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血色残阳 引子
公元前678年秋,这是个满天阴霾的日子。在晋地通往周天子都城洛阳的小路上,两辆戎装甲车朝着洛阳方向飞驰而去。时值中国历史上的春秋时期,只有天子才能乘坐六匹马拉的车乘,而为首的那辆戎装甲车却驾有四匹同色的骏马,可见戎车所载之人身份非同不一般。
东周春秋时期所指的“春秋”乃是鲁国史官把当时各国报导的重大事件,按年、季、月、日记录下来,一年分春、夏、秋、冬四季记录,简括起来就把这部编年史名为“春秋”。后孔子依据鲁国史官所编《春秋》加以整理修订,成为儒家经典之一。《春秋》记录了从公元前770年(周平王元年)周平王东迁东周开始的一年,至公元前476年(周敬王四十四年)战国前夕,总共295年的历史,故史称这段时期为春秋时期。
突然,小路前方出现了棵小树,御者忙拽缰绳躲避,但甲车急驶如飞而避让不及,长出车身的车轴撞在了树上,车轴顿时被撞得断裂,车轮飞出老远,整个甲车随之颠覆。紧随其后由两匹健马所拉的戎车收势不住,着实地撞在了前面的那辆铁甲戎车上。顿时,两辆铁甲戎车上所载之人被撞得抛出了车外,健马悲嘶,伤者遍地呻吟。
一被摔得甲胄歪斜的护卫将校一边四处搜寻,一边焦急地呼喊道:“主公!主公!晋候!”
不远处,一身着华丽服饰的中年男子伏在地上语音痛苦而微弱地轻声应答,那将校忙过去扶起那人。
那被称作晋候之人虚弱地问道:“太子呢,我那师儿呢?”
那校卫四处寻找,终于在甲车旁找到了被抛出甲车外撞晕了的太子,并将太子抱到了晋候身边。
晋候对那护卫的将校道:“寡人不行了,将军可携带太子骑马先逃,一定得设法保住晋国一脉呀!”
那校卫道:“现追兵逼近,太子年纪太小,又不会骑马。更何况此地四周都是旷野,而曲沃武公的铁甲战车正四方围来,这可如何是好?”
那晋候闻言悲泣道:“曲沃武公为人残暴无信,嗜血成性,断不会放过放过晋国的血脉。将军为晋国着想,护太子入朝,请周天子做主,惩办元凶复我晋国。”那太子还是个垂髫的孩童,见父亲浑身浴血,被吓得泣声不止。
那校卫彷徨良久,向太子道:“太子,我带你藏到一个地方,你可不能哭,也不能出一点声音,你能做得到吗?”那太子还是个孩子,也不回答却只是哭,只急得那校卫束手无策。
晋候强忍着伤痛撑起身向太子道:“师儿,听话父亲的话,随这位将军去藏起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得出声,听到了吗?”那孩子强止住了悲声,哽咽地点着头。
晋候强露笑容,轻抚着儿子的头赞许道:“师儿乖,不愧为我王室的血脉。”说着从怀中掏出了块团龙玉佩递给了自己的儿子道:“师儿,你祖辈与当今的周天子本是同宗兄弟,这块玉佩是咱们家被分封为候的信物,你带到身上拿着它去周天子都城找天子与我们做主。千万记住,它可比你的性命更为重要呀!天子都城离洛阳此不远,就在东南方。如果你能逃出去自是你的造化,不到天子的都城你对谁也不要说出你的身份知道吗?”太子点头答应。晋候又转过头来对那校卫道:“寡人知道将军是位忠臣,将军你也不必为我晋国殉身尽忠!只要保得太子复国,你就是我晋国最大的功臣。快快带太子去吧!”
那校卫给晋候深施一礼后拉起了太子转身来到了甲车之旁,那甲车已颠覆,驾车之马也是一死一伤。校卫抽出了腰间的腰刀一刀划开了匹黑色死马的肚皮,由于这马刚死不多久,顿时间马血四溅。那校后扒开了马的肚皮,将马的内脏拽出割下,并用自己的战袍将马腹内的血水擦净,转身抽出了把匕首塞在太子手中道:“太子殿下,快藏进去,不管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出声,等到晚上没人了你再用匕首划开马肚子出来知道吗?”说完也不理他答不答应,在甲车上扯了下了块战旗将太子裹住塞入了死马的腹中。接着,又挥刀割下马尾,并从甲车上拔下了只箭,将马尾系在支箭的尾部,以箭作针,以马尾为线,将马腹给缝住,由于这匹死马是黑色的,若不仔细看,绝看不出破绽。
正在此时,四面八方战车声隆隆,只震得地皮乱颤,仿似地面要裂开一般。那校卫忙缝好了马腹,又怕少主在马腹内被憋死了,便用刀在马腹前后靠腿部开了几个洞便于通气,再查看了遍无什破绽,此时四方战车渐渐近了。那校卫忽一低头,看到了满地的死马内脏,怕疲敌人发觉,忙不迭地以刀掘坑掩埋死马的内脏。
铁甲战车自四方飞驰而至,甲车上满插着上书“曲沃”二字的战旗。为首一戎装执戈的将军高声道:“四下里围住了,不要走了一个!”四周甲士应声不断。数辆轻型甲车拥出了辆四马白色健马拉着的戎车,车前一名御者,车上左右两侧各立着名铁盔铁甲的将军,一个执戈,一个张弓。车中一人头戴候冠,一手扶着战车的车栏,一手握着腰中剑,此人正是曲沃武公。
曲沃武公道:“快给我把周天子封的那个晋小子候找出来!”
