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上的那点X事
太平镇佚事之一
打 车
太阳虽然将要落了,因为是仲夏的天气,距黑天还早。所以太平镇上那些出租车司机都还没有回家的打算。太平镇所在偏僻,每天难得遇到几个外地人座车,车多人少这些司机也就赚不了几个钱去,自然要趁天长多拉几个客人。
天气烦闷而燥热,司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侃大山、甩扑克。似乎谁都没注意,又好像大伙一下子都看见了,四个大款或高干模样的人从不远处蹒跚走来,俩人穿黑色西服,俩人穿白色西服。便有几个年轻司机眼疾手快,急急的上前拉客,四人对他们全不理睬,直奔镇中唯一的那台桑塔娜出租车。车主田某平时就不愿同他人为伍,自然因为车比别人的高级,人也要高出一等来。看见四个有钱人直奔自己而来,田某不禁高兴,想这四人看模样像是大款,这趟车应该能赚个几十块。
那四人之间似乎很熟,可看上去又仿佛有些敌视,一脸的严肃全没笑容,说一声上幺堡。咣的一下关了车门,再无别话。田某看几人无语,他也不去搭讪。心里却不禁一阵窃喜,幺堡道远,路又崎岖,少说也能赚个一百元。只是觉着,四个壮汉怎么也得有八百斤,偏偏好象没拉东西一样。山路难走,车行的自然不快,闷闷的,田某想开窗,前座的那个人又不让。渐渐的天已擦黑了。这时后面的人开始小声争吵。慢慢声音就高起来,田某听去,其中的一个正埋怨另两个给了他三百万。那两个反唇相讥,说你不要我们敢给吗?田某琢磨哪有平白无故给三百万的。这时前座的那个人回头劝说事已如此,还吵什么。于是四人又没了声息。又开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幺堡。前座人指点在一座黑门楼停了车。
田某无意之中看到这几个人的表情有些微的紧张,同时夹杂着一点痛苦。但他没有太多注意,一心只惦记着车钱。“您给一百块吧”田某说。那穿黑衣服的随手扔了二百元给他。便鱼贯的离车而去。田某借着车里的灯光分辨钱的真假,竟没注意四个人不知怎样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对面的黑门楼。
回来的路上田某的心情挺愉快,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不是每天都会遇到大款多赚些钱的。到家的时候田某的妻子早己等的不耐烦了了,见田某进门张口就骂。田某说先别忙,刚才是拉了大款多挣了二百块呢。说着把手伸进裤兜去,竟什么也没摸到。田某媳妇看见田某好象被人点了穴样站在原地不能动,脸色白了青、青了黄。“怎么了?”她走上去把手伸进田某的兜,一把掏出来,就灯光看时竟是满手纸灰。紧跟着“啊”的一声尖叫。
第二天为了弄清真相,田某又开了车到幺堡去。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处黑门楼,怯怯地敲了几下门。一会工夫门开了,一位中年妇女疑惑的问他找谁?田某吞吞吐吐了好一会。才问说昨晚可是来了客人。妇女回说没有,便要关门。田某不信,中年妇女说那你自己进来看。田某进了院子,就看见几个人围了猪圈正指指点点。田某问他们干什么呢?妇女回说昨晚下了几只小猪都不吃奶,只是不停的叫。田某走过去就看见四只小猪两黑、两白,正嗷嗷的叫。田某的心忽的一颤,大喊一声“原来是你们!”四只猪崽听了这声喊,一下子都躲到了母猪的肚子底下,乖乖地吃起了奶。
田某从此卖了轿车,再不拉客。一年后,太平镇上出了位十分有名的屠夫,据见到的人说颇有些当年疱丁解牛的风采。
太平镇佚事之二
杀 狗
太平镇上近日出了一件奇事,某户人家产下一狗崽,这狗崽通体黑色,油光可鉴,面貌本已十分可爱了,偏又生就许多高贵气质,那狗不喜与众狗崽为伍,每餐必是牛奶,这要求本有些过份,然而他天生会做各种花活:跳圈、做揖自不必说,数字也无须主人教,便一、二、三、四认的完全。所以主人喜爱,邻居们也争着前来赏玩,都觉着难得一见。
这狗渐渐长大了,非但没有愚钝,反而越发的有些希奇,那些来看它之人,无论生熟,必一律狂咬,即便你带了吃食亦全然不顾。后来,不知有谁福至心灵,偶投了一元钱过去,这狗便再不做声,以后便愈传愈神,愈演愈烈,远到慕名而来者比比皆是,扔钱的亦不乏人,投五元者这狗便摇尾启怜,投十块者这狗便做揖不迭,导航引路,或有扔五十、一百者这狗便仿佛见到至亲之人,任你训斥命令,它竟然无不顺从照做,通灵之及,令人不可想象。这狗似乎除了不能说话,其它都可以学人一二。
某日市纪委书记来镇上视查,会议开罢,讲话完了,镇长说:小镇偏僻,穷乡之地,恨无待客之所,只有一奇狗,闻名远近,不可不看,书记临来亦听人说起,好奇之心难免有之,更不愿冷了镇长热情,便点头答应。
这狗平时亦不拴,在院子里自由自在,今日听说要来领导,主人怕误伤了人,特意找一粗绳系好,没想到这狗见了纪委书记竟疯了一样狂咬,镇长看到书记满脸的不悦,说书记勿急,从兜中拿出五元钱扔了过去,这狗偏就仍狂咬不止,接下去是十元、五十元、一百元,这狗却一反常态,咬个不住,若不是有绳拴着,早已扑到书记身上来了。
书记肚子里不高兴,对镇长说原来基层花钱这样阔绰,镇长吓的难以回答,一时间主客尽皆无趣,一行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中午镇食堂设宴,镇长大为恼火,偷偷叫人把那狗杀了下厨,便有三五闲汉,早已看不惯那家风光——用一条狗挣了许多钱去。于是忽啦啦牵了狗,一任狗主人死了爹娘一样的哭嚎,那狗也就一条绳在树上吊死,待用喷枪烧过,刮去黑皮,众人却全皆惊呆,那狗身上竟赫然有字×××。
这消息很快就长了翅膀四处飞扬,食堂里便如苍蝇嗡嗡乱响。终于正在吃饭的书记也就听说了,书记心里一惊,心想原来如此,×××正是他从前查处过的一个副县长,书记忽然高喊给我上条狗腿。
太平镇佚事之三
蟹 精
太平镇这地方的确有许多处和别地不同,白乐天有两句诗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颇有些像这里的写照。由于地方偏僻,独居于群山之中,所以冬长春晚,景色宜人。镇内有一山沟犹为奇特,古木参天、浓荫遮地,即使仲夏时节水流中仍有冰块叮当,实为避暑的好去处。
镇领导因地制宜,搭几间木屋在沟畔水旁,建起一座小酒店来。水流青青、爽气宜人,吃物又都是土产,家中笨鸡肉香、水里河鱼肥美,尤为难得的是河中自古产蟹,肉鲜而不腻、味美而爽口,实乃肴中佳品。镇里大力宣传,报纸电台一报、再报,满心想打造一个旅游的宝地。
游客也着实不少,然而收入却总不见多。纠其原因来的人多为市县领导,美其名曰考察来了。就要一住二三天,高呼有渔樵之乐,镇领导陪无数笑脸,待客人走后见鱼稀蟹少、有出无进,堆起一脸愁眉。
某日市里一位高官慕名而至,酒罢三巡、菜过五味,高官说大家都散了吧,让我独亨一会自然之乐。于是镇里赶紧安排临窗静室,闲杂人等尽皆隐去,唯余高官独卧。
这高官早有些喝的醺醺然,温饱思淫欲,偏偏秘书不在,无人可以安排。高官斜枕竹椅,任清风徐来,看流水无迹,窗外繁星满天、银河垂地,煞是好看。偏偏蛙声又不停鼓噪,更叫人了无睡意,只是无聊。
值此人静夜深时,门声忽响。领导抬头看时,翩翩然竟走来一窈窕女郎。宛然二八少女,面目娇好、身材惹火。领导想这镇长倒也善解人意,以后可以提拔。更不客套,伸臂欲抱。那女郎亦不做作,款款解衣、轻移莲步,将玉体横跨在领导身上。领导一时间色与神受,不能自已。熟料当此之时,那女郎竟然一脬尿,都浇在领导脸上。
领导大怒,骂道贱人安敢如此,女郎轻蔑一笑,说咱们相差无几,你有什么了不起?领导怒气更盛,说你安可与我并论?女郎大笑,说“你不过是在市里横行,也只是这几年而已,我们世代在此横行霸道,更无人敢管,偏偏你来了,就要把我等斩尽杀绝,岂有此理。不知你这样猖狂又能几时?”领导更怒,抬手一掌掴去,不料女郎顿时不见。
领导一时惊醒,不知所措,仿佛南柯一梦,却又非梦,不知自己遇到了什么花妖树怪,因此一夜难眠,颤颤兢兢,天刚放亮,披衣出门,想换一下空气,清醒头脑。隅隅闲行,不觉竟是河边,低头见河底清澈,河底无数螃蟹横行,须臾摆出一行字“你也来吧”领导不禁惊呆。
太平镇佚事之四
古 镜
某月初十,太平镇大集,乡下人无星期日之说,故逢十必集,每到集会,各人收拾光鲜,结伴同行,或买或卖享个中乐趣。太平镇地处要塞,与周边各镇比邻紧密,来者愈众。一时间挨肩搭背,人头攒动,自也有趁乱占人便宜,偷东摸西之流,然亦纯属少数人所为。
这日恰逢仲春,花开四野、流香横溢,太平镇上人声鼎沸,不知何时街心道中忽然站一道士,瘴头鼠目、低矮无奇,人们也没去注意,那道士忽然开口,声若洪钟,自言会魔幻之戏,忽尔张手一扬,百蝶翻飞,忽尔破布一招,百鸟齐鸣,人群顿时大哗,围观者渐众,道士花样愈多,叫好声此落彼长。
乡村中好事者本多,便有人问道士,更有绝技否?道士双袖连挥,幻影俱寂。拱手言道,祖传一技,向不外示,说罢由囊中拿出一镜,大如脸盆,夸说此镜可照人前世,再无差池,人群里嘘声一片,自然不信,道士亦不深辩,只说不服者何妨一试?
