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秀发

　　秀秀的前面已有两个姐姐了，但秀秀的出生还是给爸爸妈妈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因为他们坚信“三才子，四佳人”的说法，这第四个孩子当然是女儿最好。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加上她一些乖巧的表现，更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连爷爷奶奶也让她哄的团团转了。

　　秀秀最爱的是头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找人梳头发。要是蝴蝶结落了，她要哭鼻子的，更不用说剪头发。她早早就是一个长头发小美人。妈妈一闲下来，就会说：“秀秀， 来，妈妈给你梳梳头。”所以，那头发常是一丝不乱的。她最爱听人说：“瞧，那小姑娘头发多好！”这时的秀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平生第一张照片就是在菜子花地里照的，还特意把那条长辫子放到胸前，辫梢扎着一朵红绫花。黄地、红花、粉脸、黑长辫，多漂亮呀！照片被放大了，姑姑、姨姨每家都拿了一张去。自己家就只剩下一张，是奶奶给替她留着。

　　第一次剪头发，秀秀哭了三天。

　　那是上初二的时候，十八岁的秀秀是校内最漂亮的姑娘，头发也是最长的。高傲的她很少理男生的，偏偏班上最调皮的两个男生就坐在她的后边。有一天，上晚自习，她听见后面的两个男生说：“你胆大，拨一根头发试试！”“你试试？”她赶紧把辫子拉到前面，继续做题，一会儿，她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直到她觉得头皮一疼，她猛然转身，两个男生拿着她几根头发，全班哄堂大笑。她满脸通红地抓起他俩的书乱甩在他俩的身上，她竟然和他们打起来了。老师很快赶来平息了这场战争。男生只为打睹，她却受了极大的污辱，一气之下，去理发店剪了头发！抱着头发又哭了三天！

　　学习任务越来越重，营务头发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大学毕业，秀秀的头发才刚刚过肩。留长发，是毕业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对头发的热爱超过脸部的秀秀，结婚时专门去省城做了一个好看的发型，婚礼上，新娘的头发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长发新娘”是大家对她的美称。

　　秀秀做妈妈了。母亲的天性性使她看见孩子就笑，老问别人，孩子像爸爸还是像妈妈。其实，没出月的孩子啥也看不出来的。过了四十天，秀秀和孩子回了娘家，她和孩子并排躺在炕上，对孩子看了又看，捏捏小嘴，摸摸小脸，孩子一醒，赶紧把奶给他吃上，别的啥也不管。

　　忽然有一天，孩子哭得不睡了，奶吃了几遍，还是哭。秀秀没辙了，妈妈也急了，说，这小东西也许肚子疼，又不会说话，多可怜。爸爸就去买药，吃了还是不管用。直到下午，妈妈说把孩子小棉袄脱了，检查、检查。孩子太小了，棉袄很难穿，秀秀是不会的。等把小人儿的衣服脱光了，才发现他右手的两个手指肿胀、肿胀，已经化脓，一碰就会破，一根头发深深地嵌在肉里，还有一把头发粘在孩子的手心里，这小小的嫩手，还不会动，就这样遭罪，咋办，秀秀心疼地哭了。妈妈用一针屁股轻轻地挑起头发，慢慢剪断它，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这又是头发惹得祸！秀秀愧疚难当，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丈夫，毅然拿起剪刀，剪掉头发，也不管好看难看。这个圆形的发痕永远留在孩子的手上，也留在秀秀的心上，长头发，提起来就来气。

　　上班了，出乎意料，同事们都说，短发精神，好看。因为此时的秀秀，已经有点发胖，脖子显得有些短了。

　　如今已无人再叫她秀秀，大多数人叫她秀姨，少数人叫她秀师。女儿比她还高。和从前相比，她多了一个大肚子，和一脸的皱纹，大眼睛已失去色彩，眼袋也有了。容颜已去，只有头发还是那样好，那样亮。

　　四十岁生日那天，她忽然决定留长发，那男人似的发型见鬼去吧。管它精神不精神！

　　当长发轻拂脸面，她是那样的愉悦，没有一根白头发的半长发，又引起人们的注目，重新成了她的骄傲。

　　女人就是要有长头发。她常这样说。

　　四十岁，她更愿给人一个美丽的背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