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

　　陶父拿回准考证和身份证，临走不忘教训儿子，拍儿子肩膀道：“回首昨天，问心无愧，面对今天，信心百倍。”走了没几步，感觉不放心，赶忙折回来，又交待儿子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复读期间，不搞对象。”思哲听见哭笑不得，想父亲作诗多年，今天终见成效，知道诗歌是需要押韵的，慌忙点头，以示决心坚定。陶父这才肯放心回家。父亲走后，思哲仔细体味一下他说的话，感觉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一时又记不起来，恨自己大脑不是电脑，不具备记忆修复功能，只好放弃不想。思哲把准考证和身份证上交唐主任，唐主任仔细查对后，发现没有错误，拿出高三年级班级分班表，示意思哲被分在高三十班，要他去找班主任领桌凳。

　　高三十班班主任是新人，师范毕业后来到这学校，由于读的是师范大学，里面男生本来就像杰克·伦敦写的诗歌一样稀少，再加上自己天生恶丑，与毕加索画笔下的《娜娜》有一拼，大学四年下来硬是无人问津，只恨自己读的不是军校，不然自己肯定会像《哈里波特》一样畅销。丑女境况虽如此，自我感觉却良好，常对镜自照顾影自盼，外加又饱读了几年诗书，常自比李清照，暗中不断骂班内那群男生没眼光，放着气质这么好的才女不去泡，非得跑去费力泡那些没有品位的俗脂庸粉。大学四年没有爱情相伴，只好与文学朝夕厮守，在诗书的长期浸染熏陶下，竟然变成一诗词赋皆能的才女。丑女有了才，自我感觉更是不一般，仿佛自己一下脱了胎换了骨，大有超凡脱俗之感，内心一时澎湃不已，思潮更是比钱塘江大潮汹涌翻滚地厉害，想现在终于有了谈情说爱的资本，感情一时难以自控，在校园内四处施爱，寻觅自己的另一半。

　　媚眼抛了无数，秋波送了大把，无奈收效甚微，一时困惑万分，直到有天照例在校园内抛媚眼钓鱼，此时有一个小朋友实在忍不住好奇之心，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姐姐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吹进了沙子？来，小弟弟帮你揉揉。”这才醒悟原来是自己功夫不到家，抛的媚眼连小朋友都骗不了，怪自己愚笨到家，从此勤奋有加，刻苦训练，风雨无阻，直到有天抛的媚眼感觉能把自己倾倒了，这才肯罢手停止。付诸行动之前，自信心突然骤降，不忘找到以前那小朋友作实验，拿出一块糖诱惑小朋友，道：“小弟弟乖，姐姐给你做个小游戏好不好？你要是配合好呢，姐姐就给你糖吃。”小朋友一听是做游戏，心想一定很好玩，而且做完还有糖吃，掰着手指一算，自己并不吃亏，而且还很划算，当即点头同意。

　　丑女十分高兴，交待小朋友道：“待会呢，姐姐要给你抛个媚眼看——你可要仔细看哦！看过之后呢，要把你的真实感觉老实地告诉姐姐，好吗？”说到此，突然想到小朋友的思想单纯，不至于深刻到知道抛媚眼为何物的地步，慌忙停下来解释，说：“小朋友，姐姐问你，知道什么是‘抛媚眼’吗？抛媚眼啊，就是——呐，姐姐做给你看，你要好好看哦，就是这个样子——”刚想言传身教，不料小朋友嘴一撅，生气道：“哼，姐姐，你太小看人，抛媚眼谁不知道，不就是这样子嘛——”说完飞快做一个抛媚眼的动作，丑女看见惊叹不已，佩服这小弟弟进步神速，想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自己苦练而成的媚眼功夫跟这小朋友的一比，简直就是相形见绌了，一时惭愧不已，恨不能当场拜师学艺。那小孩抛完媚眼，不忘解释说：“姐姐，告诉你个小秘密——你不要给外人讲哦！在家妈妈就经常给爸爸这样做的。”说完嘻嘻一笑，调皮地又抛个媚眼。丑女蓦然醒悟，想怪不得这孩子进步飞速，原来是受家庭熏陶之故，想来是家里有现成的。

