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汗一行人等在京师往东的官道上行了数里后,史文恭拨转马头来到小马车的一旁,带住了缰绳伴着小马车慢慢走了一会。
“翰儿,你赶着马车走得慢,我们又带了那么多银两,依师傅我看一会你就走东面直通蓟州的小道,我们在前面的白马坡分路而行,我和你的九个师哥走东南的官道,这样我们能节省一天半左右的路程,你办好了事再回柴家庄,一路上多加小心”史文恭叮嘱哥舒汗道。
“那就按师傅您说的办吧,我们在前面的白马坡分路而行,师傅你们也保重”
“恩,那我和你的师哥们先行一步了,在前面的驿站给你们给你留间房,早点把正事办完,别贪玩,别跟江湖人士发生争执,还有身上的钱财保管好”
“是师傅,您放心好了”
“恩”
史文恭朝哥舒汗点了点头,一打马扬长而去。
哥舒汗赶着小马车,载着受伤的姑娘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到了白马坡后稍事休息,过了午后躲过太阳最毒的时候才上路,小马车沿着东北走向的小道,蜿蜒而行,哥舒汗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沉默了良久,到了下午才开口说了句话“姑娘你家在哪里啊,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把我伤得这么重,想这么快就把我甩掉了,不行本姑娘没那么容易饶了你,往前走什么时候本姑娘心情好了再告诉你我住哪”
“好好,遵命,驾”
哥舒汗轻轻挥了下鞭子,青骢马慢慢跑了起来。直到傍晚掌灯时分月亮高悬于长空之中,小马车才来到距蓟州边界十里处的眉公河边。入了夜人困马乏,哥舒汗一拉缰绳停下了小马车,下了车后卸了马鞍,喂了马,在树林边上把马栓了。再回到距岸边二十步左右的干草地上点了堆篝火,准备晚饭,篝火越烧越旺干树枝噼啪作响,野鸡身上流着油散发着阵阵肉香,两个人对坐在篝火旁边。
受伤的姑娘摸了摸肚子,望了喷香的野鸡一眼,刚一扭头,肚子里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衣襟,向眉公河望去。哥舒汗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姑娘的背影,慢慢地哼起了一只他家乡的歌谣,姑娘侧耳听了会终于主动开口说了句话“真没想到你还会唱蛮子的歌,虽然听不懂但是还蛮中听的”
“这是我家乡的歌谣,我们打猎的时候经常唱的,姑娘要是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唱一只”
“唱吧,黑夜漫漫无心睡眠,听听歌也不错”
“让你见笑那我就再唱一曲”
随后哥舒汗又唱了一曲更加有韵律的雪狼之歌,空旷的黑夜里回荡着哥舒汗粗犷的声音,潺潺流动的河水在静静地为他伴奏。一曲完毕,姑娘侧了侧身用不一样的眼神往向哥舒汗。“你是边地的蛮子”
“以前是,现在入了大宋的户籍,不过我始终都是一个蛮子”
“哦”
哥舒汗抬头望了望月亮“姑娘快到亥时了吃点东西吧,大夫也说让你好好补一下,还有你的腿伤。。。”
“恩”姑娘矜持了一会。
“来,拿去吃吧”哥舒汗把烤好的野鸡递到了姑娘的面前。
“那,多谢了”姑娘红着脸接过了热腾腾香喷喷的烤鸡,转了个身慢慢吃了起来。
“慢慢吃,不够的话后面袋子里还有呢,我再烤给你”
“不用了,我吃一只就够了,剩下的你吃吧”
“我已经在吃了”哥舒汗咬了一口用篝火烤过的炊饼,此时面香和肉香混到了一起,受伤的姑娘用余光望了一眼哥舒汗。
“你怎么不吃鸡肉啊,吃凉炊饼干什么”
“你吃吧,那几只鸡是给你买的,我吃炊饼就行了,这炊饼用篝火烤过比肉还香呢”
“真的吗。。。”受伤的姑娘一会觉得有点愧疚,一会又觉得这没什么,谁叫他撞了她。
“真的”哥舒汗和着残留在空中的鸡肉香味大口大口地吃着炊饼。
夜里猫头鹰咕咕叫了几声,深夜来到。受伤的姑娘已经吃得很饱,半躺在一堆干草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刚才的事情。哥舒汗躺在对面的草地上头下枕了个包袱背朝着她。篝火慢慢烧着,夜凉如水。姑娘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哥舒汗也是半睡半醒。河里的游鱼窜出水面透了口气,随后又一头钻进水里,河边的草丛里几只青蛙叫了会,也跳入水里。黑夜又静了下来。
“哥舒汗”
“怎么了姑娘”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边地杀人越货的野蛮人”
