值班领导外，都出去跑跑。星期一开会星期三书记在办公室里见到热娜时，不很客气地批评了她。热娜想，我也走吧，招商没办法躲躲还不行么。热娜这样来到县城的二叔家。

　　热娜有点想做一个单身贵族，但现实与想法有着太多的距离。在她所在的麻山乡，热娜是没有一个同盟军的，这就使她觉得很孤独；还有，父母老是唠唠叨叨同她说这件事，还委托了能够在热娜面前说上话的亲朋好友做她的工作给她介绍男朋友。这不，热娜一到二叔家里，在医院做护士长的二婶就跟热娜说起了这件事。

　　“热娜，不是二婶说你，二十七八的人了，自己的事也不要太不放在心上，还让爹娘操心。常言说得好，人无百年好，花无百日红。再过几年你就三十多了，婶是个护士，知道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都困难。你说独身好，照书上说的也算不上错，但是我们这里是一个小县城，除你之外我就找不到另一个同样的人，都不过是说说而已，这样的事，大概只有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里才有。其实呀，二婶也晓得，你也不全是这个心思，还不是因为没碰上个好的。要碰上个你喜欢的，保证你就不会想什么独身。不信，二婶就给你介绍，认识一下，说说话。说也是，凭你这样的条件，在乡里还真难找到合适的。我们医院里就有几个医师，真的不错，去看看，怎么样？”

　　书上说得好，哪个男儿不钟情，哪个女儿不怀春。二婶的话还真是说到热娜的心里去了。独身主义的想法是从前说着玩的，到后来这个男人找那个男人找，就没有一个热娜心里满意的，热娜就干脆用一个独身主义做挡箭牌了。眼看着女友们一个一个有了家，晚上一个人躲在床上心里还真有些着急呢。好在麻山乡也近湖，双休日没事时热娜常一个人到湖边走走。

　　这几天没事，热娜笑着对二婶说，二婶，你就指定一个，我保证给你手到擒来。二婶就首先推出了亮子。

　　星期五下午医院里没几个病人，热娜走进亮子的办公室时，亮子一个人在看报。热娜见到亮子时很意外，怎么就是这个人呢？她想回头出去却没有那样做，在亮子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亮子见有人来看病，放下手里的报纸却发现是热娜，亮子倒有些不好意思，问：“你，鱼刺卡了？”

　　“没有。”热娜说。

　　亮子这时发现自己问得不准确，改了口：“你哪里不舒服？”其实，亮子平常看病时常问别人“鱼刺卡了”，但那些人一般都是男人，而且一般都是机关干部，他们一上亮子这里就十有八九是鱼刺卡了。因为卡鱼刺的病人多，亮子又肯钻研，参加工作不久就写了一篇关于卡鱼刺急症处理的论文，刊在一家权威的杂志上，得到了院领导的表扬，亮子更用心了，他现在是临湖几县有名的鱼刺专家，经常被外县医院请去处理卡鱼刺的急症。

　　热娜没有病，不过是来看看二婶给她介绍的人，随口就说：“头疼，有些头疼。”

　　一般来说，头疼应该看内科。亮子很不愿意在没有其他病人的时候赶走这么一个漂亮女人，但还是说：“头疼应该看内科。”

　　“哦，我咽喉也有些疼。”热娜补充说。

　　“我能给你看看吗？”亮子很客气地说。对漂亮女人，亮子可不敢随便要求人家怎样。前不久，内科一个医师遇到一个漂亮女人，拿起听诊器要听人家的心肺，女人说只要开些药就行了，医师说要看过病之后才好开处方，不看不能开。争执了一阵之后女人到院长办公室告那位医师性骚扰。

　　热娜没病，说：“不用，我主要是想咨询一下。”

