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时时刻刻需要关怀和保护。
那年夏天,19岁上大学,面对陌生而遥远的城市,父亲放心不下要与我同行。我执意不肯。两人僵持了许久,最后父亲答应只送我到站口。
烈日灼灼,整个码头遍地如焚,沿路的景物沉闷得让人烦乱而焦急。到得那里,我帮照看行李,父亲忙于到窗口买票;深怕我路上受渴,他又特意爬上月台为我买了些许橘子。他来回穿梭的背影让我触目伤怀。这些年,我和父亲都是东奔西走。我到外地读书,他为家人的生计长年在外漂泊谋生,哪知久矣竟如此颓废不堪。待一切都打理妥当,他便要转身离去。临行时什么语重心长的话语也没留下。望着父亲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的背影,我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那是我生命中最后一次看父亲的背影。
秋风红叶,枫林尽染,瞅着遍地堆积的黄花,我在暮秋里慨叹着似水的年华。
一个阴沉的午后,令人愁肠寸断的消息突如其来:“小妹,你父亲病重,我怕、怕……”电话那头母亲早已哽咽,泣不成声。我悚然惊呆了,捂着自己俱裂的胸口,泪水决堤般在脸颊汹涌。窗外,秋雨绵绵,浑然一色。那个秋天,父亲走了,安静地走了,仿佛一泓明净的秋水。
从此,性情沉郁的我更加沉默寡言、郁郁郁寡欢。为抚愈心灵的创伤,我成了一个离群所居的人。每天,我把自己锁在阴冷潮湿的画室里,躲到幽暗无人的角落,夜深人静时在被窝里偷偷地伤心落泪。父亲的音容笑貌像云雾一样挥之不去,无时无刻,在我的生命里。
秋去冬来。
寒风萧萧,细雨濛濛。这里的冬天不下雪,但我的心既已凝固。是小凡的出现,让犹如焚烧得只剩下一点余烬的我得以复燃,让那颗气息奄奄的心得到甘霖的湿润后饱含生机残喘延息,有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柳叶吐出新绿。
我们的爱是纯洁的、是高尚的,有着磬石一般的坚贞、岩石一般的坚实。
那个安详、平和、月光淡淡的晚上,我眼里噙满泪水伤心地对小凡说:分手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的病,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和烦恼……我以为小凡会从此放开我的手静静离开,不料,他却紧紧地把我抱住,揽入怀中。用他带露的红唇吻干我脸上的泪痕,用他那炽热的、宽厚的脸膛慰贴我伤痕累累的心房。“你有病我更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爱你、照顾你、守护你……”我抬起泪光闪闪的脸,从他泪水晶莹的眸子里读出了依恋、忠诚、幸福和温柔。
——我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在他身上,我又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人的生命中会有许多人走过,有的匆匆而来如烟而去;美丽的人儿,成了你的过客。但有一样是永恒和美好的,那就是:
两个人彼此真心相爱,两颗心相依相偎相结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