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新办公大楼的建设工程出了一些问题,土建方的几个临工牵扯到了一件毒品案件之中。涉及到了刑事领域,业主方便开始重视,怕消息扩散出去对单位的形象产生不良影响。业主方专门为这个事情召开了党组会讨论,一方面要求土建方把事情严肃处理,尤其是对于几个涉案的临工更要及时做出相关的处分决定,另一方面,业主方主动走访了公安机关,了解情况,及时消除不利因素。
事情没有工商方面想象得那么严重。土建方几个工人是当地的无业青年,沾了毒,有了瘾,大时代是他们比较熟悉的场子,和大时代里面的贩子也就相识。公安局的这次行动主要是突击检查大时代歌舞厅,除了针对歌舞厅之外,另一个目标就是缉毒大队前些天侦查的一群毒品“大客户”,没想到,这几个人阴差阳错地也就跟着一起落了网。由于恶性程度不大,加上这些人又不是这次行动主要的目标,公安局同意将工程土建方的这几个人低调处理。梁子第一个出来,在监理公司老板面前把几个临工狠狠地告了一状,监理公司老板比较明白事理,立刻将梁子调回公司,改派了另一个监理来负责工商局土建这一块的监理工作。
听说梁子离开了工程队,陈成的心就悬了起来,土建方更换了监理,这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线就又断了。经过小张再一番打听,才知道,业主方决定这次的家具采购要采用邀请性招标的方式,初步拟定将只有三家公司企业会得到邀请。得到这个消息,陈成的心就彻底凉了,邀请性招标,对他来说,等于连入门的资格都丧失了。
就在陈成彻底绝望、准备放弃的时候,却意外地收到了邀请投标的函。
看来,那一个晚上的折腾总算是没有完全白费,梁子这个人还是办实事的,临走之前还帮陈成在业主方下了一些工夫。既然是收到了邀请招标的函,就代表已经有了三分之一的胜算,这一点,陈成心里自然清楚。对于招标的流程,以前在大学学习商法的时候陈成有一些印象,但是实际操作和纸上谈兵毕竟不同。为这个,陈成专门请教很多内行人士。邀请性招标,主要是看招标现场的评分,谁的分数高,谁就能中标,而这分值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专家组就招标企业的资历进行评估打分,另一部分就是业主方的打分,当然,业主方的意见还是占绝大部分的。尤其是工商行政管理局这样的行政机关,虽然说招标现场会有财政局政府采购办和纪检的人做监督,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一家人,还是业主说了算。
陈成思前想后,要想和业主方面搭上关系,还得从土建这边下手。既然搭上了梁子,就靠到底。接到函第二天一大早,陈成就给梁子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陈成上来就是一通感谢的话,梁子在电话里也是一个劲地客气,说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谢不谢的。寒暄了一阵,陈成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切入了正题。
梁子也明白陈成的顾及,现在只是参与到了招标项目中,能不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还是后话,关键是看业主方的意见。而且,这次招标有没有内部的人在暗箱操作都不清楚,说不准就白忙活一趟。作为参与竞标的一方,陈成当然希望能多了解一些内部的消息。虽然陈成没有明说,但是梁子心里清楚,陈成是希望他帮忙引见引见,单凭陈成那句“事后少不了给梁大哥意思意思”就知道是怎么档子事。陈成是个大方的人,这点梁子早就知道了,陈成既然说了要意思意思,肯定是不会亏待了梁子的,难道看着到手的钱不要吗?其实,梁子也不过是给怀业公司干活的一个工程师而已,说到权力,他又能有多大呢?梁子想了想,便跟陈成说,可以介绍他跟公司的老板认识一下,毕竟是总经理,跟业主的接触也多一点,说起话来肯定比他这个小小的监理有分量的多。
“放心吧,我们苑总是个爽快人,很好说话的,只要和我交的好的朋友,肯定能和苑总关系处得好。”梁子对陈成说,“刚好这两天我们苑总也在工地办公室那边,不如晚上你过去吧。”
陈成听梁子这么说,喜出望外。梁子口中的苑总肯定指的是苑德宁,他这么辛苦回怀南,第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接触到苑德宁。不过,这个只是第一步,还要把苑德宁的关系搞好,然后再进而查探一下有关屈世杰和黄天远的信息。梁子说让陈成等他的电话,到时候他会让陈成过去。整整一天,陈成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陈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让珊珊把他的西装准备出来,自己换上。都说人靠衣装,这话一点也不假,这套黑色西装是这次陈成回怀南之前,珊珊和他一起去选的。珊珊的眼光还算独到,这款西装穿到陈成身上,一种成熟男性的线条立刻张显无余,陈成自己也觉得满意,他在镜子前转了两个圈,把镜子里的自己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然后稍稍地笑了笑。
珊珊在旁边也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
陈成才意识到珊珊还在旁边,有些害臊,却故作自然地问:“你笑什么?”