便有一二游荡子弟,越众而出,临镜一照,则镜中人宛似自身,只衣饰大异,不禁“咦”一声惊讶,于是便人头挨挤,争相一看,镜中人也就变幻多端,更无相同,或农或商,或僧或俗,仿佛看一电视,山中百姓从未见如此希奇之物,于是互相传告,争相一睹,集市上一时大乱,做买做卖亦都不顾,道路堵塞,人群拥挤,一时之间鸡飞蛋打、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尉为奇观异事。
不料这一日恰逢省上领导视查农村经济,闻说太平镇集市繁茂,坚要一往,于是镇长前驱,车队横行,前呼后拥,呼啸而来,谁知甫至街头,便不能进,领导说可见经济之繁荣,于是下车步行,百姓见一群人形象庄重,自然让路,领导便看见了道士独立街心,一问之下,不禁大怒,当今世界竟仍有此等迷信者,诚属可恨,道士说领导莫急,何妨一看,便将圆镜放于领导面前,镜中之人顶带花翎,衣金袍紫俨然清廷大吏,百姓尽皆叹服,人生有命,原来领导前世还是领导。
领导心中喜悦,脸上反怒,忽然发作命令道士收摊快走,莫弄此惑人之术。看领导面色不善,便忽拉拉有警察围上推人,不料忽然间乌云大做,遮天蔽日,咫尺俱黑,不可视物,只那圆镜明如满月,竟渐大于人齐,再看镜中,则领导已变为一头大狸猫,懒散躺卧,四周硕鼠横行,恣意妄为,更有二硕鼠将贡品放于狸猫之前,狸猫点头嘉许,硕鼠愈加狂妄。
领导大怒,一脚踢翻明镜,顿时云消雾散,天清气朗,人们恍惚如做一梦,再寻道士,则杳然早无踪迹。
太平镇轶事之五
请 客
太平镇地方偏僻,山高路远,号称九堡十八沟,然而诺大地方,人口疏落,只镇上有三五个警察,其它村落,全靠村民自治,难免滋生事端,幸而民风还算淳朴,没什么大案发生。
某村村民牛二,幼年丧母,父亲脾气暴躁,疏于管教,遂使牛二成为当地一泼皮。牛二向来衣着光鲜,不似地痞无赖之人,平生别无本领,唯耳聪目明,闻说谁家杀猪锥羊便早去帮忙,直至杯盘狼藉,酒足饭饱方起身告辞。或者见谁新买了彩电,他便热情道贺,接着手把摇控器,直至夜阑更深,电视再无节目,方起身走人。份属乡里,村人不愿因此伤了脸面,便多隐忍不说,由此愈发滋长牛二脾性,此后借钱不还,打人随便的事往往发生。如是数年,一村之人,无不被牛二闹的狼藉不堪,愤恨之心日长。
村民愚钝,不知法规严厉,竟密谋唯将牛二处死,难消此患。村中有一古井,水深难测,村人谋划在井上铺一毡席,公推二三代表请牛二饮酒,到酒酣时,移席井边,请牛二座于席上,然后可坠井而亡之。
听说有人请喝酒,牛二自然满口应承,几个村人代表二哥长、二哥短叫个不住,漫说有酒,便是无酒牛二也醉了,酒过三旬,众人皆曰不过瘾,要移席宽阔处,便连拖带拽将牛二拉至井边,早有人铺了毡席于井上,大家皆请牛二于高处座,牛二醉后朦胧,不知有井。更不谦让,一屁股座在井上,却全然无事,吃喝谈笑兴致勃勃,渐渐杯盘狼藉,牛二仆伏睡于井边,毡席依旧不落。
众人大惑不解,悄悄掀开毡席一角,尽皆惊倒,原来有四个小鬼正于井下尽力撑持,已是满头大汗,一鬼见众人观望,便问说:诸君何时宴毕,我等不能久待,力将脱矣!众人大怒,骂道:牛二无赖事做尽,横行乡里,你等鬼怪怎可护佑此等人。为首之鬼一声长叹说:诸君不知,本处土地闻说诸君欲致牛二死地,大惊失色,似这等刁民若到了阴世,岂不搅的阴间一片鸡犬不宁,故派我等出这苦力,救牛二活命。众人一时气绝,问说就无治此等恶人之法,小鬼一声叹息曰:君不闻,不要脸的人鬼都怕么?众人无言以对。
牛二醒来,见众人早散,也便收拾回家,依旧横行乡里。村人得了小鬼的长寿秘诀,多有学牛二状于太平镇上肆意妄为者,据说全市唯此村人多半年过八十犹身强体状,已被省市表彰过数回长寿村,亦为太平镇之光荣。
太平镇轶事之六
求 雨
某年,太平镇所在市、县欲举办民族风情节,多方筹措,四处宣传,历尽层层批示,竟然开幕,一时间慕名而来者竟也成纷纷之势,市、县领导层层下达,要求各镇抓好安全,做好准备。力争使游客留恋忘返,多花钞票。
太平镇自古民风淳朴,民族风情浓郁,更有青山名于当世,长河记于古籍,因此市县领导犹为重视,亲自到太平镇帮扶调研,一心将太平镇树为节中亮点。这日动员会正开得热烈,忽有某村村长赶来报告,太平镇乡民,因久旱不雨,无法耕种,而欲到太平湖中祈雨,镇领导听罢勃然大怒,诚惶诚恐,当许多市县领导面前,竟有人搞此迷信活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立即纠集人马,祭出铁腕政策,将要强行阻止,不料市县领导忽然福至心灵,发话说莫拦,这岂非一次较好的传统民族风俗活动,我们应积极引导全力参预。
领导一言既出,下属随声附和,于是会议提前结束,大官、小官,小车、大车,急慌慌一通启动,赶上祈雨大队,见市县领导亲自参加,乡民热情愈高,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溜烟来到太平湖畔,便有领头四个,登舟涉水,于湖中往来穿梭,如是反复数遭,湖面猛然一声响亮,船头跃上一尾银色小虾,长不及寸,通体晶莹,剔透可爱,众人一阵惊喜,急忙托钵盛水,恭敬地将小虾放于钵中。待得上岸,急急献于领导鉴赏,领导才思敏捷,文不加点,立即发表一通热情洋溢之讲话,随后众人欢声笑语,高歌回乡。
祈雨归来,市领导坚持请刚才祈雨之年高德勋之四老用饭,而且全为素食,以示对祈雨之诚意,四老欣然而往,便捧上祈来神物,领导恭敬接过,供于室内,自己便与四老推杯换盏,饭毕又继续秉烛夜谈,无奈四老年岁已高,不久便昏昏睡去,领导却全无睡意,也只得斜靠床头,闭目养神。
其实灯火已熄,领导朦胧中见里间房内光明大盛,转瞬间,便见乡民所祈之小虾,已飞出里间,其形亦渐大如邹狗,领导大惊失色,直疑似梦,偏又自知绝非梦寐,狠命咬紧牙关,不敢做一呻吟,小虾先至四老面前,依次于鼻口中连连吸气,吸罢小虾好象长了无限精神,领导细听,四老竟渐渐无声,眼见小虾已到面前,领导有苦难言,只得细声呼吸,大气不敢喘,小虾便伏于领导面上,连连吸气,领导微睁双眼,欲闭难闭,忽然间见小虾阵颤不已,向后飞退,口中大呕,声如雷鸣,不久便小如手指,又飞回内室中,领导一夜无眠,翌日清晨,见四老无恙,始放心。
这日午后,天空乌云密布,众人不禁感叹,祈雨果然灵验,谁知一声惊雷,天空中扬扬洒洒落的竟不是雨,尽为拳头大冰雹。众人仔细看时,那冰雹外圆内方,倒好似古铜钱模样,其味难闻,直如铜臭熏天!