　　“很乐意为你服务。”于是亮子和热娜就聊了起来，越说越投缘，渐渐地说到疾病以外的话题。

　　亮子几乎每个星期六都要到湖边走走，有时去看湖，有时去钓鱼。亮子有许多的钓友，钓鱼是青湖县许多人的业余爱好，钓的鱼多，吃不完，买个鱼缸养着慢慢吃。还是吃不完，到了双休日又要去钓鱼，养久了的鱼和新钓来的养不活的鱼就要吃掉，于是星期六星期天鱼吃得特别多，吃鱼多一不小心就卡刺了，卡了刺星期一上午到亮子办公室看病，那时，亮子的办公室就成了青湖县的钓友俱乐部，人们在那里谈论钓技，交流感情，还容易办成许多的事。可以说，县里的每一个机关里都有被鱼刺卡过的人，这些人到过亮子这里之后都和亮子成了朋友，有人为此撰了一首打油诗，是这么说的：

　　双休日，好时光，广大钓友下了乡。湖边休闲真是好，回家还能鱼满缸。

　　鱼满缸，吃鱼忙，煎炒蒸煮一齐上。幸福小酒来两杯，一不小心刺卡上。

　　刺卡上，不用慌，理直气壮上医院。亮子医师本事好，感情事儿说不完。

　　有人约了热娜的二叔去钓鱼，热娜说，二叔，我也去。二叔说热娜你也会钓鱼。热娜说试一试就知道了，说不定我还不比你差呢。

　　亮子这天在湖边遇上了热娜，亮子就挪了窝和热娜钓到一块去了。

　　星期天，亮子用摩托带着热娜两人到湖边玩。有人碰上了说，亮子，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喔。亮子冲他笑了笑。

　　晚上，热娜到雪娟家，进门时，雪娟的老公还坐在餐桌边喝酒。

　　“才吃饭哪，都八点了。”

　　“早吃过了，他在吃鱼。”

　　“瞧你，这么刻薄你老公，净买些小杂鱼。”

　　“哪里，特意买的。”

　　“不怕卡刺呀。”

　　“卡刺，盼着呢。”雪娟的老公插了一句。

　　雪娟和热娜坐着聊，雪娟说，她老公是湖边人，从小爱吃鱼，会吃鱼，不管吃什么鱼都不会卡刺，多刺的鱼肉总比别人吃得多，在单位上出了名。可现在这变成了坏事。比如说有一次单位上聚餐，吃鱼头煮豆参，吃着吃着有人说起了笑话：说一个女人很聪明，买一条鱼请大伯和小叔吃饭，女人想自己的老公多吃鱼肉，就把鱼切成三块，挟着鱼头给大伯说鱼嘴哈一哈，大伯你吃了会管家，挟着鱼尾给小叔说鱼尾摆一摆，小叔你吃了会生崽，挟挟着鱼肉给老公说你是孬公孬吃鱼腰。热娜你说讲这样的笑话不就是在骂人么？这都不说，最重要的是单位上同他一般资历的人都提拔了，就他没有，这都是因为他不卡鱼刺。热娜你是不晓得，到明天上午，单位上那些卡了刺的人是怎样的春风得意上医院。

　　热娜星期一上午回到乡里，立即有人说书记找她。热娜还以为是为招商的事，听说还真有人招来了外省的大老板，热娜可是一点成绩也没有。到了书记办公室，书记非常热情地说：热娜乡长，坐，坐，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这就对了吗。亮子医师可是个有用的人呐，他说一句话比我这个做书记说的都有用。以后哇，乡里的一些事你就要多到县里跑跑，这也是让你和亮子医师有更多的时间培养感情哦。

　　热娜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和亮子的事才刚开头，在她的心里，还没有把亮子当成男朋友。跟亮子一块只知道亮子熟人多，想不出亮子有书记口里说出的那么大能量。口里说：“还没有，只是在一块玩了一天，书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独身主义者。”

　　书记立即纠正了她的话：“千万别这样说，亮子医师可是个好人，不要错过了，有了亮子做你的后盾，你今后的前途大着。我也不多说了，到时候，我请你帮忙时你可别推。看样子你在乡里呆的时间也不长了。”

　　“看书记你说的。”热娜只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进城，怎么可能呢，那可是有人花了许多功夫都办不成的事。

　　三个月后，热娜调进了县城。热娜问亮子你这是找谁帮的忙。亮子笑笑说，鱼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