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新办公大楼家具订购项目的招标现场设在财政局政府采购办的会议厅举行。这次招标,业主方通过政府采购办的协调,请来专门的招投标公司进行主持。参加这次招标会议的除了三个投标方代表和业主之外,还有政府采购办的相关负责人、纪检员以及业主方代表和有关的学者专家。
陈成一早就收到参加竞标的通知,对于招标这类事情,陈成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小张在公司的时候虽然是跟着华叔参加过几次招标会,可是那都是华叔唱主角,一下子换成让他把整套的东西办下来,就连他自己心里也丝毫没有个把握。好就好在刚接到通知的第二天,陈成表哥就到了怀南。对于做生意的事情,他这个表哥可绝不是一般的人,虽然比陈成大不了多少,可是很早就已经在公司负责主要业务了,就拿招标这种事情来说,对他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样。这次陈成表哥来怀南,准备的资料很齐全,各种资格证书、产品说明,甚至是材质样本都一并带了过来。除了公司上的事情,他还为陈成捎来陈成母亲的最后通牒:赶紧带江春红回去结婚。
听到表哥说起母亲还是要他和江春红尽快结婚,陈成心里满是无奈,不过这个事情跟表哥多解释也没用,他就姑且把事情放到一边,然后再把招标之前和梁子沟通的事情跟表哥说了一遍,毕竟这方面表哥的阅历比他丰富得多,很多事情让表哥权衡一下比较合适。表哥听陈成说完,当下就准备了五千块钱,要和陈成一起把钱给梁子送过去。用陈成表哥的话说,该关照的一定要关照到,这是做生意最起码的常识。
梁子收到了钱,满脸感激,似乎很少有人给他这样的小监理送过这么重的礼。梁子亲自给陈成和陈成表哥倒茶,言语很是客气。其实陈成也知道,真正说起来,招标的事情单凭一个梁子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不过看他现在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还是有很强的成就感。
“这算不算是行贿?”陈成私下里问表哥。
“咳,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不送东西给人家,自然会有别人送,中国人都是讲究礼尚往来的,这一点什么时候都改变不了。何况,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点钱都会从项目里再赚回来,对于我们,何乐而不为呢?”表哥直笑陈成思想太单纯,还是社会经验太浅。
钱给了梁子之后,陈成多多少少有些不安,不过看表哥那么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多加干涉。陈成表哥也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陈成表哥来做。陈成心想这样也好,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陈成表哥还是比较能干的,每天一早就带着小张出去忙活,有时候也叫珊珊一起去,陈成也奇怪,表哥第一次来怀南,也不知道他究竟哪来的那么多地方好跑。
出席招标现场的人比陈成想象中的要少一些,三家应邀参加的企业公司每家都仅派了两名代表来参加,只有陈成他们这一方来了三个人。专家组的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听招标公司的人介绍,这些个专家个个资历不浅。不愧是些老专家,作为评审绝对一流,个个都板着个脸,皱着眉毛翻那些公司的资料。招标会进行到第一个阶段,专家们要讨论打分,几个参与投标的单位就被请出了办公室。
在财政局的走廊里,三家家具企业纷纷就本次招标聊起了自己的看法,只是涉及到本公司的一些数据的时候都避开不谈。陈成对一个大胡子印象深刻,现在这个年代很少见到留这么长落腮胡子的人,看他那胡子,居然可以没事的时候用手捋着玩,这么热的天气,陈成看着都替他觉得热。大胡子一个劲儿地说赚不到什么钱,陈成表哥在旁边对陈成小声说:“怎么会赚不到钱,这可是个大项目,这个项目拿下起来,最起码也得是几十万的利润。”
几分钟的工夫,专家评审打分的结果就出来了,陈成代表的企业比其他两家的得分高出许多。陈成高兴地看看表哥,表哥却一副早就在他预想之中的样子,并没显出多大惊喜。陈成想想也是,父亲是个生意场上的精明人,这企业他经营了大半生,论资历又怎么会输给别人,从这方面来看,这些专家还算有些专业水准。接下来的介绍,陈成表哥代表公司进行发言,说来好笑,公司的许多事情陈成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表哥是参加竞标企业中最后一个发言的,陈成能感觉得到,陈成表哥的发言明显比前两家要强得太多,连会议室坐在角落里负责会务的梁子都悄悄地向陈成竖了大拇指。
第二轮的打分是由业主和政府采购方作出的,陈成本还满以为把握十足,可从会议出来等业主他们评分的时候,陈成表哥告诉他,这轮打分才是最重要的,陈成才恍然大悟,他们之前千方百计地套关系、找门路不都是为了这一轮的打分的吗?