太平镇轶事之七
修 路
太平镇某村有一百年榆树,粗可数围,年龄久远,村中最年长之人,也只说出自己小时候见这树已这般高大了,于是这古榆之年龄便不可考究,如有外乡人偶然问起,便回一句,那可老了年了,别人也只偶然一问,不去深查,终无人知晓此树树龄。
某年中央号召各地村通油路,太平镇上孙某,不知怎样手眼通天,竟于省市批到专项资金,用于太平镇各村修路,一时之间孙某名声大振,遍于太平镇妇孺之间。孙某亦不负众乡民之望,纠集数个承包队,一声令下,各村迅速开工,场面轰轰烈烈,不久各村通路便已初见雏形,镇长、书记因孙某神通广大,不敢小有怠慢,要人给人,要地给地,只让孙某满意,以成此路,算自己一方政绩。
将近秋末,各村公路相继竣工,虽然多占耕地、扒毁民居,但孙某皆予以赔偿,绝不令百姓有半句怨言,虽有人向镇长报告路面质量奇差,有偷工减料之嫌,但镇长哪敢质疑,只说修了就好,于是再无异言。
孙某洋洋自得,自觉在太平镇中地位之高更非他人能比,不料路修到某村,忽然停滞不前,原来修至大榆树下,若改换方向则费时费公不说,路也失了笔直,弯曲难看,于是工程队决定伐树筑路,消息传至村民耳中,招致一片骂声,这树即如村祖,岂能有损,村民纷纷自觉护路,一时之间与工程队僵持不下,任镇领导百般劝解,只做未闻。
这晚孙某忽闻报近日将有市电视台记者来访,欲到各村一转,采访修路工程进展。并对孙某事绩做长篇报导,得此消息孙某如座针毡,匆匆召来镇中数名闲汉,甩出千百元钱,令闲汉趁夜色将古榆锯倒,免得成为自己修路的污点。
当夜无月,闲汉怕村民发觉不敢打手电,摸黑来到古榆树前,初还担心树粗木壮,手锯不能锯倒,不料古榆年久中空,数锯罢了,便已过半,众人正自高兴,忽觉树身有液体喷出,直溅脸面,一闲汉骂曰,如此老树,竟仍有树脂 ,亦为一奇。说罢用手摸索,只觉粘稠腥臭,不禁掏出手机一照,竟然满手殷红,宛似鲜血,闲汉不觉惊诧,忽于此时,古榆轰然倒塌,声如巨雷,一村皆闻,众人匆匆逃逸。
数日后,孙某携电视记者,各村闲走,到大榆旁,见早已树去根空,路面平整,不禁一笑,说记者你可知这大……忽然两眼发直,往后便倒,众人急忙救起,掐人中,泼凉水,孙某悠悠醒来,忽然开口说说道某长,这二十万回扣你拿着,某局长的我已送去了,你的存在××帐号里,局长的存在××帐号里,天知地知,放心就是……孙某看似糊涂,话却又说的极是清楚明白,一桩桩、一件件如倒豆子,全部的吐了出来,被记者们录个正着。
不久,上级领导派人彻查,孙某锒铛入狱,牵枝连叶又带出许多人来,百姓们奔走相告:又一棵大树倒了。
太平镇佚事之八
学 书
太平镇上有一姓李的人家,其子李二自幼喜爱书法,无奈家贫,纸笔之物没钱购买,李二便日日以木棍划沙,习之不辍。如此匆匆数年,李二无师自通,写出字来竟也小有成绩,怎奈家贫如昔,对于笔墨之物终无钱购买。
李家邻居有一老者,也曾读得几年私塾,对书法颇懂一二。见李二用功模样,甚怜惜之,便偶将自己笔墨纸张送于李二,李二每得一纸、一笔总怜惜的不肯轻用。老者又教李二自制毛笔之法,无非拔得无数羊毫,仔细扎缚而已。李二又将树皮细细剥下,以代替纸张,竟也像模像样,无奈墨水亦贵,李二只得时时以水代之,久亦习以为常。
某日,李二下田耕做,锄禾日午。偶然湿土翻起处,忽见一怪石,状极似砚台,李二小心拣起,抚摸良久,爱不释手珍而重之,怀揣回家。拿出自制毛笔,向石头中倒一碟清水,不料转瞬间,清水全成黑墨。李二大惊,转而大喜,暗想此必上天怜我贫苦,赐我习字的,有了这宝贝,李二练字愈勤,笔力大进,虽没什么字帖临摹,偏就颜、柳、欧、赵笔笔神似,无奈居于穷乡无人赏识,李二却也不以为憾,自家独得各中之乐。
又数年,某日李二日作晚归,照常提笔欲习书,却遍寻石砚不见,不禁急得满头大汗,怅然若病,忽一翩翩少年敲门求进,李二问君何来,少年曰:某即兄所寻石砚也,感兄学习至诚,故留此处数年,以为兄用。无奈今日适有它事,不得不去,故来辞行。李二闻之大哭,曰:弟去后,我又将无墨矣,为之奈何?少年曰:无妨,兄可随我出门,我带兄去一场所,自然有墨。
少年携李二手,命李二闭眼。李二但闻耳中忽忽风响。须臾,少年拍李二肩,李二睁眼,便见不远处车辆无数,其实正值春暖花开,车旁田野有数十官样人员,正挥锹植树,四周十余记者手中闪光灯不停闪烁。照完不久,各人纷纷上车,却将方才所带手套大半扔于车下,少年对李二曰,兄可稍待,忽然隐身,不久拾回半袋手套,李二不解,问此物何用,少年不答,曰回去自知。
转瞬归家,少年曰,兄可寻一大缸来,李二依言而行,少年向袋中手套轻轻吹气,然后尽数置于缸中,不久缸中清水转黑,渐渐黑浓于墨,李二大惊,问:此乃何故,少年一笑曰:此手套虽经某官戴之不久,然其黑亦足够兄制墨了,唉,想我竟与若辈回列,悲夫!说罢杳然不见。
此后李二既以手套所泡黑水为墨,一缸水时添时黑,竟用之不绝。某日,李二忽然灵机一动,不久便于太平街出售自制黑墨,物美而价廉,竟然供不应求。又数年,李二成立太平镇制墨场,其所卖墨汁色泽光亮,质地柔和,为同类之冠,远近闻名争相求购,李家一改多年贫苦,成为太平镇之首富。
李二所制之墨,亦成为太平镇所在市县知名品牌,常做为礼物馈赠上级领导……
太平镇佚事之九
饮 酒
税官张某,太平镇一镇之名人也。太平镇地辖百多里,偏又与别处隔绝甚远,所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式店铺,虽不很多,却无一不足,或三家,或五家,皆纳税于张某一人,因此张某于太平镇可谓有一言九鼎,呼风唤雨之能。
张某为人甚是清廉,于太平镇工作多年,分文税金必上缴国库,不敢丝毫为己用。平生无所欲,唯独好酒兼而利色。每每有新开业之店铺,晓得他的爱好,必备好酒席一桌,找一、二年轻美貌服务员盛宴张某。此后这店便于张某关系融洽,情同兄弟,张某遂将该店税额税率上略为降低,以报一饭之恩,此举张某自付平常而已,故亦不背人。生意人家,争相传诵,故张某每日酒局不断,犹以开饭店之人,尊之最隆。
某日,忽有一外来夫妇,于太平镇中设一小小饭铺,开业之初,却闭门谢客,主妇盛备肴馔,老板则亲自出马,躬请张某一聚,闻说有美酒佳肴相待,张某欣然而往,见小炕方桌,菜肴精美,红炉醅酒,香气扑鼻,张某更不推让,呼主人斟酒轰饮。
张某素豪饮,主人委婉款洽,猜拳行令,颇称张某之意,唯不能饮,数杯后,便告罪停杯,以茶代酒,主人如此,张某自然颇不尽兴,见张某有不悦之色,主人起身告张某曰,内有妻室,一向喜杯中物,不知可否呼来与兄共饮?闻说有酒中女杰,张某兴致顿高,急命请来。
女子款款而来,则一二十许少妇,清丽无双,明艳难以芳物。张某本好女色,忽见此女,更是顿时手足无措,嘴角馋涎欲落,眼中颇多无赖相,见张某做此丑态,女子脸有愠色。忽手擎海碗,问曰:兄长可尽此杯否?声如黄鹂出谷,宛转动听,张某口干舌燥,不觉双手接过,一饮而尽,渐感浑身燥热,不由脱衣退裳,忽见体生长毛,惊起大呼,竟恍如驴鸣,转瞬间化为一驴。张某家人见其日久不归,不知所终,终日惴惴思念,四处打听,却绝无消息,而镇中也另置一税官矣。
