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哥一听说胡子和肥六把徐旭带了回来,马上赶到问讯室。四月的天气,却见这个徐旭浑身哆哆嗦嗦地抱作一团,似乎很冷的样子。起初还勉强在椅子上坐下,过了一杯茶的时间他就坐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地上,极其猥琐。
“这怎么回事?你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吗?”涛哥问。
“刚才还好好的。”胡子答道。
涛哥皱眉道:“看来今天晚上问不出什么了。”
胡子好象明白了涛哥的意思,忙走进问讯室。
陈成在门外看见胡子问了徐旭什么,徐旭欲言又止,只是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胡子似乎很生气,踢了他一脚。
“怎么了?”陈成纳闷道。
“毒瘾犯了。”肥六道。
“他吸毒?”陈成惊道。
“这些混混,整天无所事事,像他们这种人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吸毒的。”肥六道。
陈成隔着窗玻璃往里面看,徐旭的表情十分恐怖,双手在身上不停地抓,斗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从额头上渗出来。想来,徐旭现在应该非常痛苦。
“送强制戒毒所。”涛哥把烟一掐,道,“胡子、肥六,小陈、小霍,你们一起过去,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四人应道。
肥六和霍炎冰上了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胡子、陈成押着徐旭在后面紧跟着。戒毒所离市区相对比较远,从这里开车过去,怎么也得四十多分钟。
早晨的时候肥六还想着晚上早点下班去接小瑶放学,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他边开车边拿起给小瑶买的玩偶,不知怎么的,他现在越看这个玩偶越觉得顺眼,怪不得这个“丑八怪”这么招小孩子喜欢呢。肥六已经可以想象到小瑶拿到这个礼物时候的欢喜表情了。
正寻思着,肥六的手机响起来。
“妈,怎么了?”肥六接到电话,是自己母亲的。母亲在电话里责怪他,今天居然不去接小瑶。
“哎呀,我工作暂时脱不开身啊。”肥六解释道。
“爸爸!”电话那边传来小瑶的声音。
“哎!”肥六应道,“小瑶啊,在奶奶家呢啊。”
“爸爸,你骗人,你说接我回家,还让我一个人回奶奶家。”
肥六呵呵笑道:“爸爸下次一定不敢了。”
“爸爸,我的星际宝贝呢?”小瑶问。
“在爸爸车里呢,晚上回去给你带回去。”肥六说。
“谢谢爸爸!”小瑶道。
肥六挂上电话,霍炎冰问道:“你女儿?”
肥六点点头,道:“唉,这辈子就这一个挂记。”
霍炎冰笑道:“看你说的,好象你多老似的,还有啊,我们这些人你都不挂记啊?”
肥六也笑了。
“小霍,怎么,是不是对陈成有点感觉?”肥六问。
“六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霍炎冰有些害羞地说。
“我就觉得自从小陈来到咱们单位之后,你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肥六道。
“有吗?”霍炎冰脸一红。
肥六呵呵笑道:“可能是你不觉得吧,其实挺明显的,以前你就像个假小子,现在好象说话办事都挺注意自己形象的,尤其是陈成在的时候。”
“哪有?”霍炎冰道。
“六哥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明白呢?”肥六说。
“没有啦,我只是把他当作师弟看而已。” 霍炎冰说。
“哦,这样的啊,呵呵,不是就算了,不过呢,我是想说,陈成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各方面都挺突出的,要不是在咱们这行接触的人少,身边早就有伴了,要是你有意思,机会抓住了就不要错过。毕竟,干我们这行的嘛,交个朋友不容易。”肥六说。
“唉,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挺幼稚的其实。” 霍炎冰说。
“哦?是吗?”肥六说。
“真是想不通,一个二十大几的人了,做事情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霍炎冰抱怨道。
“陈成?不会吧,我看他平时挺内敛的啊。”肥六说。
“内敛?你是不了解他,在单位的时候装得像个书生似的,其实,他可野着呢。” 霍炎冰说道。
“男孩子嘛,总要野性一点的,他要是总温顺得像个绵羊,你能喜欢吗?” 肥六反问道。
“反正我们俩就这样,我都下了决心不会和他有什么瓜葛。” 霍炎冰说,“谁知道他偏偏又发信息来撩你,唉,整个是一个无理取闹。”
“呵呵,这说明陈成还是在乎你的啊,两个人交往嘛,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是年轻人嘛。” 肥六说。
“没有交往,他要是真是好言好语什么的,也就算了,你看看他说的那些话,让人这气就不打一处来。”霍炎冰忿忿道。
“哦?他说什么了啊?” 肥六问道。
“就比如说吧,有天早上他忽然问我,睡醒了没啊?” 霍炎冰说道,“然后我就问他有什么事。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啊,没事,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了,所以今天早上起来就发个信息给你,看你死了没。’你说说,有这样的人吗?这不是故意气我来的吗?”