再次进如会议室,陈成首先就看见梁子在一边无奈地朝他摇头,陈成就知道事情不妙。果然,招标公司负责人说出成绩的时候,陈成这一方明显处于劣势,这一轮的分数,陈成他们比其他两家都低出了很多,刚刚的差距一下子没了,算起总成绩来,反倒不如刚刚专家评判资历最差的那家公司,就是那个大胡子的公司。
“想是下了钱的。”陈成表哥悄悄对陈成说。
“这也太假了!”陈成忿忿道。
“是这样的。”陈成表哥说。
陈成不禁皱眉。散会之后,梁子一早就在门外等着陈成几个,一见陈成出来,就把他们拉到没人的地方,连声道歉:“哥们对不住兄弟,不过我确实是尽力了的……”
陈成本还想发梁子的脾气,陈成表哥知道陈成的性子,便抢在头里说:“这事我们也看得出来,梁子兄弟对我们是绝对义气的,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没关系,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梁子听陈成表哥说这话,心里便放宽了许多:“那是,那是,这样,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请!”
陈成表哥心里明白,梁子是收了钱,心里不安,最主要的是现在他们没有中标,梁子害怕陈成他们出来反咬一口,于是他一口答应下来,还大说要交定梁子这个朋友。他知道,这颗宽心丸给梁子吃下去,以后再有什么项目,在梁子这边就好说话得多了。
吃饭的地方是梁子选的,德宁大酒店。这里陈成再熟悉不过,想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地方和霍炎冰一起抓到黄天远的。不过,那是在客房部那边,餐饮部这里他还从没进来过,更别说到里面来吃饭。在德宁大酒店门口,陈成又看见了云姐那辆墨绿色的北京现代,心下不禁生疑,怎么这么巧,难道云姐也来这里吃饭?
梁子说,怀南没几个上档次的酒店,德宁大酒店就是一个。这里以前是他们老板的,后来经济不景气才给盘了出去。
“不过,这儿现在的韩老板对我算是比较好的了,也是个挺仗义的人。”梁子说。
“你和这的老板也认识?”陈成惊讶地问。
梁子笑道:“是啊,说起来,我认识韩老板还是因为郭彪的介绍呢。”
“郭彪?”陈成问。
“哦,你忘了,就是上次说喜欢你那个妮子的郭彪啊。”梁子说。
陈成这才知道梁子嘴里说的这个郭彪就是那天晚上趁他酒醉想对珊珊意图不轨的那个小平头。怪不得小平头会牵扯到毒品案件之中,想必和这韩富贵也应该多少有些关系。只是不知道这梁子有没有参与到他们其中。
“哎,对了,既然来都来了,等下我把韩老板介绍给你们认识,都是生意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梁子说。
陈成心里琢磨,两个月自己还跑到这里和韩富贵大吵了一架,整个怀南都轰动了,认识韩富贵,他还用得着梁子介绍?这个时候要是见了韩富贵,那不等于告诉韩富贵我陈成又回到怀南来对那件案子寻根问底了吗?