其后夫妻开店,与镇人相处融洽,亦未有人觉其妻子之美,但一平常妇人尔。小店中物美价廉,一时生意兴隆,往来客人不断,多有见后园所系之驴,高大骏健,壮硕雄伟不下骏马,奇怪却闲置不用,便有欲出钱买者,夫妻只闭口不卖。
一日夫妻适他往连日不归,镇中有无赖子弟,便于午夜偷入后园小门,牵驴出店,欲与市上卖一好价,甫至街心,则驴鸣不已,无赖束手无策,又恐惊公安,纷纷逃逸,驴便自行游荡,天渐黎明,往来者渐多,有挑担卖水豆腐者,驴见之,欢跳不已,将头伸入水豆腐中,挑担之人正感惊愕,忽听嘎然一声,则驴已不见,而张某仆伏于地,众人大惊,救之许久方苏,问变驴情形,张某羞郝闭口不言,俄顷亲友闻讯赶来,匆匆扶回家中。
张某一病数日,病愈后,许久不敢出门,自此滴酒不饮,而小店夫妻,亦从此绝迹。或曰:驴也好酒色吗?张某但摇头而已,此事遂成太来镇一谜。
太平镇佚事之十
吹 牛
太平镇王某,为人活泼,耳目灵动。镇里各村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总逃不过他的耳朵,笔杆子又来得,说写就写,一篇文章刷刷下来,投到报纸上去,大报纸没关系发不出,县报上却常有名字出现,也算太平镇里能人。
开始时,王某报些新人、新事颇受群众欢迎,然而农家村落,日出而做,日没而息,不容易有一件新闻发生,王某挖空心思,走遍太平镇十里八村,全没什么新闻可写,某日,县里报社频频催稿,王某灵机一动,心想写也是编,编也是写,于是乎洋洋洒洒的编了一篇文章,没想到送到报社,不几天竟发了出去,从此以后王某得了这秘诀,再不必东奔西跑,想到什么就自己胡编一气,文章写得倒也有声有色,受到他人好评。
某日,王某正看着自己的作品沾沾自喜,忽然家里闯进一农村妇女,张口放泼,大骂不止,不一会便围了一群人看热闹,仔细一听,原来此人家里养了两头母猪,不知怎么被王某晓得了,便发了一篇报道,说太平镇妇女闯出致富路,独自办起养猪场,结果被税务部门见了,便上门收税,任这妇女百般解释,只是不信,白纸黑字写着呢,哪能有假,后经村里出据证明,才算罢休。这妇女越想越气,便找上门来,都说吹牛不上税,可你胡说我却得上税,王某好说歹说,众人相帮规劝那妇女总算走了,却给王某留了笑柄,大伙不住取笑,问他还胡编了什么新闻,王某脸上挂不住,便锁了门到街上散心。
这日正赶上太平镇大集,十里八村的百姓聚在一块,熙熙攘攘,闹闹哄哄,王某走了一段,全没什么意思,正要往回返,看见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王某灵机一动,心想定有什么新闻,便钻了进去,只见一个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正在那里吹一块木头。王某向别人打听,才知此人自称会气功,可以凭胸中一口气,将任何东西吹大、吹胀。王某当然不信,再看时,那人手中木头竟比原来大了几倍不止,王某心中不觉一奇,心想这倒是一件大新闻,只怕是假,随口喊道,那汉子,你这木头定是事先备好的,你若真有此技,吹吹我看。王某无非信口开一玩笑,孰料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回,说到,正要先生来。说罢上去一把抓住王某的手,以嘴含住王某手指,一口气吹了进去,王某初时但觉浑身肿胀,不禁一昏,只一会儿功夫却又感觉轻飘飘地,仿佛能直飞起来,围观众人却一片惊呼,原来王某自己看不见,身体已比原来粗了三四倍不止,众人纷纷喊怪,再欲寻壮汉想要一问究竟时,人却早已不见了。只留下王某独伫当场,围观众人多有认识王某的,喊到王先生感觉如何,快把气吐出来,王某此时早已清醒,然而肚里并没觉着气体流动,仍只是感觉轻飘飘的,旁边有好事者,不知从何处运来一块大镜,让王某自照,王某看时,目瞪口呆,镜中人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哪里会时自己,旁边有好心人便上去扶王某,一扶这下,满以为要沉得走不动,谁知竟轻的仿佛没有二斤肉。
此后数日王某走遍大小医院,却全不知此病来源,更别说治。王某虽然臃肿,但走起路来却步履若飞,于是等到太平镇集日,便四处寻找练气功的状汉,奇怪却再没出现。
不久之后,王某的奇遇便为新闻界所知,先是市台、省台,进而中央电视台也来进行了采访,一时之间王某成了轰动全国的奇人,可怜他写了一辈子东西,只盼出名却出不了,今日终于名闻天下了,只是这臃肿而身轻的病却再没治好。
太平镇佚事之十一
办 学
某年,太平镇所在县拟建一重点中学,一改自建县以来无重点学校之落后文化面貌。筹措选址,斟酌再三,反复推敲,最后竟定在太平镇上。原因有二,一是虽然太平镇山高地狭,却地处全县之中,全县各地学生上学,路程远近相差无几;二是正因太平镇所在偏僻,无声色犬马之娱,有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此事遂定了下来。
不久后,太平镇上一座高楼拔地而起,重点中学遂告落成。由于软、硬件教学设施配备齐全,非别处中学可比,遂成全县莘莘学生一心向往之地,一时间生源络绎不绝,于是学费长了再长,分到各班去又加了些班费、杂费、考务费、补课费,等等诸般名目,不能列举。无奈再穷不能穷了教育,既如太平镇上,少有富户,然而为孩子将来出息,父母只得省吃俭用,口攒肚挪,也必要送孩子到这重点中学来。
校长黄某,费尽千辛万苦得了这职务,开始还不知划不划算,只半年工夫便脑满肠肥,体胖肚圆。终日志得意满,悠哉游哉。一日无事,在太平镇街上闲逛,其实正值秋凉,西风袭来,枫丹叶染,山披五色,煞是好看。黄某正贪看不尽,忽见街心路旁十数人头攒动,黄某想莫不是出了车祸,急急走过去,才看清原来是众人围着一算命先生,黄某看时,那先生年不过四十,一身道装,雅无俗意,不禁为其神形倾倒。那先生随口批卦,似乎无有不准,令众人心悦诚服。黄某心里惊异,不觉心生结纳之意。
须臾卦毕,众人皆散,那先生起身欲走,黄某急忙上前,自报姓名,称为先生风采折服,欲请行生一饭,以聆教诲,那先生见黄某殷勤,也不推辞,两人遂到饭店中座定,算命先生谈古论今,风雅有趣,顾盼之间神采飞扬,黄某深相敬服,窃喜所交不误。
自此之后,二人隔三差五便一小聚,必是黄某请客,那先生也不谦让,如此数日,黄某渐有厌烦之意。忽一日,正值黄某休息,算命先生忽来,曰:数月来久叨吾兄,今幸得一野物,愿兄共品。黄某大喜。
于是二人出门,沿山间小路,拾阶而上,宛延曲折,峰回路转,忽忽已走了二三小时,黄某早累得气喘不止,那先生忽然手指一处曰:黄兄此处即是草庐了,黄某看时,见白云生处,有二、三间竹篱茅舍,叹曰:兄等高人正应居此地。二人在屋中座定,先生说,兄可稍待,我还有几个朋友,今日难得有此野味,待我去邀来,说罢出门而去。
