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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夕阳

作者:寥笔轻愁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二十八章

  这天夜里,怀南市城东这个破旧的厂房显得和以往一样的平静,这个寻常的平静中似乎又透着一丝诡异。

  陈成扶着霍炎冰的肩膀,对屈世杰说道:“你敢开枪?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整个怀南都在大规模的通缉你!”

  哪想到屈世杰反倒哈哈大笑:“你不看看老子是什么人,混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怕过这‘通缉’二字?枪声算什么,在这方圆几里,怎么可能会有人。我还偏偏就想要别人都知道,都看看你们得到了什么样的报应!”

  陈成愕然道:“你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用归与尽?”屈世杰呵呵笑道,“你们还不够资格。”

  “我们和你又没有什么仇怨,为什么你总是针对我们两个?”陈成问道。

  “没什么仇怨?好简单的一句没什么仇怨,我那天远兄弟和你们不是也没什么仇怨,你们不还是一样把他送进监狱?”屈世杰恼道。

  “黄天远?!”陈成心里自然早就知道屈世杰和黄天远的关系,只不过现在还要装作奇怪,“黄天远他绑架在先,我们只是执行公务罢了。触犯了法律,就应该得到制裁。”

  “绑架?那是他苑德宁罪有应得,你们当警察的,整天喊着说什么公平正义,他苑德宁做了那么多阴险的勾当,人家今天不是一样逍遥自在,你们还得为他的安全下功夫?”屈世杰说。

  “我不知道你和苑德宁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过我们办案依靠的是法律和事实。”霍炎冰道。

  “好个法律和事实,就是你们这个法律和事实,让我现在像个丧家犬,而他呢,什么好处全得到了,还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把所有的罪名都让我们来背。”说到这,屈世杰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可惜啊,我这仇还没报,公道还没讨着,就要离开这了,不甘心啊。”

  “离开?你以为你可以杀了我们还平安的离开怀南吗?”霍炎冰道。

  屈世杰哈哈大笑:“这个当然!没有几分胜算,我怎么会把你们骗到这里来。”

  陈成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梁子和你们是一伙的!珊珊……珊珊呢?珊珊在哪?”

  屈世杰没有回答陈成,深深的呼了口气,仿若心思缜重。

  想起几年的日子,屈世杰在怀南,可以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只要是在黑道上混的,都敬他三分,那个时候有个黑社会组织在怀南作威作福,集团的头目嚣张跋扈,连公检法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却不给屈世杰面子。只要是屈世杰的生意,从没人敢过问。当然,这跟屈世杰的仗义疏财有关系,暂不说他的钱来路干不干净,起码他舍得大把大把地在朋友身上花钱,谁要是朝他借钱,他总是二话不说,借出去的钱也不记,平时在酒店、夜总会的挥霍基本上都是他买单,用他的话来说,赚来的钱就是用来和兄弟们一起享受的。这倒不是他可以装出来,屈世杰确实把朋友感情看得最重,他的观点就是闯事业,靠的就是朋友。

  也就是在这段日子,屈世杰认识了赖真。

  赖真是一间酒店的前台,起初屈世杰倒是没觉得她与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现在想想,不过身材、相貌稍稍有那么一些出众。那时的屈世杰见的女人多得难以计数,对赖真也没有多大念头。后来,那家店去得多了,也就认识了。屈世杰清楚地记得那一次,他请几个哥们喝酒,刚从洗手间出来,正碰上几个地痞喝得醉醺醺地围在赖真旁边,屈世杰本没想管,他知道,像这种事,夜总会的老板自然有办法搞定。谁知道赖真看见他就大喊呼救,这几个地痞便顺势拦上来。

  屈世杰和他们纠缠不清,便发起火来,他的几个兄弟闻讯过来,三拳两脚就把这几个地痞打倒在地,其中的一个地痞听说过屈世杰的名字,知道了眼前这个正是屈世杰,也就不敢再造次。打那之后,屈世杰和赖真算是真正地近了一步,屈世杰喜欢赖真的地方就在于每次赖真都肯一直陪着他,听他说完心里话,他渐渐发现,面对这个女人,他总是能把心里的结顺畅地吐出来,那感觉很舒服。而且,赖真似乎很了解屈世杰,她曾这样评价屈世杰:“别看你现在身前身后拥着这么多人,其实你是孤单的。”这一句话倒是说到了屈世杰的心坎里,他也总在心里合计,都说酒肉朋友不可深交,现在他对这些兄弟朋友们这么好,万一有一天他真正遇上什么麻烦,又有几个能站出来帮他一把?