“哈哈哈哈,陈成这小子还挺幽默的啊。” 肥六笑道。
“幽默?怎么你也帮着他说话啊?” 霍炎冰说。
“不是,他这么说,起码证明他有想着你啊,你又何必这么生气呢?那你怎么回答他的?”肥六又问。
“我就说,我早就死了!不用他管。” 霍炎冰说。
“呵呵,看,你这一听就知道是气话。” 肥六说。
“是啊,要是换个人吧,听到我这话,怎么也得劝劝我几句吧?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嘛。他倒好,非但不劝,反倒说,‘死了?那你现在会飞吗?’你说说,能活活把人气炸了。” 霍炎冰说。
这个时候,后面跟着的胡子的车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陈成问。
“没油了,来的时候匆忙,忘了加油。”胡子说。
“啊?那怎么办?”陈成问道。
“有什么怎么办的,我开到油站去加油呗。妈的,就今天没带油卡,真是够背的了,还好我兜里带着点钱。”胡子自言自语道,“哦,对了,陈成,你先给肥六打个电话,说我们加个油之后马上就到,让他先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陈成应了一声,便拨通肥六的电话。
“哦,好,知道了。”肥六听完电话说。
“怎么了?”炎冰问。
肥六笑道:“陈成啊,正说他呢,他就打电话来了。”
“哦。”炎冰应道。
肥六见霍炎冰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就叉开话题:“炎冰啊,在咱刑警大队干这么些日子了,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理想什么的?”
“我没有理想。”炎冰说,“在刑警大队挺好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抓个贼狠揍一顿,日子也就这么过来了。”
“呵呵,看你说的,咱们大队什么时候想打人就打人啊?” 肥六笑着说,“你一定有理想,每个人都有理想。”
“哦,那你的理想呢?”炎冰颇感兴趣地问道。
“我啊,我的理想就是……” 肥六煞有其事地左右环顾一下,然后低声说,“我的理想是出本书。”
这回答几乎令炎冰喷饭,她强忍住笑,问道:“出书?你想出什么书啊?呵呵。”
肥六道:“笑什么?不是不可能的啊,办了这么多案子,现在我要是编个武侠故事什么的,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正说着,旁边一辆白色吉普车逐渐超到肥六的车前,忽然猛地往右手边一拐,肥六猛地踩下刹车,差点被他擦到。
“他妈的,会不会开车的?”肥六不由骂道。
霍炎冰忽然觉得奇怪,这辆车开得很诡异,似乎是有意这样的。她看看车牌,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她心里正犯嘀咕,只见前面的这辆车超过肥六的车之后,就放低了速度,好象有意地在压着肥六的车,不让他提速。肥六心里本来就着急,看着这车在前面,心下不禁十分恼火,于是狠按了几下喇叭。
“六哥,别急啊。”霍炎冰劝道。
可是肥六像着了魔似的,根本听不进霍炎冰的话。他按了几下喇叭,想找一个时机超过前面的车。毕竟他开的是警车啊,对警车都这么嚣张,太不像话了。
肥六心里越想越气愤。这时,眼见前面的吉普车有提速的迹象,他猛地打方向,想从左边超过去。谁知转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左行道一辆车正迎面开过来,此时他用力过猛,想再退回去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加上迎面来得这辆车的车灯一闪,这一瞬间,肥六的视野一片空白。顿时,肥六身上一阵虚汗。这种时候哪还容得他犹豫?他一心想避开这车,再次猛烈地调转车头。
这次,车已经完全不听肥六的使唤,直接冲出路面而去。
车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电线杆的位置刚好是驾驶座的位置。肥六前面的车窗刹那间撞得粉碎。
霍炎冰感觉世界开始旋转,紧闭着双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慌乱中,她清晰地感觉到车身撞击的震动和碎玻璃打在脸上有些火辣的感觉。
车停稳了。霍炎冰试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恍如梦境:变了形的前车盖,粉碎的车窗玻璃,车子似乎还在冒着烟。就算是在梦里,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情节。
当她看到肥六浑身是血地伏在方向盘地时候,她打心眼里希望这就是在梦境里。她惊呆了,几秒钟之后在反应过来。
“六哥!!!”炎冰大声吼着肥六的名字。这眼前的一切让炎冰几乎崩溃。就在刚刚,几分钟以前,她还和肥六一起聊天,现在,肥六却以前浑身是血地困在驾驶座上。
肥六的额头渗出斗大的汗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更知道这些人是有计划的谋害。
这的确是有预谋的,似乎那白色吉普车没有丝毫放过他们的意思。肥六的车撞到路边,它又赶上来,在后面狠很地撞了肥六的车身。
巨大的晃动,差点把霍炎冰甩出车去。
肥六挣扎地坐起来。现在这个时候,这辆车里只有炎冰一个女孩子,如果再不走,炎冰肯定也逃不过这一劫。
“六哥!”霍炎冰喊道。
“我没事。”肥六道。
他紧紧地咬住牙,用尽全身的所有力气,扭动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开动了起来,先是向后退了一下,摆脱了那吉普车,肥六使劲打方向,车子赶上马路,向来时的方向驶去。肥六知道胡子的车就在不远的地方,只要摆脱这白色吉普车就安全了。
血不知道从什么部位上像泉水一样的涌出来。肥六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完全不理会自己的疼痛,心中似乎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他想,就是死,也要把炎冰带出去。
炎冰坐在肥六的右边,眼睁睁地看着血从肥六的身上往出冒,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再看肥六的脸色已经变得面无血色,这苍白是那么的恐怖。她想去按住肥六的伤口,不让血涌出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按,该往哪按。慌乱中,眼泪已经连成了线,从炎冰眼里留下来。
一定是错觉,肥六想,要不然眼前的视线不会红得这么厉害,甚至开始模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车又一次失控。肥六心下还奇怪,自己明明控制得好好得,怎么这车就是不听自己的话呢?只听耳边霍炎冰的叫喊:“六哥!”