黄某独座室中,其实远来劳顿,肚中早已咕咕做响。于是四处梭巡,但见台痕上阶碧,草色入帘青,景致虽好,却全无吃食,忽闻厨房仿佛飘来几缕香气,急忙走过去,见房中只有一锅,黄某掀开锅盖,不禁大惊失色,原来锅中正炖着一三尺孩童,黄某想我莫不是遇了强盗,只是当今太平世界,怎会有此事?刚想寻门逃走,不料那先生已携了三人进屋,黄某暗呼我命休矣。那先生见黄某在厨房,也不惊讶,曰,原来兄已见了,正好在此品偿,那汤也大补呢。其它三人见锅中之孩童,都大呼“快哉,快哉,这宝物先生从何处得来,快吃,快吃,免得变了味道”,黄某自知难已幸免,索性大喊一声:你这群强盗,竟连小孩也敢吃,快将我也杀了,不然我下山定要报警。那先生不怒反笑,回头曰:兄说我等吃小孩,兄在山下吃的还少吗,某某想到你处读书,你不是刮了一万元去,某某想要调一下座位,可也送了你五千元。还有某某……一口气说了几十个名字,都是曾送了钱给黄某的学生。先生继曰:我等今日所吃,乃一万年成形之人参而已,照比兄可差之千里了。说罢四人哈哈大笑,须臾吃毕,四人一时杳然无踪。
黄某目瞪口呆,不能发一言,直待四人走了,才回过神来,心想我的这些事,天不知地不知的,他怎么就晓得了,急急地找路下山,到家后,坚决向上级辞了校长职务,不几日,携款离家而去,无人知其所终。
太平镇佚事之十二
祈 蝗
这一年,太平镇风调雨顺,其实正值盛夏,庄稼长势喜人,又正逢农闲时节,镇上百姓闲来无事,吃罢饭,乘凉闲话。当此时候,忽见南天近处,飞来黑压压一片乌云,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六月的天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大伙也没有在意,只急的撤了凳子,回家收拾院子中晾晒的什物,天渐黑下来,奇怪雨却又不见了,便有人踱出家门,只见一天的好月,全无山雨欲来的际像,不禁纳闷,但也仅是纳闷而已。这一晚人们于熟睡中,多听见老鼠啃噬之音,心想明天该买鼠药了。
孰料第二天早起,不知谁传了一句地里遭了蝗灾了,大伙的心不觉一惊,这蝗灾还是听老辈们说过,有许多年不见了,于是一群人忽啦啦跑进庄稼地。只叫得一声苦,只见黑压压一片蝗虫,大如小指,所过之处,叶枯草净,大块大块的庄稼,一忽儿功夫便消失怠尽,便有人哭爹喊娘,拿了衣服去扑,抻了脚猛踹,却全不管用,密密麻麻,趋之不散。不久太平镇领导知晓了,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向上级报告,于是层层传递,便连省里也知晓了。
太平镇所在省份,蝗灾是早绝迹多年了,这蝗虫也不知从何处来,事先全没半点迹像,省里领导分外重视,立即着手派出赈灾小组,当日下乡,先是到市里了解情况,市领导一通汇报,中午遂安排便饭一餐,一群人酒足饭饱,已将近日落。于是带队领导发话明日再不能耽误,一早便行。第二日来到县内,县领导热烈欢迎,再读一篇蝗灾的简略介绍,到晌午亦是略备薄酒。带队领导再三推却,无耐盛情难拒,于是觥筹交错,待到脑满肠肥又已日落。第三日终于到了太平镇上,镇领导焦虑万分,赶忙领了众人四处查看,全镇已是了无生计,死气沉沉,带队领导嘘寒问暖,查疾慰苦,指点拨款赈灾,百姓感激涕零。忙过归来,已过午时,镇领导遂邀请用餐,视查组长口中饥渴,便要求宁简勿繁,农家饭菜足矣,于是碟来碗去,杯盘狼藉,看看又已向晚。
第二日召开座谈大会,讨论灭蝗之法,却全都相顾无言,一筹莫展。于是请来本镇长者,长者曰:年轻时亦曾有蝗灾出现,其实太平镇上因山而得名,太平山自古灵显无比,但有一德高望重者到山上庙中一祈,则蝗灾自去。众人听罢,都嗤之为虚妄之谈,唯带队领导不以为然,说左右也是无计,我不妨一试。只是请同来记者不要写他迷信,记者眼看蝗灾浩荡,无计可施,领导得能如此,不禁感佩莫名,纷纷表示决对只字不提。
于是第二日带队领导轻车简从,来到太平山上,其实大地早已被蝗灾害的了无绿意,到处黄土焦泥,唯有此山,偏就郁郁葱葱,全没有受灾迹像,领导也不禁慨叹有灵。到得山上,望见庙宇庄严,于是焚香三柱,大声祷告,诉说百姓急苦,望上天垂怜,早除蝗灾。太平镇百姓听说领导拜山多有同来者,一时山门庙前人头攒动,人人手执信香,随领导默念,场面煞是庄严。
当此时香火茂盛,青烟燎绕,恍如白雾之际,众人于烟雾中忽见一黄衫老者,从天而降,停于领导面前三尺天上。烟气飘渺,似幻还真,众人正疑做梦。那黄衣老者忽尔开口大笑,手指带队领导曰:我既蝗虫之神也,别人祷告趋我,吾等本应自去,唯尔等何辈,亦敢如此?尔等一年公款吃喝所费,我族一生受用不尽,是我为灾耶,还是尔等为灾耶?说罢渺然而去,领导惊倒在地,目瞪口呆,许久不能发一言。
围观群众一哄而散,其后这事情无须登报不胫而走,不久领导因宣传迷信活动,被处以党内警告处分,说也奇怪,自领导拜山之后,蝗虫却忽地一下全没了。
太平镇佚事之十三
诊 病
山和山之间连着一个太平镇。太平镇靠山,靠山镇上的百姓就要吃山,所以太平镇自古就多猎人,一把枪背了上山去,却不装子弹,山上是有着狐的,人远远地见了,就把嘴里嚼的一个枣核吐出来,放到枪里去,“砰”的一声就打进了狐的眼睛了,这狐偏就不死,还回过头来用另一只眼看,人也就死死地盯着,因为只要有一点胆怯,据说就要被狐勾了魂去的,这样的过了一会儿,狐就一下子委在了雪地里,人便可以得到完整地一张狐皮了。
后来政府没收了枪只,太平镇上打猎的人就渐少起来。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人们更不必再以打猎谋生计,太平镇里再没猎人了,唯一还业余从事着这工作的,是镇里的赤脚医生张某。
太平镇是太偏僻,偏僻得连家像样的医院也没有,村人有了病,就都到张某这里打针、开药,照例张某是要赚些钱的,可他偏不能安心的座堂。偶有了一点闲暇,就要遛上山去,张某是没有猎枪的,他却常自称是祖传的技艺,只一根铁丝套,便网来了兔子、山鸡,甚至于狐,亦可谓之神奇了。
这一年还只是初冬,忽然就一场大雪,太平镇上也就“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了。张某早早就上了山,人踪不至,走兽的脚踩偏在雪面上清晰起来,张某相定了路线,下了套子,自信定有收获了。翌日清晨张某正待出发,偏就来了几个病人,只好一一救治,此去彼来,待治完病人,已是近中午了。张某匆匆赶上山去,就发现自己下的套子早已不见,看雪地上点点殷红血迹,有若梅花落瓣,一遛脚印伸向远处,看样子像狐。张某大是兴奋,踏迹觅踪,许久却一无所获。禁不住骂声晦气。天冷雪大,两脚就灌得满满的,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早有些麻木了,不得已又急急往家赶。