  当然,屈世杰对赖真的死心塌地不单单是因为她的善解人意。赖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似乎能读懂屈世杰的全部,包括他的身体,她知道屈世杰什么时候有需要,还懂得在屈世杰心最痒痒的时候抓上一把。渐渐地,屈世杰发现,他已然离不开这个女人。说来也巧,自从和赖真在一起之后,屈世杰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了,怀南的毒贩大多都从屈世杰这取货。那段时间,屈世杰似乎钱多得怎么花也花不完。

  屈世杰把赖真当成自己的幸运神,他喜欢赖真在床上依偎在他的身边把腿搭在他身上的感觉,更喜欢起床后边抽烟边看着赖真对镜梳妆时半裸的背影那份温馨。在赖真身上,屈世杰舍得花钱,只要是赖真喜欢的,他都能给她买到。后来,赖真干脆辞了工作,一心跟着屈世杰过神仙般的生活。

  随着屈世杰事业的蒸蒸日上,屈世杰身边的几个弟兄也跟着发展起来,最显出能耐的是苑德宁,他虽然不和屈世杰这些人一起直接去从事交易,但是总能给屈世杰提供很便利的条件,无论是在联系买家还是弄一些武器什么的,苑德宁总是可以处理得妥妥当当。屈世杰能把生意弄得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苑德宁在这中间的协调帮忙。屈世杰对他也比较大方,每次事成总要分一大笔钱给他。苑德宁是外地人,曾经因为一点案子差点折了进去,听说之前苑德宁是搞建筑出身的,对定向爆破还懂一些,在怀南认识一些这方面的能工巧将,他弄来的那些自制土枪威力丝毫不比真枪差到哪去。屈世杰看得出苑德宁是个有心思的人,他很少把赚来的钱挥霍掉,相反的,几年下来,苑德宁居然筹办起自己的一家酒店。

  那是在四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屈世杰认识了黄天远。当时黄天远连着在苑德宁的酒店前叫骂了好多天,屈世杰起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地痞流氓,本想把苑德宁把这事摆平,可详细一问才知道,这个黄天远当年曾帮苑德宁把罪名扛了下来,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屈世杰开始欣赏黄天远的为人,可苑德宁怎么都不同意让黄天远在他的酒店里,屈世杰劝说无用,便把黄天远留在身边。黄天远也说,到了这个境地,只要能有口饭吃,他什么都肯干。

  有了黄天远的加入,屈世杰的买卖就更加稳定了,一连几批大的生意都做得干净利落。那段时间,屈世杰老是在赖真面前夸耀自己的左青龙和右白虎,意思就是指黄天远和方国安。

  可是,好景不长,一次交易的过程中,被公安局的反毒大队扑了个正着。

  那是在怀南市北一个较偏的镇上,交易地点选在了一个农家院子里。当时,屈世杰刚把“货”拿出来验,就见在外面放风的方国安边往里面跑边喊:“杰哥,有很多雷子!可能有人给咱露了底!”

  屈世杰一听这话,赶紧扛起“货”,从兜里拔出枪,示意兄弟们从后窗翻出去,随行的几个纷纷拔枪。黄天远叫道:“杰哥先走,我们断后!”

