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愧疚探视（8）

　　她躺在床上还想到，早上和“大姐”聊天的事情，让她对“生离死别”的含义有了较深层次的理解，这种理解已经剥去了光怪陆离的东西，还原成以面包和奶油为本体的真实状态，在这样的层次里，她体会到了：生命给予人们都是一次，贫穷也好，富贵也罢，长寿也好，短命也罢，都是那么一次，老天不会多给，也不会少给。但是，就是这么绝无仅有的一次生命历程里，有人走了，没有任何遗憾和牵挂，留给活人的是财富和思念；有人走了，带着痛苦和无奈，留给活人的是债务和怨恨。显然，在不同的情境中，人们的“生离死别”的意识就染上了或悲剧或喜剧的色彩。

　　她的眼睛感到好疲倦，但就是没有睡意。右眼的上眼皮不停地跳着，凭以往的经验，她的右眼皮不由自主乱跳，是有不祥事情发生的预兆。说它迷信，也真是迷信，怎么眼皮跳和吉祥祸福能联系呢？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经验，似乎又给她以确信。她感到心跳得好快，脑海里在想着一切可能发生的不祥的灾难。

　　忽然，手机响了。

　　她几乎“呀！”了一声，打开手机一看，是“三排长”打来的。她急忙接通道：“世英，那么晚还来电话，不是有急事吧？”

　　“才十点零一刻，晚了吗？”“三排长”反问道，“我刚回来呢！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时君怎么样？”

　　“他一直还在睡觉，医生说让病人安静，就没有吵醒他，我便先回宾馆了。”她答道，“听医生说，时君不会留下多少后遗症，即使有也是轻微的，日常生活能够自理。——你完成任务了？”

　　“不是刚回来吗？衣服我都还没有换呢？一身臭汗的就给你打电话了。”“三排长”答道，“没有后遗症就好，不然，还没到四十弄出个半瘫痪就麻烦了，后半辈子如何过？”

　　“唉！都怪我不该约他出来吃饭，要不是这样，他啥事也没有？”她自责地说道，“今天，对着他满头白发的母亲，我都没有勇气承认是我的过错惹的灾难！”

　　‘小玲，这你就不该责怪自己啦！约亲朋好友吃饭有罪过？又不是因为喝醉酒惹的交通事故，而是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干的勾当，那时，即便不是遇着时君，遇着谁，抢劫分子就会抢谁，谁就遭灾。”提到那帮歹徒，作为武警出身的“三排长”就格外的憎恨，恨不得将他们剁成肉酱方解恨，“三排长”继续安慰道，“如果真的要怪，只能怪我们政府维护治安没有尽到责，打击犯罪分子不够有力！要道歉，政府先向受灾祸的百姓们道歉！”

　　“‘三排长’，听你这么说理，真成了我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了。”她在他病房里憋了大半天的气，经“三排长”这么一说，似乎顺畅了许多，毕竟，“三排长”还是了解自己的呀，她边想着，边接着说，“可是，我良心上过意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