“这个就不用了吧?”陈成想着把这个翻过去也就算了。
哪知陈成表哥在一旁说道:“认识一下当然好了,既然梁子兄弟愿意搭这个桥,我们可是求之不得呀。”
梁子哈哈大笑:“这些都是小事情,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业务部那边的办公室的。咱们先吃,等会吃完饭,我买了单再去找他,免得好象我们想蹭他一顿饭似的。”
说是梁子请客,可到最后还是陈成付的钱。陈成表哥对陈成说,这不是一顿饭钱的问题,以后公司要在怀南这里发展下去,还少不了要和这样的建筑公司打交道,这关系一定要提前就搞好,像今天这样临阵磨枪是不行的。这么说起来,为了公司在怀南的长远发展,这次投入的这点小钱还是没有亏的。陈成开始佩服表哥,相比之下,他就没有这个头脑,看来,他还是不适合做生意。
梁子见陈成买了单,也就不再吭气,随后就要带陈成几个去办公室见韩富贵。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陈成说。
“要去的!”陈成表哥满脸认真地拉住陈成。
陈成万般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梁子一起到韩富贵的办公室,他想着等下尽量不要和韩富贵见面,能躲就躲,随机应变。 从餐饮部到业务部,要横穿两栋楼,陈成故意拖慢了脚步,时不时地弯腰系个鞋带什么的。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磨蹭?”陈成表哥说道。
“哦,就来!”陈成答道。
就在进到业务部楼门之前,陈成远远地看到前面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在服务员的引路下先进了楼门。
这不是云姐吗?难道她也来找韩富贵?陈成心里惊讶,好啊,看来今天这里可是热闹了。陈成把心一横,直接跟着他们进了业务部。
到了韩富贵办公室门口,梁子先过去跟韩富贵的秘书说了几句,陈成见他们交涉,梁子说了半天,然后无奈地转身回来。
“怎么?”陈成表哥问。
“刚刚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找韩老板说一些事情,看来今天晚上他是没有时间了,改天吧,改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梁子说。
陈成表哥也只好点点头。
陈成听梁子这么说,心里又犯起嘀咕,他刚刚明明看见云姐进来,难道云姐就是这个所谓的“很重要的人”?这样看来,这个云姐还真不简单。
离开业务部,陈成忍不住心里好奇,跟表哥说不舒服,不想做车,让他先走,自己却又折回业务部的大楼。他在韩富贵办公室门前踱了两圈,韩富贵的秘书见陈成第二次回来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成随便编个借口说他是云姐的司机,在这里等她出来。那小姐也就没再说什么,只顾忙她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样一来,陈成就知道里面和韩富贵说话的人确是云姐没错。陈成走到旁边的屋子,轻轻试探着拧了一下门锁,门开了,里面黑乎乎一片,显是没人。陈成窃喜,便悄悄钻了进去。黑暗中,他摸起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反扣在临着韩富贵办公室的墙上。这一招还是在大学时候学到的,记得大三那年,隔壁宿舍的人在半夜放黄色录象,陈成宿舍几个人纷纷拿起杯子就像这样扣起来听动静,陈成才知道这个土办法可以很好起到扩音的作用。虽然过去了几年,可这方法还很有效,墙那边的谈话声音传到陈成耳朵里都十分清晰。
“韩老板,我这次找你,可不是单单说经济上的事情哦。”云姐说道。
“呵呵,云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多吩咐,打个电话来就行了,还何必亲自跑一趟?”韩富贵赔笑道。
“你是大老板,我怎么敢怠慢?”云姐说道。
“您看您说的,这话得由我来说吧?”韩富贵道。
“你太客气了,方国安老板!”云姐一字一句地说。
韩富贵显然是被云姐这话给吓住了,他颤颤悠悠地问道:“云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姐呵呵笑道:“你的本领厉害,这我知道,要不然也不会瞒天过海地从方国安变成韩富贵,可是就算你掩人耳目的本事再高明,就算骗得了整个怀南的人,你也不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从方国安到韩富贵?陈成暗自琢磨,原来韩富贵以前是叫做方国安的,方国安这个名字陈成以前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听云姐的意思,这方国安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要不然怎么会刻意地改名,甚至连姓氏也跟着一起改了去?
“这档案袋里有你以前所有资料的复印件,你一定很奇怪吧,这些东西怎么还会存在。”云姐笑着说,“没想到你摇身一变竟成了这德宁大酒店的新任老板,的确了不起,可是,这店能盘下来,应该沾了不少你和屈世杰手上染的鲜血吧?”
陈成一惊,原来这个韩富贵果然和屈世杰是同党,陈成奇怪的是,云姐也是公安局的人,掌握了这么重要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给上面报告将他缉拿归案呢?
只听韩富贵哈哈大笑:“云姐,既然你说的这么直接,我也就直接点问你,你一个人来我这里,又知道了我这么多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云姐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敢吗?这里的可只是一些复印件而已。”
韩富贵犹豫了一下,问:“你想怎么样?”