  一时间,震耳的枪声响彻天空,屈世杰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奔,他身上还背着一大袋子的毒品,他知道,只要毒品不落警察手里,兄弟们就没事。

  那次经历是屈世杰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场战斗。他只顾着奔跑,急迫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好象快要跳出来的声音,那呼吸已然不像是单纯地为了吞吐空气,每一口都像是为了尽可能多地积屯能量。

  无论他怎么奔跑,怎么拼命,那枪声就像鬼魂一样环绕在他的耳旁,逼得他感觉到窒息。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经过一个破旧的老庭院,屈世杰顾不得许多,一把将背上包丢进院子,自己独自逃回去。

  坐在房间里,屈世杰始终惊魂未定,直到方国安架着黄天远回来,屈世杰才知道黄天远为了拖延时间中了枪。屈世杰心里当时就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楚。方国安说,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毕竟宋仁义几个都落在公安手里,没多长时间就得把屈世杰供出来,让屈世杰马上就收拾东西走。起初,屈世杰还一直说兄弟们不会把他卖出去,可方国安和黄天远一直在劝,再怎么说他也是这事的主谋,出去避一避总是好的,况且,就算留在这里,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本打算带着赖真走,可是自己如今带着这个身份,等于是逃出去避难,带着一个人终归是不方便,而且,那样的话就太委屈赖真了,他可不想让赖真和他一起吃这份苦。临行那天,赖真亲自把屈世杰送到车站,满脸泪痕,就在上车的前一刻,赖真还紧紧抱着屈世杰不肯松手。那一刻,屈世杰的眼睛也酸了,这对干涸了几十年都的双眼再一次湿润,他发誓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离开怀南的日子,是屈世杰这辈子最坎坷的时候,走南闯北,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份孤独和街上陌生人的冷漠,他开始习惯用酒精麻醉自己。没过多久,身上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找地方做一些散工,后来干脆去抢,可都是一些小钱。他对自己说,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活下去,等到有一天回去,见到自己的兄弟们和心上的姑娘。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屈世杰才敢悄无声息地回到怀南。回来之后,他才知道,当初的案子竟然全压到了宋仁义的身上,听方国安说,可能是苑德宁把牵连到他,所以在背地里使了工夫。不过这些屈世杰都已经不感兴趣了,他觉得或许真的是有天意,没想到曾经一起共过患难的兄弟几个还能聚到一起,每个人都显得沧桑了许多,看来这些日子,大家都吃了不苦头。方国安连名字都改了去,黄天远的右臂显然没有以前灵活,这些,屈世杰看在眼里,心头更加不是滋味。

  怀南变了,较之以前那个怀南来说,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没想到几年的工夫,屈世杰出差点就不敢认这个曾经让他叱咤风云的地方了。无数座高楼拔地而起,街道的繁华更是让他觉得异常的惊讶。与这个现成相比,反倒是他显得落寞了许多。他用力震震双臂,重新鼓起斗志,心想着,还要再这个地方重新发展起来自己的事业。

  要重新操起旧业,当然要联系好以前的买家,经过走访,他才发现怀南的变化不只是表面,以前的那些所谓的兄弟,现在都有了新的路子,要么彻底洗底,要么就是自己起了灶,即便是做的,对他也说不再做了,让他去找别人。他有些心冷,听说苑德宁在怀南混得不错,不过想想黄天远的遭遇,屈世杰对苑德宁就没抱太大希望,果然不出所料,他连见到苑德宁的机会都没有,毕竟人家是大企业家,哪能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物?

  “杰哥,我把这酒店盘下来,连酒店名字都没改,就是等你回来,”方国安说,“咱们就从这开始干,跟苑德宁一样学精点,走正道。”

  屈世杰摇头道:“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再走上正道了,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以前我就是对这些狗东西太好,到了这个地步,欠我的,都要给我还回来!”