忽从一翻倒的甲车旁跳出了名晋候的护卫将校拜伏于曲沃武公战车之前道:“晋候的甲车颠覆后身受重伤,就躺在那边,请曲沃公饶小的一命!”
那曲沃武公连看也未看他一眼,边上的甲士将晋候拖到了曲沃武公的甲车之前。
晋候声音虚弱地对曲沃武公道:“武公,你我先祖都是血亲兄弟,一母所生本是同宗,你祖孙三代为贪晋地而杀我父、叔、兄四位天子御封的晋候,有悖人伦,现你已占有了全晋之地,何必还苦苦相逼呢?”
那曲沃武公道:“晋地广阔,但分而弱小,我屡屡相劝望你我并作一国而称霸中原,你不识时务,也怪不得我了!”
晋候声音又道:“现全晋之地已为你所有,我儿也死后宫乱军这中,念在你我本是同宗的份上,你就饶过我吧!”那晋候对曲沃武公言道自己儿子死在宫中是想骗过曲沃武公,望儿子能逃过此劫。
曲沃武公对自己甲车之上那驾车的将军吩咐道:“梁弘,你领人去将晋国太子,我那姬师侄儿寻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梁弘领命将驾车之位让与了另一位将军后领军而去。
晋候知道曲沃武公是断不会放过自己及家人了,不禁破口骂道:“武公小儿,你无视王命,擅杀天子所封候爵,此乃叛逆朝庭。如果你的儿子在你死后也为封地相互争斗,那你又将做何感想呢?”
曲沃武公铁青着脸道:“将这逆贼一党全部拿来,男的就地砍了,女的充入宫中为奴役!”
一声令下,众甲士如狼似虎四散而去,片刻便将晋候亲眷从人全都拿到了近前,那护卫将校还在争辩:“武公饶命,小的愿降!”
众甲士理也不理,手起刀落,砍下了众人的人头挂在了铁甲战车四周。在一片哭喊声中,将晋候的女眷拽上了车。
曲沃武公回首对立于车右的执弓的将军道:“晋候乃是天子亲封的候爵,不可以常人之礼待之。韩万!你送晋候上路吧!”
老韩万跃下了战车,一手持弓,一手拎着晋候向翻倒在一旁的甲车边走去,被拎着的晋候还大骂不止。到了甲车边,韩万也不言语,松了弓弦,将其绕在晋候的脖项之上一勒而毙。
韩万回到甲车上交令,众甲士乘着战车拥着曲沃武公回营庆贺,余下的甲士将晋候等人的尸身一起装上了战车。另一部分甲士将死马拖上了战车拉回作军粮,残破战车的可用部也拆卸下来以作军需之用。
由于回营已晚,甲士们将尸身、死马等物扔在了战车之上入营狂欢。至夜,小太子用刀划破了马腹顶着那面破战旗而出,营内到处是猜拳、饮酒之声,但不时也有队队的巡营甲士。入夜寒风一吹,小太子冻得裹着那面破战旗直哆嗦,他不敢走营门,专躲在黑暗之处向营寨边摸,片刻就摸到了营寨边。他用匕首将寨栏砍了个小洞,轻脚轻手地爬了出去,刚爬出没多远,就被一巡逻的甲士给听到了动静。
那甲士厉声喝问道:“谁?”只吓得那小太子呆在了当地。那甲士执火把远远地一张望,晋国的小太子头顶着面破战旗,浑身浴血,隔远望去就象是个无头的血人立在那里。那甲士也未看真切,只唬得叫了声“有鬼呀!”扔下了火把就跑。
小太子也被他这一声给吓坏了,转身朝着黑暗之处就跑,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边跑边哭也分不清父亲所交待的方向了,只是玩命地向前跑,不知跑出了多远,脚下绊了块石头,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小太子才悠悠地醒了过来,此时天光已蒙蒙亮了。清晨,旷野四周笼罩着淡淡的薄雾,他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只觉得身上腥臭难当。这些年他在宫中绵衣鼎食,从未受过这样的折磨,只觉得身上奇痒难耐,便将那面破战旗丢了,寻了个小水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胡乱地搓了搓,用衣服抹了抹身子,起身辨了辨方向,朝着东南方而去。
一路上见到车马就躲,满怀惊恐地跑了一天。走了很久,才来到了个集镇,只觉得腹中十分饥饿。但他自小长在宫中,只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如何能得来食物。走了不多远,看到座酒家,店内人正杯来碗去地饮酒、尝菜,他也不敢进去,只是远远地在站外面边咽着口水边看着。
不多会,从那酒家中走出了个满身酒气的委琐男人,一双小眼不停的在小太子身上转悠。这晋国小太子生得很是白净,虽在马腹内躲了半天,又摸爬了一夜,束发丝带也跑丢了,脸上的泥血也未洗干净,但仍掩不住清秀、俊俏之色及王室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子女。当那男人瞧到他腰带上所镶的块美玉顿时两眼放光,酒立时就醒了一半。
那男人醉步歪斜地走到他的跟前问道:“小姑娘,你在这干什么呀?”
小太子道:“我不是小姑娘,我是男孩子,我要去洛阳。”
那男人道:“哦!你是男孩子?你家里人呢?”
小太子低头不语,那男人道:“我也就去洛阳,你还没吃饭吧?走先跟我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洛阳。”说着伸手来拉小太子,出于陌生小太子本能地向后一躲。那男人笑了笑道:“别怕!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洛阳!”说完拉着他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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