云姐笑笑:“你也知道,我一个小小公务员,又没什么权力,更谈不上发什么财,只能靠你们这些商家经济上支援一下,互助互利嘛,现在都提倡和谐,咱们共同发展不是很好吗?”
韩富贵当时就明白了云姐的意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道:“有云姐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我这虽然是小本生意,不过肯定不会忘了关照云姐那一份。”
云姐会意:“不愧是大老板,果然是个聪明人。”
韩富贵哈哈大笑:“云姐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陈成听到这里,心中一凛,整个人一下子沉重了下来。他悄悄出了房间,径直离开了德宁大酒店。临出业务部大楼的时候依稀听见后面韩富贵办公室的开门声,想是韩富贵和云姐从里面出来,陈成头也不敢回地大踏步离开。
云姐和韩富贵从办公室出来,韩富贵的秘书告诉云姐,刚刚她的司机在这里等了她半天,刚刚出去。
云姐皱起眉头:“我一个人来的,哪有什么司机?”
韩富贵又问秘书:“是不是你弄错了?”
云姐跟着问:“那人什么模样?”
秘书简单形容了一下陈成的相貌,云姐忽然说道:“会不会是他?”
“谁?”韩富贵问。
“还记得两个月之前来你这里闹事的那个小警察吗?”云姐说。
“他?他不是被辞退了吗?”
云姐摇摇头:“这个很难说,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份关于他的正式辞退文件,而且,上次我居然在苑德宁那里看到了这小子。哎,对了,你和苑总……”
说到这,韩富贵一摆手:“云姐,我和苑德宁之间的事您就别管了,生意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云姐笑道:“恐怕不只是生意场上这么简单吧。我只是提醒你,现在这样,大家都很好,不要生那么多事情出来,图个平安嘛。”
韩富贵点点头。
不知这是不是做贼心虚,从德宁大酒店出来,陈成就一直觉得有人在他身后跟着他。每经过一个路灯,随着他的前行,他的影子也被拉长,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下面始终有另外一个影子。陈成心里有些发毛,难不成是自己刚刚被韩富贵他们发现?越是这么想,陈成心里越是慌乱。他加紧脚步,三步两步拐进不远处的小巷。一进小巷,陈成马上靠在墙边,右手握紧了拳头,摒住呼吸,静静听着来人的动静。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近前,忽然又停住,似乎在犹豫。陈成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那人迟疑了有半分钟的时间,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就在这人要转进小巷的一刹那,陈成猛地蹦出来,大吼一声,抡起拳头就朝这人脸上冲过去。
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惊叫了一声,双手抱着头就蹲了下去。陈成这才听出来,这人竟是个女的,看起来,年龄还不大。
陈成忙放下手,仔细一看,这女孩子他还认识,就是那个曾经让他上了怀南日报头版的女记者杨莹。
看样子,杨莹是被陈成吓坏了。陈成知道自己误会了人,心里不禁愧疚。他弯下身去把杨莹扶起来,才发现杨莹竟被他吓得哭出眼泪来。
“没事吧?”陈成问。
杨莹可怜兮兮地看着陈成,边擦眼泪边抽噎:“你说呢,你这个坏人,就会吓唬人家!”
陈成无奈地摇头:“谁让你跟着我了,我还以为……唉,算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莹挥着小拳头往陈成的胸口砸去:“这条路是你家开的吗?你规定什么时候不能走别人就不能走了吗?”
陈成也不躲避,尽管杨莹用了些力气,可打在陈成身上,他一点也不觉得疼,甚至还有些舒服。
“好了好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陈成问。
杨莹止住哭,道:“就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楼梯上面的那个位置吃饭,看见你在前台那里买单,起初我还没认出来,可后来看见你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上有我送你给的这个‘CC’的字母,就跟着来了,没想到还真的遇见你!他们还说你离开怀南了呢。”
陈成见杨莹越说越兴奋,刚刚受的那点惊吓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便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查案件,作采访啊。”杨莹说。
“什么采访?”陈成问。
“自从上次登了你抓坏人的照片之后,我们主编就让我专门调查报导这类新闻,你不知道,这类报导是我们这行最能发展人的,现在只要是有什么大案,我们主编都是让我第一个出现场,拿第一手的新闻资料。”杨莹兴致勃勃地说,“我本来还想继续搞那个案件追踪形式的报导,现在特流行这个,把整个真实的侦查过程全程记录,然后再做一些艺术加工,像放电影似的,肯定能火。可惜,你们公安局太不配合了,个个都怕死的狠,一点都不合作。其实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嘛,帮你们免费做宣传,在市民中增强影响力和公信力,多好!”