珊珊道:“你的身材还不错。”
陈成提高声调道:“这个当然了。”
陈成拿起领带在脖子上缠了几个圈,摆弄了半天也系不出了花样了。珊珊忍住笑,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帮陈成把领带打好,轻声道:“这么大的人了,连个领带都不会打。”
陈成看着珊珊,不知怎的,脸有些泛红。见珊珊专心地打领带,那纤纤的手,似乎在向他传递着缕缕温柔,看着看着,陈成竟然开始心情澎湃起来,他忙把目光避开珊珊的脸,望向别处。
珊珊仿佛也感觉到了陈成的些许异常,便停了下来,双手却还搭陈成的胸前。
沉默少顷,珊珊轻轻地把头向陈成胸口靠去。
陈成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说道:“那个……那个……我去跟小张说一下,让他准备一下,等下去工地那边。”
珊珊也收敛了情绪,道:“还是我去跟他说吧。”
说罢,珊珊便转身出去。
待珊珊关上陈成的房门,陈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使劲儿地搓脸,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尽管这样,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他的脑子里还是一阵空白。
是陈成妈妈的一个电话把陈成从幻梦中唤回现实。老人家在电话里问江春红的事情,陈成有些无奈,在电话跟母亲说了实情:“妈,我老实跟您说吧,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
“啊?”陈成妈妈当时就愣了,“孩子呢?”
“哎呀,我都说了,没孩子了。”陈成说道。
哪知他这么一说,陈成妈妈在电话哭喊了起来,“你这个犊子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在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小子是不想负责啊,这才几天工夫,你就把孩子给做掉了啊,你怎么这么狠心!都是遗传你爸的臭毛病,你就这么玩弄人家吧你!”
还没等陈成解释,老太太已经开始抱怨起自己命苦,街坊邻居都已经开始抱孙子了,可就陈成不争气,朝三暮四,连成家立业的心都没有。
陈成也懒得跟她申辩,哭笑不得地等她足足说了半个小时,才敢把电话放下。看来今后得把江春红给他惹的这个麻烦专门处理一下才行。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梁子的电话,说是苑总现在正在办公室,梁子已经跟他打好招呼,让陈成马上就过去。陈成看看表,这个时间过去,晚上这顿饭是肯定再所难免的,不过这样更好,酒桌上是最容易拉近感情的,这点,陈成这一年见识得可多了。
陈成收拾好,叫来小张便要出发。刚要出门,珊珊忽然拦在门口。陈成看珊珊认真的表情,心里奇怪,便问:“你干什么?”
“你们去哪?”珊珊没回答陈成,反而反问道。
“当然是出去应酬。”
“我也要去。”珊珊说。
“你?”陈成惊讶道,“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着你们,别让你再喝醉了。”珊珊说,“免得你又像那天那样被抓进派出所。”
“哎呀,这回不会了,这不是还有小张陪着我呢嘛!再说,你也知道,应酬这种事情带你们女孩子,不方便。”陈成说的这个可算得上是实话,那天那个小平头想占珊珊便宜的事情,珊珊也是切身经历过的,要是陈成不在场,谁能保证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珊珊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决地说:“那我也要去。”
“这孩子怎么这么拧?”陈成喃喃道。
话虽然这么说,可珊珊就是赖在门口不出去,也不让陈成出去。陈成无奈,只好让小张先去取车在楼下等,自己又好言好语地劝珊珊在这里等。可任陈成怎么劝,珊珊就是不应,陈成没办法,只好板下脸,冷冷地说:“反正今天你就是不能去。”于是,一甩珊珊,就下了楼。珊珊见陈成生气,也不作声,只是默默地跟在陈成后面。陈成下了楼,珊珊也跟着下楼。陈成眼见珊珊跟在后面,心里盘算,你现在跟着我有什么用,等下坐上小张的车,难不成你还能跟在车后面跑吗?
哪知道天不随人愿,陈成到楼下的时候,小张一个人在门口站着。
“车呢?”陈成问。
“车又坏掉了。”小张说,“不过,工地离这里不远,我看时间还来得及,我们打个车过去吧?”