傍晚的时候,天又开始淅淅沥沥飘起雪花,张某刚刚缓过劲来,一个人座在屋里生闷气,便有人敲门,张某哼了一声“进”。就有一位美妇潸潸地进来了。张某的眼前“忽”地一亮,这女子绝没半点山里人模样,一张脸红白粉嫩,两只眼看一看,便飘起许多狐媚的态势来,张某正想这镇上谁家有这样齐整的女子,那美妇偏就卷起了裤管,说“先生看看我这脚,今天扭了脚脖子呢”,那一截小腿就伸出来,白的像葱、像藕,张某的一颗心便酥了,直到眼睛扫到了女子脚脖上那一圈青时,才“咯噔”的一下,那分明是被什么勒过的痕迹,这女子莫非是在自己套中跑掉的狐精。
张某不动声色,只说不要紧,开些药,打一针便能消肿,就偷偷地拿了麻醉药,注射到了女子的胳膊上,女子道谢付钱,便盈盈地出门而去。外面风大雪急,张某就悄悄在后面盯了女子的踪迹,那女子走了百十米,忽然一个筋头摔倒,趴在地上,张某猛地窜上去。听老辈们说过狐精是有尾巴的,张某便大了胆,将女子的裤子褪下,看时却没有。张某大惊,心想若弄错了可是要被告强奸的,赶紧将女子翻转过来,看时,那人竟是自己的老婆。张某大惊,不知所措,老婆就在这时醒了,看了周围形状,忽然恍然而悟,大骂张某淫邪,是要把我当别人强奸呢,任张某百般解释,只是不听。
不久后,老婆提出同张某离婚,偏又在法庭上抖出一些事来,原来张某贩卖假药,同时高抬药价,还曾在某个夜里偷偷地向太平镇各村井里下了泻药,弄得人人找其医治,大发不义之财,消息传出,太平镇人就愤怒了,齐齐要求枪毙了张某,法官却说罪不至死,判了十年徒刑。张某在狱中就常常说起狐精的怪事来,别人是不信的,他却因此得了精神忧郁症,不久竟不治而亡。张某的妻子也就改嫁他乡。
而太平镇上的人呢,非但没有接受教训,反而晓得了还有这许多赚钱的法门,人人都学的聪明起来。而那狐精自从看病之后,也就再未出现过,只有太平镇上的野兽一日日的增多了。
太平镇佚事之十四
捕 鱼
从县城往东,座汽车上九座山,下九座山,拐够一十八道弯,就到了太平镇,通常城里人肯废这么大的力气,不辞颠簸之苦到太平镇来,就因为太平镇河里的鱼了。
太平镇的河名叫公主河,据说上古时的帝喾不知怎么到了这里,被蛮夷围住了,帝喾就用了女儿做为悬赏,盼有英雄为他解围,结果在某一个黑夜里,喾的狗就叼了蛮夷首领的头来。围解了,女儿却不能嫁给狗,狗就一下子背了女儿跑,喾派人去找,太平镇的群山就放起大雾来,终没有找到。后来喾走了,女儿就和狗生活下来,繁衍了这一方的人群,所以太平镇人就遗传了狗的忠诚、狗的勇猛、狗的鄙贱、狗的怯懦这许多复杂的性格。女儿见不到父母就天天座在山头哭,后来眼泪就成了河,后人们就叫它“公主河”。故事或许是杜撰的吧,可这公主河的水却真的有一点咸咸地甜甜地味道,产的鱼也就特别鲜美,又有一样,想吃就必须现上河里舀了水来炖,不然鱼就香味大减,也因此倒吸引了许多山外的人来。
山外来人频繁了,太平镇上饭店就多起来,后来镇上能人名叫张三的,手眼通天弄来贷款,盖起一座大酒楼,专做鱼宴生意,一时之间火爆异常,公主河里的鱼就有些供不应求了。
先前太平镇上网鱼的只有一个王老汉,驾一叶小舟,打几尾草鱼卖给过路行人,得一天酒食钱,后来饭店多了,各家就自己弄了网,制了船,自打自卖。等张三开了酒楼,用网打鱼就不够用了,他就不知从何处讨来一种药,放到公主河里,大鱼就昏晕,小鱼就全部药死去,把大鱼捞上来,一会儿的工夫鱼又缓过精神,客人见了,自然是活鱼现做,别家渐渐地打不到鱼了,他偏就有,生意是越发的兴隆。
公主河里鱼虽然多,如此两年有余,大鱼也基本打光了,而鱼苗早已药死,别的饭店无鱼可用,只好关门,另谋生计。张三却有办法,从外地买进活鱼,只说是本地所产,客人吃了,虽觉其味不如从前鲜美,因为用的是公主河的水,味却毕竟比别处还好些,来的人仍就不断。只苦了打鱼老汉,老汉孤苦一人,既无鱼可打,便没有进项,饭食开始不济起来,终日就对着公主河发呆。
一夕春日,月白风清,老汉座在船中,看岸边杨柳妖娆,姿态妩媚,随风摆舞。心想如此良辰美景,自己偏就腹饥难耐,不禁一声长叹。忽有人轻扣般舷,老汉看时,上来一位二十许年轻人,自言欲请老汉帮着网几尾鱼,老汉告其无鱼之事,其人曰:但随我去,既便无鱼,亦当奉上辛苦钱。老汉想左右闲极无事,便解缆放舟,随青年指点,向公主河深处划去。其实两岸住宅林立、灯火通明,照在河上显出金蛇万道,老汉一时恍惚置身梦境,听耳旁年轻人说可以了,便撒下网去,此是他多年所做之事,自然熟极而流,待网提起,老汉觉着颇为沉重,看时竟尺八长鳞鳞数十尾草鱼,老汉大喜,待回过头来,那年轻人竟已不见。
此后,老汉每夜必荡舟此处,总能得鱼数十尾,卖给过往之人,尝之其味甚鲜,于是争相抢购,老汉生活就颇为宽裕。
说来也怪,那张三从外地所进之鱼,甫入太平镇就纷纷死去变臭,根本不能上桌,每回必是如此,酒楼就渐渐显得萧条了。张三很是郁闷,这日在太平镇里闲逛,正看见王老汉当街卖鱼,张三心中奇怪,想河里鱼都让我药的绝了,他却从何处得来?这夜张三偷偷跟在老汉身后,看老汉驾舟到河曲深处,撒网下去,鱼就应手而来,不禁喜欢的抓耳挠腮。
第二天,张三找来了四个后生,带了自己的药,驾一大船,沿王老汉昨日踪迹也划到河中深处,把一瓶药倒了下去,只说是转眼就有鱼,偏就等了半多小时,了无声息。张三焦躁起来,想岂有此理,老汉撒网便有鱼,我药如何就没有了。其实王老汉正在船上休息,听到河中有响动,出舱来看,见张三等几个人正探头张望水里动静,知又来药鱼,便高声喝斥。张三见了大怒,命从人靠岸,思谋着将老汉抓来,威逼着他药鱼,几个人就奋力地往回划。忽然间乌云满天,暴雨倾盆,小船在水中往来颠簸,几个人就站不住脚跟,猛听“啊”地一声,张三从船上一下掀到了河里去,几人要救,此时狂风大作,小船顺水旋转,几个人知道今日性命难保,一个个惊的呆了。这雨偏就来也快去也快,一霎时间雨收云住,碧空如洗,红日当头,几人再寻张三时,尸体已是浮了上来,众人赶紧打捞,抢救上岸。看时腹中却滴水未沾,只是口吐白沫,倒像中毒的迹像。
事后,李二家人不信李二会自溺身死,怀疑有人陷害,便请了医药专家来,解剖化验,果然中毒。于是报警,警方查起毒药来历,追根溯源,竟是李二独有的捕鱼之毒药,警方大惑不解,此事遂成无头公案。
数年过,公主河中的鱼又渐多起来,却再没人敢捉,那些酒店里,又做起了山珍的生意……
太平镇佚事之十五
整 容
某年春日,太平镇上山前山后的花儿像一堆儿开了会,夜里一阵风后,桃儿、杏儿就使了劲的怒放,一大片一大片的,太平镇就成了雪的天地,火的海洋。其实刚刚忙罢春耕,距锄禾还有一段时日,正是农民忙里偷闲的时候。村人们无事了,就一堆一簇的聚在场院里、墙根下,懒洋洋地晒晒太阳,看不远处蜂蝶在花间穿来游去,虽然不懂像城里人那样审美,说许多漂亮的话,心里可也觉得怪舒坦的,心想住在太平镇蛮好。
这一天傍晚,村人们吃罢饭又出门聚在一起闲聊,或谈论些国事,或闲话些家长。兴致正浓呢,就看见街那头款款走到来一男一女,等到了近处,村人的眼睛就全都一亮。只看这两人男的好看,女的漂亮,莫说这小镇上没有,就是去过城里的人,也从未看见过这般齐整的人物,和他们一比,旁边的花色也显得黯淡了。