“怎么可能,一年前我还住在济州北面的长白山脚下一个叫女真的小部落里,那个时候,我每天除了进山打猎,就是爬雪山采蘑菇、挖人参,每隔半个月跟部落里的几个族长一同到济州的边界上卖点毛皮、山里的草药,赚点买食盐的钱,然后就回部落了。。。”
“那以后又发生什么事了,接着讲啊”
哥舒汗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往篝火了添了几根干树枝,篝火渐渐热了起来“中原不是有句古话嘛,兔子尾巴长不了,我们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一队来自大宋的骑兵给打断了。。。”哥舒汗停了停望着那火红的烈焰,他的记忆回到了那段痛心的日子。
“那后面又怎么了哥舒汗大哥”
“这队大宋的骑兵来到我们部落里,告诉我们的老族长说我们部落在大宋的境内就是大宋的子民,我们部落在这里住了十年就要交十年的税,我们的老族长召集了部落里的几个族长商量了一夜有了个办法,第二天我们老族长带着全部落的财物去找那个骑兵队长说我们目前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交税,最多只能交得起一年,以后再补齐剩下的。那个骑兵队长当面答应了,我们的老族长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是呢在第三天早上的时候,那队骑兵带着几千的步兵包围了我们部落,边放火、边杀人,我的族人在睡梦中就死了一大半,等我冲出帐篷想跟他们拼命的时候,几个大宋的步兵把我打晕了,就这样我跟着我的族人大约有五百个年轻人被押往了汴梁,等到汴梁的时候剩下不到两百人,他们从我们中选出了十个强壮的人,剩下的都送去苦力营了。。。”
“那后来呢”受伤的姑娘听得正着迷。
“后来我在汴梁的西市被卖了,青州柴家庄的柴庄主把我们买了下来,我在柴家庄呆了一年,柴庄主人很好,他给我们找了个师傅,师傅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再后来也就是今年我们代表柴家庄上京参加三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其实还不如说是官家召开的武林大会,剩下的你差不多知道了,晚上我离开皇宫后打算去东市喝两杯半路上把你撞伤了”
“哎。。。”受伤的姑娘叹了口气“哥舒汗大哥你还真可怜”
“是嘛,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挺可怜的,那队大宋的骑兵杀了我的族人我的兄弟姐妹,就连我父母都死在那里了,更捉弄人的是我居然在比武中胜出,还被大宋的国王召见,他要让我做他侍卫,你说我能接受嘛”
“我想哥舒汗大哥你肯定没接受”
“差一点我就接受了,在大宋呆了一年我都快忘了这笔血海深仇了”哥舒汗往篝火里扔了根木头。
“恩,不过哥舒汗大哥你这么直言相告足见你心胸宽广,为人坦白”
“算是吧,对了姑娘你怎么称呼啊”
“我嘛。。。”
“怎么有难言之隐,那我不为难你了”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难言之隐,我叫李师师”
“哦,李姑娘啊,之前多有得罪了”
“算了,不怪你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这不能怪姑娘你,的确是在下的马撞伤了姑娘你,如果当时不小心伤了姑娘的性命那在下会更加过意不去”
“那就算扯平了吧,哥舒汗大哥”
“既然李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算是这样吧,不过在下一定负责把姑娘你送到家,这个还请姑娘不要推托”
“那好吧,不过我的家很远,凭现在的脚程起码要走半个月才能到”
“李姑娘放心,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我也要把姑娘你送回家”
李师师笑了笑,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哥舒汗不觉又望了一眼她“李姑娘你的声音真是好听,以前我也遇到过一位象李姑娘你这般聪明的红颜知己”
“是么,那有机会我要见见了”
“有机会一定让她跟姑娘你见上一面,说不定你们俩真会成为好姐妹呢”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夜更加深了,四周静悄悄的,哥舒汗打了个哈欠“李姑娘睡吧,明天还得赶路,我来守夜”
“哥舒汗大哥你也睡吧,没事的京州界内安全得很”
“好,那你先睡吧”
“恩”