陈成不由得紧皱着眉,租来的车终归不行,三天两头地坏,再这么下去,早晚会耽误他的大事。
珊珊机灵,一见这情况,就先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陈成无奈,又不愿意再多耽搁时间,也就只好钻进珊珊拦的车里。
说实在的,陈成最不喜欢怀南这里的出租车,里面连个空调都没有,而且,司机的态度横得要死,加上他身上笨重的西装,一路下来,陈成额头上见了汗,心情也开始变得烦躁起来。车子开到工地门口,陈成第一个下了车。
工地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车引起了陈成的注意,他不由地站在车前怔怔地发呆,仔细回想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这车。
“怎么了?”小张跟上来问。
“这车,你见过没?”陈成问小张。
小张看了看陈成指的车,然后说道:“这款啊,北京现代,很平常嘛。”
陈成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就进了工地。
监理办公室的门关着,陈成顺着门玻璃往里面瞄了一眼,梁子正对着窗子,旁边的那个人应该是苑德宁,陈成以前见过的。背对着门的还有一个女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体态微胖,由于只能看到背影,陈成也看不出这个女的是什么来头,不过,看苑德宁和梁子跟他谈话的态度,这个女人应该不简单,或许是业主方面的什么人吧,陈成这么寻思。
梁子在办公室里看见陈成在门外,就站起来,在苑德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苑德宁点点头,梁子便走出办公室。一出来,他就抱怨道:“我说兄弟,你怎么才来?”
陈成满脸赔笑道:“刚刚车子出了点问题。”
“苑总的一个朋友刚刚过来,不知道晚上苑总要不要和这个朋友一起吃饭呢。”梁子说。
“哦,这样啊。”陈成道。
梁子说道:“以后我来工地的机会就很少了,等会看有没有机会,我帮你跟苑总介绍一下。”
陈成忙掏出烟来递给梁子一根:“那敢情好。”
过了一会儿,苑总和他的朋友从监理办公室出来,苑总的这个朋友走在前面,陈成看得真切,这个女的他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如此眼熟,绝对不是偶然。
陈成越是急越是想不出这人究竟是哪里见过,在怀南来说,他认识的这般年纪的女人应该没几个才对,可这一时竟然就想不起这个人究竟是谁来。
直到她走到陈成面前的时候,陈成才猛然间想起,这个不是怀南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云姐吗?!怪不得刚刚在门口看见她那辆车那么眼熟,想当初刑警大队和经侦大队一起吃饭的时候,云姐就是开的这部车。
云姐在苑总的陪伴下走出办公室,一抬头也看见了陈成,那眼神似乎也觉得陈成有些面熟。随即,云姐就是这么一愣,稍稍迟疑了这么几秒,显然也在回想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陈成。
旁边的苑德宁见云姐停下脚步,便说道:“怎么啦,云姐?”
云姐回过神来,道:“哦,没什么。”
苑德宁让出条路来让云姐先走,云姐也不客气就在苑德宁之前下了楼。
见云姐先下去,苑德宁就要跟着下去,这时,梁子忙跟上来拉住苑德宁:“苑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兄弟,陈成,做家具买卖的。”
哪知这苑德宁瞪了一眼梁子,狠狠地说道:“你这个梁子,哪头轻哪头重还掂量得不出吗?”
梁子听苑德宁这么说,也就不敢多嘴,退到一边。
苑德宁看到梁子身后的陈成,脸上突然挤出一堆笑容,上前来和陈成握手:“小兄弟,我今天听梁子介绍你了,真是年少有为啊!”
陈成忙道:“没有没有。”
苑德宁显然是不记得陈成,这也难怪,像苑德宁这样的生意人,每天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又怎么会记得陈成这样一个小警察?
“不过,今天真是不巧,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这样吧,咱们改天好好聊聊,怎么样?”苑德宁说。
“好好,您忙。”陈成说。
苑德宁又一次和陈成握手,然后给梁子使了个眼色就匆匆下楼去了。
直到看着苑德宁的车开走了,陈成才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女的是谁啊?”陈成故作不相识地问梁子。
梁子对陈成的问题很是惊讶:“云姐这么出名的人你都不认识?兄弟,你可能是刚来怀南,所以不清楚,我跟你说,在怀南做老板,哪能不和云姐打好交道呢?”
