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月圆（上）

第八章 洋妞顾盼 疯婆吓人（1）

　　虎口上边是鹿回头——有座很像梅花鹿回头含花的山峰，鹿回头再往西北上二三里山路，是北山水库。水库有条溪流自西北顺着山脚往东南蜿蜒流淌，流经监狱东边平地时成了小河，再从溪唇村口流出，汇入德北河。

　　那年，重阳登高，大家就经过鹿回头，半边龙抓拍照片的背景，即是在虎口外“食指”山脉背后的那条溪流上。那里，原属农副大队八中队管辖地，王威龙所在分队即在虎口附近，分队犯人主要负责牧养山羊和黄牛。

　　甄时君第一次听到并尝到桂味王龙眼果，也是那年八、九月份，陪同丁主任、蒋政委下大队考察、了解情况时，在桂味王树下，现摘现尝的，也是初次认识王威龙。

　　只见他身材瘦高，脸色黝黑，头戴一顶有些发白的麦桔杆大草帽，草帽上印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红色油漆字，在手字和丰字中间，有一个红色五角星。大草帽遮住了他倒三角形的脸，反衬出他的脸面，特别是下巴很尖小，几乎，只看到一小撮短短的黄黑胡子。他穿一身橄榄绿警服，敞开着胸脯，胸口浓密的胸毛也露出在衣服外面。上衣风纪扣以下三个纽扣没有扣，红色领带插进上衣口袋里，双手衣袖和裤脚都卷得老高，衫袖卷过肘关节，裤管卷至齐膝盖，露出毛茸茸的小腿毛，脚下穿着解放鞋，没穿袜子，两只鞋面都沾满黄色泥尘。

　　他原在分队长办公室门口，龙眼树下，指挥犯人打扫卫生、清理落叶，听到燕教导员从瓦房外，嚷道：“小王，蒋政委来检查工作啦，还不赶快弄点龙眼招待招待？”

　　王威龙很是紧张，赶忙摘下大草帽，放下衣袖和裤脚，打好领带，系好纽扣，迎上来，边说：“政委好！主任好！”边吩咐一个看上去已有六七十岁，头光、驼背的外宿犯人泡茶，又叫两名打扫卫生的年轻事务犯，爬树摘龙眼果去。

　　甄时君则陪着蒋政委、丁主任在龙眼树下，尝起桂味王来。尝后，大家都赞不绝口。蒋政委还一边嘴嚼，一边即兴吟诗道：

　　“唐皇贵妃爱荔枝，十万征程一骑回。

　　东坡贬守蛮夷地，啖荔欲作岭南人。

　　我今卸甲司牢狱，西山龙果亦美味。

　　富贵贫贱路不同，享乐人生古今求。”

　　吟罢，蒋政委还让甄时君拿笔记下。没想到，那泡茶的犯人，早已将蒋政委吟唱的八句诗词，用干树枝在地上写了出来。赶忙蹲下禀告道：“报告政委，您所吟唱的诗句，犯人阿炳已记在地上，不知准确不准确，请政委斧正！”

　　蒋政委赶忙转头回应道：“让我看看！有没有差错？”蒋政委向前弯下腰看了看，果然与自己所吟唱的一字不差，甚是诧异，忙问犯人阿炳，被捕前是何职业，因何犯罪判刑。阿炳如实报告。

　　阿炳原是石匠，有些文化，也酷爱古典诗词，又刻得一手好字，以前，是专门帮人刻石碑的，几年前，只因口角与邻居吵架，一怒之下，随手挥起凿子，刺瞎了被害人的右眼，被判了八年徒刑，投来华德监狱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