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湖北省春秋楚国王宫的旧址发现了二千多年前的楚国兵器库遗址,并且出土了大量贵重文物…”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里面传来了罗京那有着浓厚鼻腔共鸣的声音。
林枫一边刷着牙,一边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调大了电视机的音量,“从兵器库中出土的还有一些青铜器皿,上面的文字记录了大量的资料,为考古工作的进一步发掘…”。
“你今天到底去不去报到呀?你以为现在找个工作容易吗?考了好几年也没考上,拿不到本科,读不了研你就一辈子不工作了?你爸这没良心的抛下我们不管,你也要学他?一点责任感都没有,害了我就算了,以后找了老婆是不是又要去害别人?”隔壁房间传来了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林枫不想惹妈妈生气,便又开始深呼吸,以稀释胸中的烦燥,并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面呈淡然之态,仿佛他妈妈说的是别人,而压根就没听进去似地道:“早点您是想吃干的还是稀的?我去给您买!”“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丢了这次的工作我看你以后吃什么?”但明显语气有所缓和。
林枫坚持不懈地道:“要不来碗早堂面?”妈妈终于妥协了,放缓了语气道:“我要吃元豆泡糯米!”“那我去买啦!买完就奉您懿旨去单位报到!”林枫带上了门,拿着饭盒在妈妈后面的唠叨还没出口前冲出了门。
这估计是林枫第二千次以上听母亲唠叨父亲的事了。在七年前的一个夏天的下午,妈妈让父亲去买瓶酱油,父亲穿着拖鞋、裤衩,拿着五块钱就出门了,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母亲带着十六岁的他找遍了这城市的大街小巷,却没有任何父亲的消息。他们所在的城市紧邻着长江,妈妈雇人沿江找了数日也无任何头绪,在电台、电视台也登了无数年的寻人广告,却如石沉大海。报案后公安机关作出了种种推测,和人私奔了、出车祸被肇事者给扔了、贪污公款跑路了、或是在路上看到不该看的事…,所有人对此事已是极尽思维之能事,但这仅是个平凡的家庭,而这个极为平常的人却毫无迹象地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有搬过家,她拒绝了多次能改善居住环境的机会,仿佛一直在期待有一天父亲能象突然消失一样,哪一天又悄无声息地回来,而却怕父亲找不到她们。母亲前五百次唠叨这事是含泪哭诉,到一千次后便成了怒骂,一千五百次后却又转成了哀怨地倾诉,所以林枫不想让妈妈生气……
林枫结果还是买回了碗早堂面。当刚走到卖早点的摊前,卖票的老头口吐连珠地问道:“小伙子,要吃什么?早堂面素的一块五;荤的二块五;中连面三块;大连面三块五;排骨面也是三块五。要不要消毒碗?要碗加五毛。”自己不是明明带了碗吗?这老头还问要不要碗,今天怎么碰见的人嘴一个比一个碎?林枫觉得头已有点晕了,忙打断老头道:“给我来碗元豆糯米。”是要荤的还是素的?荤的三块五,和排骨面一样的价,素的二块。噢!你们年轻人都吃荤的。那老头盯着林枫手中的钱又道:“你给我一个十块的我找你六块五,你是要纸币还是硬币?”“我要走!”林枫没有说出这句潜台词便逃也是地离开了,他头都被这老头给唠叨大了,忙换了家买了碗早堂面。
他回家将早点交到了妈妈手中便来到了天发集团公司,这家公司是全市最大的一家上市企业,他父亲就是在这家单位上班。父亲是个老实本份,与人为善之人,人缘、口碑极好,单位领导看在其父的份上,特别照顾林枫,破例将他招进了单位。林枫他本不想留在这个小城市,和许多大学生一样,怀着到大城市、进上市私企,做白领的梦想,虽然这种梦想多如阳光下的肥皂泡,看似五光十色,实则太易破灭。但顾及到离开故乡,母亲将独自一人,最终他选择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来到了父亲的这家单位报到。
“你是老林的儿子?”林枫点了下头,科长不无惋惜的道:“小伙子长的挺帅,就是个子矮了点哟!”在这个年代,一米七五以下的男人仿佛都是残废。
那科长递给了林枫一张表让他填,填完后看了看后道:“大学生字就写成这样?格老子,现在的大学生读书都不用笔了?我们当年也就在人家小学门前放过几年牛,这用牛鞭子练出来的字也比你这大学生强呀!不过自己的名字还写得马马虎虎,有点意思。”林枫忙唯唯诺诺地苦笑着点头,以表示接受批评教育,并狡辩道:“这笔使不顺手!我在电脑上写得要强些。”初次见到领导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科长乃是行伍出身,部队转业后来到了这个单位,一见他满桌的毛笔宣纸便知他深爱此道。林枫打小便酷爱美术,绘画方面很有些功底,自打小学起在学校一直便是个宣传委员,后来还差点去考了美校。可写字也是门功夫,而林枫最大的特点便是什么事都不肯下功夫,所以在哪方面也都是个半吊子。