“哦?云姐是做什么的?这么有本事?”陈成进一步问道。
梁子故作神秘地说:“云姐啊,是公安局的,专管经济案件的,只要和钱沾边的事,就她说了算。”
“没犯事,她也管得着?”陈成问。
梁子看了看陈成:“兄弟,你咋一下子变得这么天真了呢?现在这世道,包括云姐在内,谁不想多赚点,大家相安无事,你生你的官,我发我的财也就行了。”
陈成知道再深问下去就会让梁子生疑,便说:“怎么样,晚上一起吃饭?”
梁子摇头道:“算了,改天吧。今天我得过苑总那边,以后机会多的是。”
陈成点点头。
从工地出来,陈成心情复杂,他反复在心里琢磨梁子话里的意思,看样子,云姐一个人来工地找这个苑总肯定不是为了办案子,那么她和苑德宁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其实,梁子说的话也有道理,像云姐这样的人,认识几个苑德宁这样的大老板并不奇怪,可是陈成有一种直觉,这个苑德宁以前的出身一定不简单,上次那么大的案子,他都能平安了事,单看这一点,没点保护伞是绝对做不到的。陈成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云姐和这一切有关系,种种现象在陈成心里打起了结,竟一时纠缠不清。
珊珊见陈成一脸的不高兴,以为陈成还在生他的气,也不敢做声,陈成在前面走,她就低着头默默地跟在陈成后面,陈成猛地停下脚步,她也没觉察到,一下子撞到陈成身上,不由地“哎哟”一声。
小张在后面见到珊珊的样子暗地里偷笑。珊珊边揉自己的额头,边回头瞪了小张一眼,再抬头,却看见陈成对面有两个身着警服的人,这两人一男一女,那个女的她见过,正是在派出所遇见的那个霍炎冰。
其实陈成早该想到,这里离刑警大队这么近,又是在这个下班时间,遇见以前的同事一点也不奇怪。他只是没想到,霍炎冰会和高海瑞两个人在一起而已。倒是霍炎冰和高海瑞见到陈成显得有些意外。
刑警大队的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枯燥无比,这点霍炎冰是深有感触的,每天对着繁乱的卷宗,自从出了上次那件案子之后,屠队基本上不让她出现场了。一向性格强硬的她,怎么能耐得住这样的寂寞?可看屠队的意思,现在着重培养队里几个新来的大学生,毕竟这些新生力量经过特殊的专业训练,而且日后想必也是公安战线上的顶梁柱,相比之下,霍炎冰一个女孩子就显得娇贵了一些,换做她是屠队,估计也会让她做些比较安全的活。
在办公室对着这些卷宗,霍炎冰不由地生起陈成的气来,以往陈成在的时候这些哪会轮得到她来做?连装卷宗的柜子的钥匙都是陈成负责的。可现在,都推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平时大家伙都在的时候还好,一旦他们出了任务,就剩霍炎冰一个人在办公室,这里的就静得像一滩死水,了无生气。
陈成离开警队之后,只有高海瑞这家伙,有事没事就跑过来围着霍炎冰转,找一些无聊的话题跟她说,看得出,高海瑞这家伙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起初几天来净是说一些时事新闻,见霍炎冰不感兴趣,后来几天又过来跟她侃一些娱乐八卦,谁知道他越是说这些,霍炎冰越是烦,两个月下来,高海瑞几乎把能谈到话题都谈到了,直到说起他们正式上班之前和特警一起培训时候的事情,霍炎冰才好象稍稍有些兴趣。见霍炎冰能听得进自己的话,高海瑞高兴极了,他尽量把他们训练时候的每个细节都讲得清楚生动,记不起来就等下班回去之后问丁宁,然后第二天再来单位讲给霍炎冰听。
“你们训练的时候,有没有碰见女孩子啊?”霍炎冰问。
“没有,周围都没有女孩子啊。”高海瑞说。
“陈成那家伙也没有吗?不可能吧,他那么能沾花惹草。”霍炎冰说。
“唉,你是不知道,我们当时训练才苦呢,全封闭的,哪还有机会认识什么女孩子……”说到这,高海瑞忽然顿了顿,“哦,对了……”
霍炎冰急忙问:“什么?”
