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月圆（上）

第七章 鹤去声留 鹿回佛失（5）

　　龙眼树北面，是一排五六间简陋的砖瓦房，这瓦房是在茅草房的基础上，简单修建而成的。而靠路口的一间小房，是分队长室，隔离第二间，则是外宿犯人的住房，往后是两大通间，为牛、羊圈。

　　甄时君听刚来筹建监狱的老同志说，“虎口”下边以前盖有几间茅草房，还住着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老和尚八十好几了，瞎了一只眼，但身子骨还十分硬朗，双手尚能提起两桶水来，那小和尚只有十来岁，可也学得一身轻功，能飞檐走壁，踩在鸡蛋上都不会使蛋破烂。

　　后来，这里要建监狱，考虑安全问题，当地政府让他们搬出外面去住了，老和尚走了，茅草房中间还供奉着几尊佛像，没有带走，当中，有尊约半米高的鎏金观音菩萨瓷塑神像，传说是老和尚从河南某寺庙携带过来的，来到华德县，东南西北的山岭，老和尚都找遍了，每到一处，让观音菩萨坐定，焚香卜卦，可否定居，结果观音显灵，都不吉利：不是香要点好几次才着火，就是点着了很快灭了；不是刚到村头就给当地村民赶走；就是刚让观音坐下，老和尚自己肚子便疼痛得要命——总之，都不吉祥，观音菩萨不满意。

　　最后，到了这里鹿回头山峰，选择虎口下龙眼树旁落居，卜筮征兆吉祥，老和尚才定居于此。所以，老和尚和小和尚走的时候，没带走佛像，监狱接管初期几年，将草房改建成砖瓦房，但也没动佛像，老和尚和小和尚，每逢农历初一、十五都上山来烧香拜佛，随着年岁越来越大，老和尚上山次数越来越少，而小和尚也越来越成长，不久，听村里人讲，老和尚死了，村里帮忙料理了老和尚的丧事，小和尚则还了俗，后来，与村里的姑娘结了婚，生了小孩。

　　文化大革命刚开始，一帮人在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带领下来到监狱，以破除封建迷信为幌子，要求监狱砸烂那些佛像，监狱干警便让犯人用锄头一尊一尊砸碎。当砸到那尊观音菩萨像时，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观音的脑袋一下子开了花，瓷片四处散射，腰身和肚子也跟着粉碎，突然，里边有个比火柴盒还要大的极精致的黑匣子掉落在地上，在场的包括革委会的领导、监狱干警和犯人都傻了眼，革委会副主任命令犯人打开黑匣子，看看里边装有啥东西，犯人赶忙拿来铁钳子，掐断食指大小的铜锁，打开看时，又有一尊比火柴盒稍小的金质释迦牟尼佛坐像，犯人战战兢兢的捧起佛像给大家看。有人惊讶地说：“底座有文字！看是啥年代的？”个中有认识篆体字的，赶忙念道：“大明嘉靖年制”，革委会副主任听后，像饿猫见着鲜鱼，咽了咽口水，又转动着那对小眼睛，眉头一皱，立即发话道：“带回县里处理！”

　　从此，鹿回头的虎口下，不再有佛像，也不再有香火。只有几株龙眼树越长越茂盛，果实一年比一年结得多，且越来越闻名遐迩。

　　据那老和尚说，他也不知道那些龙眼树是谁种的，他从北伐战争未结束，为躲避乱世，来到华德，寻到溪唇乡，最后，选中鹿回头虎口处隐居。他初到时，已经有一家四口人住在那，不久，那家人搬下山到溪唇村住了，就剩下他一人。那时，那些龙眼树都长得好大了。到建监狱，已相隔二三十年，算来，桂味王树龄至少也有一百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