  屈世杰说到做到,任方国安怎么劝,他也不听,只撇下一句:“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接下来的几天,怀南市连续发生了几起杀人事件,死者几乎都要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和当初宋仁义的毒品案有多多少少的牵连。屈世杰的报复心理让黄天远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躲在阴暗里,而苑德宁却逍遥快活。黄天远每天出去踩点,看准了苑德宁的女儿上下学的时间和路线,准备策划一起绑架,他打算让苑德宁亲自把钱拿过给他,那些本就是应该属于他的钱,不仅要钱,他还要苑德宁有来无回。

  就在黄天远踩点的工作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居然无意间碰见赖真和一个俊俏男人一起,两人挽着胳膊,关系显得十分亲密。黄天远当晚就把事情告诉了屈世杰。

  屈世杰不相信赖真会跟别的男人好,他回怀南之后,竟然一直没有余出时间去看看赖真,这天黄天远一提及,屈世杰就再也按奈不住,直接找上赖真的门。

  站在门外,屈世杰有些紧张,这个他认为值得他用生命去呵护的女人,久别的女人,再次相见让他心情澎湃不已。他整整自己的头发和衣着,才按了门铃。

  赖真打开,整个人愣住了。

  “真真!我回来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屈世杰问道。

  赖真怔怔地看着屈世杰,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怎么了?”屈世杰见赖真的反应异常,便又问道。

  “你别过来!”赖真忽然喊道。

  就这一句话,让屈世杰的心彻底凉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深爱着自己的赖真见到他竟然这么害怕。

  “真真,是我啊……”屈世杰边说边往前走。

  可赖真却吓得连连后退。

  屈世杰停下脚步,他愣住了,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人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他仍记得临走时赖真满脸泪水的样子,仍记得赖真抱着他说不让他走时他那份感动,可这才几年的时间,怎么好象所有的一切都变了?难道黄天远说的是真的?不,不可能!屈世杰坚信赖真不会这么对他。随后的日子,屈世杰连续找了赖真很多次,却连门也敲不开,任他在门外苦苦地哀求,赖真始终不敢出一点声音。

  听黄天远说,赖真每天晚上五点多都要开车出去,屈世杰便试着跟了几次,都被赖真甩掉了。屈世杰很惊讶赖真开车的技术比以前好了很多。后来一次,被他跟到赖真和一个年轻的男人在一起,屈世杰才相信黄天远说的话。

  顿时,所有的激愤和绝望一下子都涌上了屈世杰的头。他紧咬着牙,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万念俱灰。他觉得自己是可悲的,大半生就这样过去了,到头来真的是一无所有,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他又觉得自己可笑,笑自己还要回怀南来干什么?还不如在外面流浪到死,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几天前,就是在这间破厂房,屈世杰亲手把自己曾经心爱的女人和那个男子一并送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看着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死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他看到了赖真临死前脸上的恐惧表情,那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表情,他曾发誓要赖真以后都是幸福的,可结束她幸福的人竟然也是他。

  如今,眼前的两个人把他现在的好兄弟送进了监狱,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再相见,叫屈世杰怎么能不恨?最可气还不光如此,两个人死到临头还在卿卿我我,这一幕却让屈世杰又想起赖真,心下不禁一阵酸楚。

  他忽地像疯子一样大叫起来,举起枪对准霍炎冰:“让你也试试看着自己女人死的滋味!”

  陈成当然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忙大叫:“不要!”

  显然,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完了,陈成觉得那枪声似乎是和他的叫喊一并发出的,耳朵被这枪声震得开始发颤,可他哪还顾得了这么多,再见霍炎冰已经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陈成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扶起霍炎冰,大声叫她的名字。

  屈世杰举着枪,冷冷地笑,笑着笑着,眼角竟也不觉地掉下泪来。

  这天晚上杨莹又是像往常一样在编辑部赶稿子,是一些副版的散文杂谈,在她看来这些东西完全是为了凑齐版面用的文字垃圾。多少天来,杨莹做梦都盼着能发现点重案要案的素材,为这事,杨莹没少犯愁,办法也想了不少,她还专程去过是公安局刑警大队找过相关的负责人,实际上所谓的负责人跟她也算是老熟人了,上次那几个案子的追踪报道下来,刑警大队那几个人,她早就认识得差不多了。认识归认识,说到底,刑警大队的人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从那个胖得发圆的屠队长到那个油嘴滑舌的胡子警探,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她帮忙,甚至连句好话没说,每次一去,这些人的言语中好象都在赶她走。