李师师抱了堆干草慢慢躺下,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梦乡。哥舒汗最后望了一眼李师师才侧卧着躺下,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翌日清晨,天边出现了一片鱼肚白,露水沾湿了哥舒汗的衣服,他打了寒战,草地里的蚂蚁把他咬醒。哥舒汗猛地坐了起来,抖掉身上的蚂蚁,望了望东边刚露出半边脸的太阳,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望了望还在熟睡的李师师。悄悄地走到河边穿着衣服走进水里,痛痛快快洗了个冷水澡,洗完澡才上了岸,在栓马的小树林里赶快拾了点树枝升了堆火,篝火再次燃起,不消片刻,他身上的衣服就被烤干,浑身上下清爽了不少。
李师师翻了个身,不一会篝火把她烤醒,她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口气“哥舒汗大哥,你起得好早啊”
“习惯了,每天一到这个时候想睡都睡不着”
“是嘛,我可不行,一般没有人叫的话,我就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没什么,女儿家应该多睡会,更何况李姑娘你还有伤在身”哥舒汗拿着一根烧火棍捅了捅篝火,篝火的火苗小了点。
“李姑娘你再睡会吧,到中午我们再走也来得及”
“不用了我醒了就睡不着了,对了哥舒汗大哥你能扶我到河边洗把脸吗”
“好”
哥舒汗站起身来到李师师的身旁,慢慢将她扶起,李师师吃力地用一条腿跳了几步,“哎呀,不行好疼啊”
“来来,快坐下”哥舒汗扶着李师师又坐了一小会。
“要不。。。”这句话几乎是两个人同时说出口的。
“你先说吧,李姑娘”
“还是你先说吧,哥舒汗大哥”
“好,要不我抱你到河边吧”哥舒汗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说的很自然。
“那,就麻烦哥舒汗大哥你了”
“没什么,来你先慢慢站起来”
哥舒汗再次扶着李师师站了起来,然后将她轻轻抱起,转身朝河边走了十几步,来到河边将李师师稳稳放下,李师师侧着身子,用双手捧起冰凉的河水洗了洗脸,又喝了两口,最后往头发上擦了点水梳了梳头,在河边坐了会。
“李姑娘你要是梳洗完了我抱你回去吧”
“好,哥舒汗大哥”李师师望了一眼哥舒汗伸出双臂,哥舒汗俯下身刚把李师师抱起,他停了下来,又把李师师放下“等等啊,好象有动静”
哥舒汗伏地侧耳一听,心头一颤,双眉紧锁。
“怎么了哥舒汗大哥”
“我听到半里之外有马蹄的声音,人数不少于两百,离我们这越来越近”
“那应该是其他的旅人吧,或是江湖人士”
“不对,等等”哥舒汗又听了一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马匹,凭我在家乡的打猎经验,我敢断定。。。”
哥舒汗立刻站了起来,聚睛会神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望去,地平线上出现一片黑点,喘息之间,黑点变成了骑马的人影,人影里有铠甲反射的亮光。
“不好,不象是普通的官军”
“怎么了哥舒汗大哥,是官军吗?”
“确是官军,不过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跑得那么急,还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
“我看。。。”李师师的心里顿时乱了起来,她意识到了什么。
“李姑娘你放心,有我在没事的”
“我看准备一下比较好”
说话之间一只利箭破空而至,铁箭旋转着带着呼啸的烈风嗾的一声插在李师师的身边,李师师大叫了一声,“哥舒汗大哥,他们来者不善小心啊”
哥舒汗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家伙还在马车上,这要真动起手来,他一个人再勇也敌不过百十来只弓弩。想骑马逃跑也不可能了,李师师还有腿伤,上了马跑不快不说,等于自寻死路。
正在这时,那百十来匹战马已经清楚地出现在视野里。是一队剽悍的骑兵,他们摆开了一个口袋阵狂奔了过来。
“哥舒汗大哥怎么办啊”
“我们走”
哥舒汗转身抱起李师师朝眉公河走去,李师师紧紧搂住哥舒汗的脖子,河水越来越深直至齐腰。哥舒汗用尽全力想趟到对岸,当接近河心时水流急了起来,哥舒汗一个没注意踩进漩涡,脚下踏空,二人被滚滚的河水卷走。那队骑兵随后而至,中间的间隔只在片刻之间,战马停稳一员身材高大的将军跳下马背,将马鞭重重摔到了地上,大骂道:“诶,混帐,想我昼夜狂奔,还是棋差一招,竟让纵火的反贼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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