肥六只觉得脚下一荡,跟着,这个世界就和自己一起飞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直到车子落地的那一刹那,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知觉,眼前的世界也渐渐模糊,直到一片漆黑。
霍炎冰的身体被困在车厢内,四肢丝毫伸展不开。她咬紧牙关,用脚踹车门,第一脚下去,似乎没什么反应。她停下来,深呼一口气,运足力气,再踹过去,就这样踹了几次,等到她几乎精疲力竭的时候,车门才她踹开。她挣扎着爬出车门,试着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才发现自己的右脚受了伤。
她没时间顾虑自己的伤处,直接奔到肥六的座位前。车早已经翻得不成样子,她眼睁睁地看着肥六晕死在驾驶位上,心下一阵惊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去拉肥六出来,却无济于事。
“啊!!!”霍炎冰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肥六就在眼前,生命奄奄一息,自己却一点力量都出不上,她仰起头对着夜空撕心裂肺般的哭喊,绝望般的哭喊。
胡子开着车,发现前面好象有辆车翻了,这种地方,又这么晚,翻车一定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车越接近,胡子心里越是不安,那好象是一部警车。
忽然,身边的陈成叫道:“胡子哥!是六哥他们的车!”
这一下,胡子顿时一身虚汗,再一看,霍炎冰满脸是血地趴在车边,好象在拉什么出来。他赶忙把车停在一边,下了车。
胡子和陈成见这情况,哪还容得说些什么,立刻一起把肥六拉出来,又把霍炎冰扶上车,送到最近的一家医院。
在车上,霍炎冰一头栽进陈成的怀里,哭了起来。陈成扶着霍炎冰,万分担心。怎么会这样?他看着霍炎冰,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慌,更多的是着急。
还没等陈成开口问些什么,霍炎冰已经晕了过去。
胡子一声不吭,把车速提到最大,这个时候,他要争取每一秒钟。
这个医院的条件不是很好,值班的人打电话通知了几个大夫赶过来。看见肥六和霍炎冰被抬进急诊室,陈成才稍稍有些安心。当地派出所的人收到消息,纷纷赶来。
一个很瘦的大夫从急诊室里出来,问道:“你们谁去交钱?”
“你们先救人,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我已经叫人去取了。”胡子说。
“你们先交钱吧,这是医院的规定,交了钱才能动手术。”大夫转身就进了值班室。
“哎!人命关天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胡子急了,大声喊道。
谁知这大夫根本不由他分说,一手将值班室的窗子也关上。
正这时,屠队风风火火地走进医院,派出所的几个干警认出是屠队,忙打招呼。
“怎么了这是?”屠队看见急救室门口围着好大一堆人。
“大夫不救人。”胡子说道,“我们这正争着。”
“什么?大夫不救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屠队一这话当时就火了,骂道,“你就在这傻站着啊?他说不救就不救啊?”
胡子忙解释道:“不是,人都抬进去了,大夫说人伤势太严重,没多大希望了,除非马上开刀。”
“那开刀啊!犹豫什么呢?”屠队问道。
“大夫说因为这种手术的成功几率不大,所以要先付一部分费用才能开刀,小李已经回去提钱了,马上就赶回来。”胡子说。
“那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啊?”屠队吼道,“你们这谁是负责的?”
这时刚刚那医生从里面出来,道:“这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你是管事的是吧?”屠队把眼一瞪,问道:“我问你,人为什么不救。”
“不是不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们先把医药费付了,然后我们才能救人。”那医生说。
“你他姥姥的,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救?耽误了,你负得起责任吗?”屠队骂道。
“不好意思啊,我们医院有规定的,像这种大的手术必须要先付清足够的预付金……”那医生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先动手术吧,我们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你的。”屠队说。
医生笑笑,缓缓道:“我说你这个同志啊,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话呢?这个是医院的规定,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你他姥姥的!”屠队上前就给了这个白大褂狠狠地一巴掌,直打得这医生连退了几步,双手捂着脸在那里发怔。
屠队可不理会他服不服气,大声地骂道:“你他姥姥的混蛋!你算什么大夫?人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要钱,你还是不是人?我跟你说,这人要是有什么危险,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医生被屠队凶神恶煞的样子惊住了,眼泪都吓了出来,站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屠队见这医生还是发傻,心里就更加气,骂道:“还不救人?你胆子不小啊,不认识这身皮啊?!”说着,他戳戳自己身上的警服。
“哦,哦。”那医生赶紧催护士把伤者推进手术室。
望着这医生的背影,屠队暗自骂道:“他姥姥的,都掉钱眼里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