  几天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遇见陈成,杨莹惊喜坏了,从认出陈成的第一眼,杨莹就确信这是上天专门为她而设的一次机会,陈成回来怀南,她想,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就凭当初在德宁大酒店看见陈成用枪指这韩老板时凶神恶煞的表情,杨莹就知道这事肯定没完,陈成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不过,再怎么说,当初也是因为她的一篇报道才让陈成丢了工作,杨莹猜想着陈成见到她肯定臭骂她一顿,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拿到线索、素材,挨一点骂算什么?何况,陈成应该也只是为了破案嘛,他现在又不是什么警察,再怎么说,有个记者帮忙总不会吃亏。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成对破案子丝毫没有兴趣,那一句“我也怕死”让杨莹对陈成彻底失了望,她怎么也没想到陈成竟然变得这么没有志气。后来,杨莹又找到刑警大队,陈成回来了,说不定刑警大队这边又会有什么风吹草动。不知是因为刑警大队的案件太多还是因为在这上班的人都太懒而不愿意上班,杨莹这次去就只有霍炎冰一个人在。霍炎冰对杨莹的态度一向不怎么样,尤其是这天,简直就是吃了呛药一样。杨莹也是个直性情的姑娘,当时就冲着霍炎冰发了火。“我要是再踏进你这破刑警大队一步,我就不姓杨!”这句话杨莹记得可是清清楚楚,是她一字一句对霍炎冰说的,最可恨的是霍炎冰听了这话还一脸的不以为然。

  大概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杨莹才把手上积攒的稿件整理完,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街上缭乱的霓虹扰得她心烦,这一切都像在和她作对,她开始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凭什么老天这么欺负她,让所有人都来和她唱反调。正在她怨天尤人的时候,陈成出乎她意料地打来电话,杨莹顿时就来了精神头,约了陈成见面,就是现在,马上、立刻。

  她想,陈成一定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因为他带了霍炎冰一起来。这两个人从坐下来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向她询问珊珊的下落,霍炎冰还穿了一身的警服,那样子像足了他们公安干警在讯问犯罪嫌疑人。更让她受不了的是,陈成接了一个电话就丢下她不管。眼看着陈成和霍炎冰知道案件的线索径自去救人,杨莹哪还能坐得住?

  “不就是城东老纺织厂吗,”望着陈成和霍炎冰那辆渐渐远去的警车,杨莹哼道,“我就不信你们两个还能查出什么来!”

  杨莹先是给110打电话仔细说明了情况,可挂上电话之后再去寻思刚刚那个接线员的声音总觉得不妥当,这能算得上是什么案子呢?恐怕就凭自己的这点报案线索,人家报警台的人给你出警才怪,连点像样的证据都没有。可陈成他们又只身过去,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杨莹简直不敢想象。

  她试了拨了刑警大队的电话,毕竟这怎么说也牵扯着刑事案件,他们刑警大队的职责所在,而且陈成和霍炎冰都是刑警队的人,再怎么说他们也应该把这事包揽下来吧?杨莹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这个时候恐怕刑警队应该没什么人了吧?电话那边响了几声之后,居然有人接了。听声音能辨认的出来,接电话的人是那个叫牛威的干警。

  “我是怀南日报的记者,杨莹。”杨莹自报姓名说。

  刚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怎么又是你?”

  “哎哎哎,先别挂电话,我是来报告重要案情的!”杨莹说。

  这句话还起了点作用,牛威这边刚要把电话挂上,听杨莹这么说,他就扭头看看旁边的屠队。今天晚上,刑警队的人忙成了一团,市局缉毒大队明天要采取一次大规模的缉毒行动,几个干警都被作为机动人手抽调了过去,可忍受刚调过去不长时间,宋局又让屠队到办公室,说是检察院反贪局的人过来有些事情,屠队担心有什么临时行动就叫牛威和张国伟几个也到办公室待命。宋局早早地就和检察院的干警到里面的办公室,屠队和牛威几个在外面等着。