陈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很好,那你可以继续你的事业,跟着我干什么?我已经不做警察很久了,帮不了你什么。”
杨莹诡秘地笑道:“不会吧?你刚刚在做什么?我可是都看到了的哦。是不是有重案的线索?”
陈成叹了口气,对杨莹招招手,意思是让她把耳朵贴过来。
杨莹满脸认真地把头伸过去,就听陈成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句:“我也怕死。”
第二天,霍炎冰还是像以往一样早早地来到办公室,打扫办公室内外的卫生早就成了她分内的责任。她心里清楚,指望着刑警大队那些懒汉,这办公室肯定得脏得不成样子。这天,让她意外的是,办公室外面早就有个女孩在她来之前就在这里守着,等着她来。
“好久不见。”杨莹看见霍炎冰就主动上前打招呼。
霍炎冰把杨莹让到办公室,给她倒了茶。
杨莹笑嘻嘻地说:“霍姐姐不用这么客气。”
霍炎冰却丝毫没有跟杨莹一起说笑的意思,问道:“你来有什么事情?”
“什么事?”杨莹道,“陈哥哥回来啦,你不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霍炎冰问。
杨莹正色道:“我觉得他这次来肯定不是为了在怀南做生意的,哎,说不定,是为了查上次那个案子啊!说起来,上次的爆炸案到现在还没有抓到罪犯啊。”
“你现在算是采访案情吗?”霍炎冰问。
“呵呵,不算,不算。”杨莹笑道,“今天我休息。”
“哦,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当记者的是没有休息日的呢。”霍炎冰说,“放心吧,我们公安机关会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的。”
“哎哟哟,”杨莹啧啧道,“霍姐姐怎么和我也打起官腔来啦,我都说了我不是来采访的,哎,不如我们一起去找陈成哥哥啊?”
“找他?找他干什么?”
“你想呀,要是他回来真的是为了查案子,那他岂不是孤军奋战吗?我们一起去帮他,查点什么也方便不是?想一下,一个超级警花,一个商场公子,加上我这样一个超级有胆识的记者,想查点什么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杨莹说,“我都想好了一个新颖的题目,‘侦查三人组打破爆炸案’,多吸引人?”
霍炎冰不由的噗嗤一笑。
这一笑被杨莹捕捉到,马上附和道:“霍姐姐笑了,笑了就表示也同意我的想法?”
谁料霍炎冰却道:“我对你的什么新颖题材可没有兴趣,而且我也没兴趣去查什么案子,这是刑警的事情,不是个人的事情,怎么可以独断专行。”
“可是,陈成哥哥明明就在查这个案子!”杨莹说。
“他亲口跟你说的么?”霍炎冰问。
“没有……”杨莹道。
“那你有在证据吗?”霍炎冰又问。
“也没有,不过……”
“没有证据,你这就相当于诬蔑,我要是陈成,我一定告你。”霍炎冰抢在杨莹之前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你和陈成哥哥那么好,怎么不帮帮他呢?”杨莹说。
霍炎冰冲杨莹摆了摆手:“我不是不帮他,我是根本不相信你。”
“你!”这话显是激怒了杨莹,她只一个“你”字了半天,便僵在那里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就回去吧,我们还要正常办公呢。”霍炎冰似乎在下逐客令。
杨莹哼了一声,拿起包就要离开。
临出门的时候,霍炎冰又叫住了她:“哎……”
“怎么?”杨莹以为霍炎冰回心转意,马上回过头来。
“我是说,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来这里了,这不是你们报社,你以为是谁都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霍炎冰淡淡地说。
这下,杨莹更是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好!霍炎冰,算你狠!我要是再踏进你这破刑警大队一步,我就不姓杨!”