那男的就过来问可否有要卖房子的人家,对这样一双玉人,村人是都爱帮忙的,就纷纷地跑出去联系,事情竟出奇的顺利,很快就买了三间房来。
人住在了一起,自然是夫妻。小两口虽然相貌高贵,人却很随和,乔迁的第二天就提了各式礼物到左邻右舍去,说是感谢对他们的大力帮助,村民们就高兴,都愿意和这家人交往。村里有个大事小情,两口子是准去的,去了出手又豪爽,总要拿个三百、五百的,村人们对他俩就更是高看一眼,慢慢地两人也就不再是客人,而成了太平镇的一部分。
彼此相熟了,就有村人问二人为啥要到太平镇来,回答说,这里景致好,厌倦了外面的世界,到这里隐居。村人们就觉得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好像不很适宜,然而终究事不关己,也就无人去过问其真伪。倒是有好心人对他二人说,太平镇好是好,只是多狐怪鬼魅,劝两人还是另找个地方。二人就笑了,说马上就二十一世纪,哪里还有什么狐魅呢?从此也就再没人说什么。
如此匆匆数月,村人们锄苗,施肥、秋收,忙得不亦乐乎,唯有那夫妻二人却优哉游哉,每日里唱啊、跳啊的,村人们就羡慕的嫉妒了,想他们不干活,靠什么活啊。有好事的就偷偷观察这二人是干什么工作的,却全没有一点头绪,只看见二人花钱流水一样,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就有人说他们莫不就是狐吧,却马上就有一名妇女出来反对了,说狐精是有尾巴的,她却曾亲眼见过那美女洗澡,身上白的跟奶粉一样,哪有什么尾呢。男人们听了就一个个露出了馋涎来。
不久后,镇长陪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来到了小村,这在小村是不多见的,几个人就挨家的走访,问小村里可曾来了两个四五十岁的男女,村人们都摇头了,既而也就说出了那两个青年男女的事来,穿制服的人也就怀疑了,让村人带着到两人的家里去。去了人不在,床头墙上老大一张二人结婚照片。看家里装饰的异样华丽,几个人默不作声的开始翻查。镇长就在一边叮嘱几个村民不准乱说,好大一气偏就一无所获,几个人气馁了,说看来还是走吧。正当此时忽听得床上“唏嗉”一声咳,那墙上的照片竟然说话:“你们来了,我二人整了容还不放过?”。几个人一下子惊得座到了地上,再看时,那照片上赫然是一幅中年夫妇的模样,几个人就惊呼了,说正是要找的人,于是潜散了村民,在房子周围埋伏了。不久两个人就回了来,只听一声喊,还没弄明白就双双被抓住反扭了手,男的就喊“干什么,我们怎么了?”其中一个穿制服的一笑说:“你们怎么,你们犯了贪污罪。”男的反倒冷静说:“这怎么可能,我们才几岁,哪里能够。”穿制服的也不辩解,一把将二人推进屋,说你们自己看,两个人看见墙上的照片时直吓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审讯二人的工作非常顺利,他们正是贪没了巨款的某长夫妇,其后拿钱做了美容,自以为天衣无缝,神鬼莫测了,偏偏就出那样一幅照片,两个人神智清醒,交待毕问题却总要说一句,知道吗,太平镇上有鬼怪呀。说得人认真,听得人也就毛骨悚然起来。
倒是太平镇的百姓们,从没想到那样一对好看的人会是贪污犯,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现在这个世界,却是连人的面目也分不清楚了。
太平镇佚事之十六
惩 恶
太平镇大,站在太平山上看,大山裹着巴掌大的地儿。太平镇小,却又下辖着十里八村。是镇就要有政府,镇政府就设在街心那一片空地上,一遛平房,就少了衙门应有的威严。然而山高皇帝远,在村人的眼里,镇政府就是他们的天了,提起来就一脸的肃然起敬。
说来好笑,在镇上说一不二的,既不是书记,也不是镇长,而是镇里一个姓韩的猥琐老头。老头六十多岁,形貌很容易让人想起武大郎来,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只能让人感到恶心,却不是可怕,偏偏这老头有着一个武松样的弟弟,在市里做着管官的官,书记镇长怕了他弟,也就怕了他,书记镇长怕了他,别人自然也就怕了他。
老韩头年龄不小了,脾气仍大的很,因为有老弟撑了腰,同别人说起话来,眼睛总要向天棚翻上两翻。无论是谁吧,只要是言语上对他稍有冒犯,那么挨整是一定的。一个电话告到镇里去,书记、镇长高度重视,不是亲自处理,就是派了公安人员为韩某撑腰,一直要弄得这个人抬不起头来,恨不得死了了事为止。即使普通的百姓人家,总也要同公家打些交道的,也就不敢得罪韩某。
据说开始他弟没当官时,他是最不起眼的,后来弟弟做了官,十几年来,在镇是横行霸道,人人恨他却又不敢惹他,出来混只为一碗饭,想想忍了,于是问他叫爹叫爷,只要相安无事,也就谢天谢地。
某日,韩老头喝了酒回家,其实天色已晚,又正当初一,一点月芽如指甲掐出的印迹,星星稀稀疏疏的几点光亮。韩某虽打了手电,也只昏昏黄黄一束光,等走到太平镇上关圣庙时,庙里忽然闯出几个人来,飘飘忽忽地,韩某酒劲上涌,也没想那是鬼怪,问一声你们干啥,几个人像老鹰捉鸡似的,轻轻把他提进了庙里去。
庙中自然端座着关王,左有周仓,右有关平,韩某吓得酒气全无,颤颤兢兢不知所措,那关老爷忽然开口说话曰:下界小民,可知所犯何事?韩某定下神来,暗自猜想,此必是谁的恶作剧,就笑了起来,说:“我哪有什么事呢,你们是谁?不想在太平镇上混了?”关圣人听了大怒,说一声“闭嘴!”那周仓走上来,对韩某抡起手掌,噼噼啪啪打的做响。只一会工夫,韩某就杀猪一样嚎,直叫饶命,周仓更不答话,照打无误。约摸一柱香时间,圣人说罢了,割了舌让他去吧。关平闻声上前左手捏了韩某的嘴,右手刀落,韩某啊的一声昏死过去。
这故事讲起来,就有了些因果报应的味道,只是等到韩某的家人将他找了回去,大伙自然不信是什么鬼狐的做怪,于是报了案,公安人员到了关帝庙,百般收查,全无结果,最后一位老干警看到关帝手中的书颇有些奇怪,关帝是泥塑的,书也就应该是泥塑的《春秋》,老干警仔细看了,却发现那书是一个精致的笔记本,于是取了下来,看时,那上面却记着韩某弟弟十年来受贿所得,一笔笔,一项项,人物、钱数记得清清楚楚,大家震惊了,秘密上报,上级领导就异常重视,成立了专案的小组,不久后韩某的弟弟就因受贿罪被判了刑。韩某割舌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有人猜是侠客所为,也有人坚持认为是鬼神干的,莫衷一事,成为太平镇上又一谜案。
韩某从此失了威风,太平镇里的人就举手相庆了,都说这太平镇上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呢。可不知千百年来要人何用呢?