  “哎,涛哥,听说好象是云姐那边出了什么事……”牛威忍不住小声议论。

  屠队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烟圈。

  张国伟说:“最近可是有人在背地里说这事呢,听说现在经侦都是廖队在管,经侦现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外面的人也弄不清楚。”

  “唉,搞经济的,肯定多少都会不平衡的,像咱们这么拼死拼活的,一个月还不就是那么点死工资,顶多也就够吃够穿的,就说我们家那小子,才上小学,就愿意跟别人家孩子比,成天问我要这要那,我平时连件好衣服都舍不得给媳妇买,还得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牛威边说边摇头,“你说这云姐整天对着那些个经济犯,肯定更难平衡了。”

  张国伟又接道:“可平时也看不出云姐是贪钱的人啊,对同事们都不错呀。”

  “好人怎么了?好人就不贪钱啊,现在没钱谁能活下去?”牛威道。

  屠队弹弹烟灰:“别瞎猜了,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别出去乱说话。”

  牛威陪笑道:“我们这也就是跟你说说,换别人我们哪能什么都说啊,你以为我们跟那个做记者的小丫头片子一样啊。”

  一句话让屠队和张国伟都不由地笑了出来。

  几个人正聊着,忽然电话响了起来。牛威还在纳闷,这么晚了,是谁还往刑警大队打电话?屠队几个都不是外人,他就干脆按了免提。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熟悉,这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几个人很是惊讶——杨莹,就在刚刚他们还在谈论到她。惊讶之余,几个人也有些奇怪,互相看了看,这小丫头这么晚打电话来,难道是又收到了什么消息,估计是关于云姐的。牛威看看屠队,便准备把电话挂上。就在这时,杨莹忽然开口说,她手上有一个重案的线索。

  牛威犹豫了,他再次朝屠队看去。

  “听她说完。”屠队说。

  杨莹一听这话,很是高兴,忙说道:“我刚刚见到陈成了,就是你们队的那个陈成!我想我知道上次那个爆炸案,就是上次那个……”

  听杨莹这么说,牛威几个才松了口气,原来她还在琢磨这个,本来就是,事情谁都不知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能知道什么消息?

  “我早跟你说过了,这件事我们没什么跟你说的。”牛威说。

  “你听我说,这次是我知道了重要的线索,千真万确的线索。陈成他也查案子啊!而且……”杨莹的话有些着急。

  没等杨莹把话说完,牛威就说道:“记者同志,我们这里是刑警大队,不是获取新闻资料的地方,你再这样无理的纠缠,我可以说你是妨害公务!”

  说完,牛威就“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上。

  杨莹很无奈地收起手机,嘴里还骂,刑警了不起啊,不就是穿了制服的土匪吗?!流氓!可是转念一想,连刑警大队的人都这样,那110的人还怎么肯出警呢?那么,陈成万一有什么危险,肯定是没人帮忙了。杨莹越想越害怕,忽然,她对自己说,不行,我一定要去一趟刑警大队!

  站在刑警大队的楼门前,杨莹忽然觉得有些犹豫,毕竟就在前不久,她还扬言再也不会踏进这个鬼地方半步,她一向自认为是一个十分守原则的人,没想到这次,两天不到她就主动悔了自己的话。她抬头望望刑警大队楼上还亮着的灯,转念又想,来都来了,我杨莹会是那么胆小的人吗,连个进门的勇气都没有,再说,这是我向他们提供线索,他们应该感激我才对,我害怕什么?这么一想,杨莹的底气也就足了许多,她挺起胸,大踏步地走进门。

  牛威几个人万万没想到杨莹会自己找上门来,尤其是牛威,一见到杨莹就把脸一沉,冷冷地说道:“你把我们这当什么,你想来就来啊?”

  杨莹这次却一反常态,脸上不再像以前那样赔笑,也同样僵着表情说道:“我有很重要的情况,你不管事,我不想和你谈!”