　　丑女准备妥当后，自信万事大吉，冲那小朋友媚眼一抛，顿时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小朋友看见,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说：“姐姐姐姐，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应该对那些大哥哥这么做才对，不应该对小弟弟这么做——小弟弟有女朋友的。”说完突然从身后拉出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才女看见咂舌不已，惊异当今时代小孩子的早熟。那小姑娘见状，突然脚一跺，急道：“姐姐你好坏，抢我的男朋友，我不给你玩了，我要告诉我妈去。”说完呜一声哭起来。丑女被吓坏，慌忙把糖奉上，这事才算了结。

　　此事过后，丑女感慨颇多，想连屁大的小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自己堂堂一才女至今竟然会孤身一人，自叹魅力还不及那小姑娘，一时羞愧万分脸红不已，恨不能直接从教学楼跳下去算了。遭此事重创之后，丑女并不灰心，重拾自信后，便又重操旧业——她自信功夫已到家，哪肯轻易放弃？故不遗余力再接再厉，把媚眼在校园内抛了个遍，犄角旮旯都不曾放过，然而让她感到很无奈的是，现在的大学男生大都肤浅，只识身材不识文才，偶有几个赏识文才的，也只是慕她大名而来，对丑女抛的媚眼无动于衷，大都采取作怀不乱的态度，佛祖看见都会自叹不及。

　　丑女见状，心中难免着急，责怪这些人不主动，没有当今官员包养二奶的积极态度，暗骂他们像唐僧一样不解风情，恨他们不是猪八戒，不具备公然调戏嫦娥的胆量。无奈世间任何事情都可以强求，惟独这种事不可强而求之，所以丑女最终还是孑然一身。对此丑女也是一筹莫展，只好学习阿Q的精神胜利法，自我安慰说：“这样也好，做个贞洁烈妇，尚能保持一个处子之身，不像那些肤浅的俗物，人未出嫁处已失，好比二手商品，价值已大贬。”

　　经历过无数次挫折后，丑女终于醒悟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对一个生活在当今时代的女性而言，脸蛋和身材才是其谈情说爱的最大资本，其他的比如说才华或气质什么的了，只好比当年高乃依对法兰西学士院诬赖自己违反“三一律”的搁笔抗议，真的是一些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东西，恨那些男生轻薄肤浅的同时，恨自己没有西施貂禅的花容月貌，从此对妖艳美丽的女子痛恨不已，对多愁善感的自己更是珍惜不已，最终养成自恋的毛病。

　　丑女毕业后找工作，她虽出身师范院校，却并不屑教师这职业，感觉自己去做老师，好比诸葛亮去做私塾先生，实是大材小用。先是不自量力，应聘文秘这一职业，相继投出精美简历多份，只是可怜了那些简历，大都遭遇了和其抛的媚眼一样的悲惨命运，付出巨多回报甚少——作出回复的公司甚少。丑女并不气馁，再接再厉，拿出自己抛媚眼的精神去抛简历，最终老天被她的赤诚打动——终有一家企业肯邀请她面试，而且是家外企。丑女接到面试通知，欣喜若狂，刻意修饰一番后去面试，结果走到还未和主考官交流，便已惨遭滑铁卢——那主考官看见她，仿佛看见李逵绣花，先是“gorgon!”个不停，接着便是惊声尖叫：“Oh,brother!What a frightful creature she is!”接着边摇头边说：“No！No！Too ugly！Too ugly！……”最后以形象不佳为由把才女辞掉。

　　丑女愤懑不平，却又无计可施，后突然醒悟过来，责怪自己不自知，想自己外在形象不佳，不适合就职台前工作，只好另觅幕后工作，接着便去报社应聘编辑一职。不料那报社主编看见她，第一反应竟和那主考官的不谋而合，说出的话也只是英语与汉语的区别，丑女因形象不佳之故再遭滑铁卢。丑女对此大鸣不平，质问那主编：“编辑工作乃幕后工作，为何还要对形象作要求？”那主编高深一笑，给一句颇耐寻味的反问：“给你两株花，一株是蒲公英，一株是郁金香，你说是把蒲公英插在室内养眼，还是把郁金香插在室内养眼？”才女听见此话，一时羞愧难当，感觉伤到自尊，气愤之下摔门而出。之后才女总结经验，又自我评价一番，重新定位了自己，感觉自己还是做老师比较实际，于是心一横牙一咬，便低就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最终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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