“随便你姓什么,与我无关,只要你不到这来烦我们就行了。”霍炎冰喃喃道。
杨莹气鼓鼓地从刑警大队里出来,嘴里忿忿地骂着脏话,她对着刑警大队的大门喊道:“哼,以后千万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否则有你们好看!”她同时在心里和嘴里发誓,以后绝不再来这个地方,绝不!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坐在窗前望着外面蔚蓝色的天空,陈成觉得心里很是舒适。最近这段时间,他变得很喜欢这种宁静的滋味,没人打扰,一个人欣赏这景致,就像自己也融在这天空中一样。看天上那朵朵白云,分明就是一张熟悉可亲的笑脸,陈成静静地和她相望,她似乎真的能懂他的心。
偶尔也会有寂寞的感觉——前些天,怀南下了一整天的大雨,阴云密布,从早晨到晚上都见不到一点太阳。那天,陈成觉得寂寞,出奇的寂寞,心情似乎也随着这寂寞跌到了谷底。就是从那天开始,陈成开始觉得自己鼻塞的厉害,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吹空调吹得太多,到今天,他的头竟然有些发烫,时不时地还会打几个喷嚏。
小张送陈成表哥先回去了,老家那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表哥去做,表哥临走的时候还想让陈成跟他一起回去,要是陈成带着江春红回去了,家里的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珊珊是第一个发现陈成身体不舒服的,一大早她就逼着陈成吃了好多种类的药,治头痛的,消炎的,治鼻塞的,还要润喉的,弄得陈成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药罐子了一样。陈成本不想吃,可珊珊非要守着他身边等他吃下去才肯罢休。等陈成乖乖地听她的话把药都吃了下去,珊珊才安心地笑了,把空调的温度调到适度,又找个毛毯给陈成裹在身上,连胳膊都裹了进去,就露个头在外面。她知道陈成喜欢在这里看外面的风景,也就不强求他回卧室去睡。她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不妥当之后,就搬个椅子在陈成旁边坐下,还特意揉了揉陈成的头发,就像当陈成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照看。
陈成很是无奈,自己的不适显然是没有珊珊想的这么严重,不过确是浑身无力,无力也就对很多事懒得去理了,像珊珊这样,陈成也就任由她折腾。陈成甚至开始觉得有个人照顾的感觉是一种享受,而这享受对他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奢侈。
珊珊时不时地就用手摸一下陈成的额头,隔个十几分钟就要陈成试一下体温计,看看有没有发烧。
陈成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但这觉却是很香,他知道自己进到了梦里,一切显得安详自然。
当他醒来的时候,竟发现珊珊也伏在他的身上睡着了。陈成这一起身,珊珊也就跟着醒了,她睁开她稍显朦胧的眼,正和陈成四目相对。陈成忽然觉得这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几乎可以透过珊珊明亮的眼睛看进她的内心。
珊珊似乎也被陈成的眼睛吸引住了,或许,她早就被吸引住了。
就这么看着,珊珊情不自禁地把脸向陈成这边贴了过来。
陈成有些呆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珊珊竟能让他开始走神,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直到这一刻,陈成才发现,珊珊不再是他眼中的小妹妹,她的脸渐渐地靠过来,陈成竟不懂躲避,反而被珊珊身上传来的阵阵女人香吸引。
就这样,陈成眼睁睁看着珊珊闭上她的眼睛,那唇就要抵到陈成的嘴上。
陈成慌忙扭头躲到一边,轻轻地推开珊珊:“珊珊,对不起,我不是……”
珊珊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陈成。
陈成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门口亲了珊珊的时候,忙解释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珊珊没说话,边起身边点头:“哦,那,我先出去了。”
陈成还想解释点什么,他怕珊珊多想,可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等珊珊出了门,陈成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毛毯,在窗前踱来踱去,心竟开始乱了。
珊珊一个人出了酒店,随身的提包也放在住处没带出来,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就这样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怀南市街道上闲逛。一整天下来也不知道饿。从华灯初上一直到路上行人稀少,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对着无人的马路发呆。坐久了,人也乏了,便不愿再动弹。
“妹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认得我吗?”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珊珊带着点疲倦的眼神回头看去,竟然是那天晚上那个小平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