  “哟?”牛威和张国伟还没见过杨莹这般牛气的样子,于是面面相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旁边的屠队听了也笑了笑,让牛威去给杨莹倒杯水,又示意让杨莹坐下说。

  杨莹也不客气,把椅子拉过来,一屁股坐了下来。

  屠队也不计较这些,杨莹几次来刑警大队的事情他也知道,刑警队的人这般冷落她,她还能再跑来,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毕竟现在八十年代出生的人都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这让他想到了陈成,不禁叹了一声。

  杨莹见屠队叹气,心想可能是自己的举止太过火,便稍稍收敛了一下情绪。

  “我是这的负责人,有什么事你说吧,我们等一下还有事情。”屠队吸了口烟。

  杨莹扭头看看牛威,又看看屠队,问道:“我说的话,你们能当真吗?”

  屠队看着她,颇为认真地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杨莹忽然有些感动,仿佛好久没人把她的话当真了一样,这对一个记者来说,当然是件极其可悲的事情。

  杨莹把这几天是怎么遇见陈成,今天晚上陈成又是怎么找的她一五一十地全都跟屠队说了一遍,没有加半点夸张。

  屠队当即一拍桌子,道:“这个小霍,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汇报一下就自己行动!老牛,国伟,收拾一下,我跟宋局说一下,咱们马上赶过去!”

  牛威和张国伟齐声道:“是!”

  话音未落,就见宋局从办公室沉着脸出来,见屠队几个都站着,好象要出发一样,便问:“你们这是去哪?”

  屠队忙走到宋局近前把刚刚的事情给宋局简单汇报了一下。

  宋局听罢,眉头就是一皱,喃喃道:“又是陈成……”

  屠队知道前一阵子的事情让宋局费了不少神,宋局也因为这些事情对陈成有很大意见,上次还专门跑来问陈成辞职的事情,便跟宋局解释道:“我觉得这次肯定是有情况,我怀疑上次的连环杀人和爆炸的嫌疑人也应该跟陈成这件事有关联,何况,这次还有小霍在……”

  没等屠队说完,宋局就插道:“这个陈成,来警队之后就一直在惹祸,我们为他背的包袱还少吗?”

  身后还有其他人,屠队也不好多说什么:“是是是,可是这次不一样,说不定就是破案的好机会,我想着这就抽点人手过去。”

  “抽人手,抽什么人手,你不知道今天缉毒大队那边有行动吗?我们哪还有什么人手?”宋局道。

  “这不是,我和牛威、国伟都在嘛……”屠队解释道。

  “你们就没事啦?没事我把你们叫过来干什么?检察院的同志找你们了解情况,涉及到我们单位内部的问题,哪头重要啊?”宋局说道。

  听宋局这么说,屠队的蹶脾气也跟着上来:“我不管,了解情况可以改天再了解,就算再急,等我们办完案子回来也不迟。”

  说完,屠队转身就要带着牛威几个下楼。

  “哎,老屠,你……你也太不把组织放在眼里了,现在叫你是来了解案件的,关系到我们局的名誉问题,你这么一走了之,万一真有什么问题,你负的了责任吗?”宋局追在后面喊道。

  屠队头也不回地应道:“出了事,我扛着!”

  刚要出门,就见江队开门进来。屠队一见江队,想必江队也是过来和检察院的人说明情况的。江队见屠队和宋局,便说:“喊什么呢?我在门外就听见你们两个在这吵的声音。”

  宋局忙道:“老江,你来的正好,你和老屠关系好,你替我说他几句,老党员了,什么规矩都不懂,听风就是雨……”

  江队笑道:“你们可把我给搞糊涂啦。”

  屠队嘟囔道:“就是屈世杰的案子……”

  “屈世杰的案子?”江队忙问。

  屠队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江队说了一遍。

  待屠队说完,宋局又接道:“老江,你说说,人家检察院的同志在这边等着呢,这老屠还为了一点没影儿的线索折腾……”

  江队笑道:“宋局啊,这事啊,你得把我算上。”

  “什么?”宋局没明白江队的意思。

  江队道:“这事要是说担责任,我和老屠一起担,可别忘了我啊!”说罢就和屠队一起下了楼。

  宋局无奈,只好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屠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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