“你懂电脑?”科长问道。
林枫知道这种年岁的人对计算机所了解的都不多,便故意板着脸道:“就会些主存储器与磁化资料存储器之间的信号转化或信号取消的基础操作(指用DOS 开机和删除文件)。”那已过中年的科长也没听大明白,没听出是在和他开玩笑,便对林枫道:“年轻人要学会吃苦,要耐得住寂寞,还是先到基层锻练锻练吧!还有,在那没事每天练二个小时的字,每月来领工资时交给我。”惯于不容对方置疑地向下属命令好像是职业军人的独有习惯。
林枫只有大专学历,毕业于一所滥得不能再滥的由中专升成大专的学校,这所学校原本是所有着悠久历史的老牌小学(请注意老牌与名牌的区别),因大火焚毁后便一次性改建成了中小合一的学校,后因生源萎缩,并为时代所淘汰,又摇身一变,成了高中与中专混和性质的中学。随着改革大潮之风起云涌,为顺应时代之需求,该校摇身一变,又成了大专院校,以至于林枫又坐在了那供高中生专用的课桌椅上,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留级到了高中。每每有人问起,他便称某某名人亦就读过此校,不过他不会向人介绍那位名人是在此就读的小学课程。但这提不上桌面的学历却丝毫未影响他日后在口才方面的成就。这口才能力犹体现于有美女在座之时,他那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气势,插科打诨,真游刃有余。
这么好的口才主要得益于这份工作对他的培养。他来到了他要锻练锻练的基层,那是在一个说句话可以听得到悠悠回音,一天见得最多的便是进单位前满街的行人,进得基层单位门,便只有门房刘头,偶尔不知从哪窜出的行管人员,说得最多的便是早、这么早?刘伯这么早?好;还好?昨晚玩得还好?之类的废话,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不重复字的简单交流。这个单位便是仓库,这世上的仓库有多种,有的白日里人声鼎沸,吊机轰鸣,到了晚上却寂如坟场。而某某所在的这个仓库便是那种在白天晚上都象坟场的那种。某某便是这个坟场的仓库保管员。
这个仓库位于城市中心偏东的地方,与喧嚣的闹市仅咫尺之遥,都市的繁华与这巨大仓库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儿本是市里面的粮食仓库,林枫单位也有对外贸易的业务,便在这儿租了个仓库,主要堆放不常用的物资,也就半月才来车进出货物几次,林枫的任务就是看住仓库里的物资及仓库保管室里那贼都不要的办公设施。
也许是这种工作环境将他憋坏了,一出了坟场大门,这小子嘴便像刚解除封路禁令的高速公路,逮住个可心的人也不管男女,就可劲地掰个不停,于是乎口才就锻练出来了。
林枫起先还不愿意到这个地方来守寡,每天就一个人,守着部铃声刺耳,带有杂音的破电话,经垄断部门专业技师的诊断,此线路自接线箱内引到此处就长足约一点五公里,具体问题出在哪一段请稍候,等我们细查,这一等就无了踪影,每每再打到电信局,问题回复稍候。在上级领导关怀及正确领导下,才又买了部新电话,不过三十元,不是今天这有毛病,就是电池没电了。这电话贼耗电,装上一版面值一元的水货电池,不到三天就没电了,而面值十元以上的方可顶上一周(是指五个工作日),林枫每天不过接接科长看是关心实是查岗的电话以外,便是给女性及家里打打电话,他所认识的女性都快只剩他的妈妈了,公司总部没去过几次,只认识科长副科长、出纳,出纳倒是个姿色不错的小女子,但对某某说得最多的无外乎是冷冷的句'签字,找钱',而且还是在发工资的时候,弄得林枫全无了接近她的胆量。女同学不是嫁外地就是去外地工作后指望嫁在外地,个别留在本地也是怕出去后影响到外地市容,林枫理所当然地就不记得她们的号码,反正与她们也很是熟悉,再说估计也没多少人会去用心记住她们的号码。当电池费高过了电话费,林枫便自己动手,直接从电话背后引了根线接到了电源之上,其后果是那新买破电话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现已彻底完蛋,倒是应了那句老话,还是旧的好。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破仓库能改变了他的一生,所有怪异的事情也就此开始。
所有办公设备就只有张老式的办公桌椅,一张供午休的床,一个烧开水的煤炉。科长安排林枫与前任搞了个交接,林枫收下了钥匙,清点登记了物品,那前任仓库保管员热情地告诉他粮食仓库办公楼那有个食堂,中午可以在那解决,并提醒他,烧开水最好把炉子放在外面,以免煤气中毒。
看着那前任拿着调令走出仓库办公室后乐得一路蹦高的样子,林枫在他身后嗤之以鼻地挖苦道:“什么工作觉悟!”送科长他们走出了办公室门,林枫指着邻近的一座废弃平房道:“这是属于哪个单位的?”前任仓库保管员道:“属于我们单位的,这屋里以前死过几个人,后来就废弃了一直堆放杂物。离它远点,这地方阴气挺重的。”他这番话说得林枫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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