太平镇佚事之十七
谋 职
太平镇上的人,没有哪一年像这样的盼春了,不知怎的,这一年太平镇上的春。迟迟不见来的迹象。已是农历三月份了,还淅淅沥沥地时不时下一场小雪,冰更完完整整的站在那里不动。远远近近的山前岭后没一点草色可寻,一切都还是深冬的模样。天这样一个冷法,自然也没法春耕,村干部就急的不行,虽说镇上的领导一再的强调这是百年不遇的异常现象,要大家耐心等待,可“一年之际在于春”,哪能够等得起。大家就禁不住想起一个人来。
此人姓贾,年少是也没什么特异,忽然有一日昏厥过去,三天不醒,正当家人彷徨无计的时候,贾某忽然醒转来,自言去了阴界某地某处,受阎罗之命做了太平镇上阴阳两界的使者。初时众人也不深信,然而贾某每每一觉醒来,言道某月某日谁之该死,谁之当生,谁之披祸,哪个得福,无不奇准。村人渐渐奉为神明。逢着这样大的天灾异像,村人自然要想起他来。于是大伙自发的组织了,登门拜访贾某,贾某为人随和,看大家为天气发愁,他也暗暗着急,说一声各位乡邻稍待,我去去就回。话毕,仰躺床上,瞑然不动。
约一顿饭功夫,贾某醒来,看许多人都在院内,不敢做声,怕惊了他的梦境,其实天清气冷,众人冻得打颤,却没一个离开的。贾某心中感动,说道:“各位乡邻不用着急,这天灾异像,说来吓人,其实不过小事一桩。”众人急问原因。贾某说道,原来太平镇上某村土地出缺,本镇城隍思量把自己小儿安排到这一位置,怕各处鬼神说他假公济私,所以弄了这天相的恶剧。村人们大急,问说“这得怎么办?”贾某一笑说:“其实好办的很,那城隍小儿的名字叫做某某,只要大家写了牌位,供奉在某某村中即可了,那时这土地是咱们公选的,而不是阴界分配,别的鬼怪自然说不出话来,城隍高了兴,太平镇也就风调雨顺了。”村人听罢长长舒了口气,都说这好办。当即就选出几名老者,由其牵头,某村重修土地庙,把城隍小儿的牌位供奉其中。事毕不久,果然春风徐徐,暖意渐吹,一时间满山花红,池塘争碧,春意盎然,人们举手相庆,皆称贾某真神人也。
那城隍小儿的土地庙,香火也就格外鼎盛,说来也怪,这些年太平镇对各村土地庙多是不闻不问,偶有几个病急乱投医的,到土地庙前叩拜祈求,也全不灵验。这城隍小儿的土地庙却是有求必应,于是十里八村,远近闻名,大家都到这里来上香拜神,土地庙也就建了又建,修成庄严的广厦飞檐、雕梁画栋,实为别处土地庙未有的奇观。而太平镇竟也许多年风调雨顺,可谓难得!
连年丰收,镇上百姓高兴自不必说。只是一些贫家子弟,有志于出人头地的,想到幽明尚且如此,不禁一生叹息,从此安心务农而已。
太平镇佚事之十八
为 文
一年年过去,太平镇还是太平镇,太平镇的故事多了,却没有记故事的人,只是在每一个消夏的夜晚,每一个猫冬的天气,人们在一起闲聊时神秘的谈论着,渐渐地就有许多被遗忘了。然而太平镇还是太平镇,它不缺故事,也从没想过以故事而名扬。
终于有一日,镇上的一名待业的青年,一向是有志于文学的,无奈只有初中的文化,总写不出好文章来。青年迷茫、困惑,想不出自己要创作些什么。后来不知怎么,福至心灵,想为什么不能把这镇上的故事记下来呢。于是就提了笔,一双脚踏遍了镇上的十沟八寨。几经整理、收集,这故事就有了十数篇。青年自己看着好,读给乡亲们听,大家也说好。于是兴冲冲地买了信封、邮票,向各杂志,报纸投去。青年满怀了信心,想这故事一定会发表,而自己与太平镇也保不准能出名呢。然而一天天地过去了,青年还是青年,报纸上各样的文章都有,只是没他的太平镇故事,青年先是失望,后来就彻底地绝望了。没办法只好另谋出路,再不做文学上的梦。
如此数年,青年意志消沉,每日借酒浇愁,这一夜又是大醉而归。在公主河旁不留神被老树藤根绊倒,再爬不起。青年索性躺在地上,悲从中来,痛哭涕零。忽然觉的一只大手将自己扶起,顿时酒气全无。青年看时,见是一长须老者。老者长叹一声,说先生的文章我都读过了,确实是太平镇上事,大多我也曾亲见呢。原想可以地以文传,文以地传,二者相得益彰,怎料世事如此。先生不如,当今世上只两种人而已,其一为名,其一为利,为利者终日因钱奔波,哪有时间看你写的东西。为名的倒是有的是时间,只是他们却从不看这没用的故事,先生可把我这两篇东西拿去,换成你自己的名字,或者可以发表,说罢俱然而寂、了无踪影。
青年在太平镇上住久了,自己又是写玄异故事的,虽知遇到鬼怪,却也全不再意,看看老者送的两篇文章还在,急急地回了家,挑灯细读,不知有何妙处,不看则已,一看却大失所望,原来不过是篇议论文章,偏又满纸废话,数千字的东西,两三句就能概括了。青年想这样的文章狗屁不如嘛,然而既然老者吩咐,也就用自己的名字投了稿。谁知不过二三日,文章竟然发表,头版头条,前有编者按,后有无数赞扬的评语。又一二日各大报刊争相转载。青年从此名声日隆,稿约不断。
青年长叹一声,心想弄文学原来不过如此,不禁心灰意冷,从此以后,面朝黄土背对青天,弃笔从耕而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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