看霍炎冰着急的样子,高海瑞心里好笑,又不忍欺骗她:“有一次,市公安局女子仪仗队过来我们培训那里练队列,倒是见了不少美女。”
霍炎冰点点头:“哦。”
高海瑞一直觉得霍炎冰的性格挺好的,因为她从来没冲他发过半点脾气,这样的待遇,在整个警队来说,高海瑞还是唯一一个能享受至今的,就算是屠队,霍炎冰也曾经指着鼻子大声骂过。所以,高海瑞认为,如果说要是霍炎冰发了脾气,那一定是因为别人惹火了她,霍炎冰性格那么好,能让她发火,那人肯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才对。
几个月来,高海瑞一直以霍炎冰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为荣耀。可是就在前两天,这个从来没有人做到过的记录居然被打破了。而且,引起他这个记录被打破的原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一起经历训练的铁哥们——陈成。
听说陈成回了怀南,高海瑞本来想在第一时间叫丁宁一起去找陈成,几个月不见,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可就在高海瑞知道陈成回怀南的那天,霍炎冰的脾气突然变得异常的暴躁,他本还没意识到,还兴致冲冲地跑去跟霍炎冰商量一起去找陈成的事情。谁知一提到陈成二字,霍炎冰就对他大吼起来,简直吓了高海瑞一大跳,他愣在那里足足有两分钟,才敢挪动步子离开霍炎冰的办公室。
后来才知道,陈成这次回怀南是为了做生意,身边还专门配了一个小秘,听起来就是一副官僚资本的作风。高海瑞心里一阵气,一来气陈成,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不见,竟然堕落到这种程度,太让人失望了,亏他和丁宁当初还把陈成当作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二来是气他自己太笨,这种事情也不先打听清楚了就这么草率地跟霍炎冰说,就算是献殷勤也没有这么献的,连个时候都不会分,惹得霍炎冰大发脾气。
就因为这一点小事,高海瑞连续几天都没睡好,很快,两只眼睛下面就出现了浓浓的黑眼圈。几天来,他都是前前后后地围在霍炎冰的身边,他盘算着,就算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也好,他也一定要向她道歉,争求她的原谅,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简单的原谅就好了。可是几天下来,霍炎冰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好转,好象比陈成不在怀南时候还要更差。尽管高海瑞缠着她,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高海瑞那些笑话都是先给旁人讲过,测试了搞笑效果再讲给霍炎冰听的,可霍炎冰听了却丝毫也没有笑意,这些都让高海瑞大受打击,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整个人也就慢慢憔悴下来。同事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谁又能说什么呢?丁宁和高海瑞一块住着,更是从早到晚的摇头。
这天没到下班时间,高海瑞又早早地守到霍炎冰的办公室门口,送她回家。
“爆炸案的嫌疑犯很可能会找你来寻仇的!我得送你回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是高海瑞每天送霍炎冰下班的借口。
霍炎冰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对高海瑞始终不冷不热。越是这样,高海瑞越是把怒气全都归到了陈成的头上,要不是陈成惹急了霍炎冰,他也不会难堪到这种程度。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遇见了陈成。
高海瑞见到陈成,身后果然跟着一个漂亮文静的小秘书,看来霍炎冰说得没错,陈成这个家伙,的确开始向腐败堕落了。
“好久不见。”陈成上前打招呼。
“怎么你也对工程感兴趣?”霍炎冰问道。
陈成回头看看已经建得差不多的办公大楼,想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工地门口见到霍炎冰了,便笑道:“随便看看。”
“怎么回来了,也不和哥们几个聚一下?”高海瑞没好气地说。
陈成笑着上前拍了拍高海瑞的肩膀:“这几天忙,等一闲下来,肯定找你们。”
高海瑞晃了晃肩膀,躲开陈成的手,不作声,显然是在发泄对陈成的不满。陈成见高海瑞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孩子脾气,虽然高海瑞是在和他闹情绪,可他心里却有种充实的感觉。
霍炎冰仔细看了看陈成,又望了望陈成身后的工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查那件案子?”
听霍炎冰忽然说出这话,高海瑞也扭过头来看着陈成。
陈成摇头道:“我现在哪还有心思忙那些?都已经不是穿警服的人了。”
高海瑞收起刚刚沉下来的表情,说道:“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查案子,我们可以帮你。”
陈成笑道:“我说了,没有。”
虽然陈成嘴上这么说,可看他的表情,高海瑞总觉得陈成不像是变坏了,或许他真的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
陈成给高海瑞介绍他身后的女孩子,珊珊很有礼貌地去和高海瑞握手,高海瑞似乎有些紧张,慌乱中也伸手和珊珊握了一下。反倒是陈成在旁边呵呵地笑个不停。
这是高海瑞第一次见到珊珊,只觉得珊珊的手很软,皮肤很滑,声音很甜。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高海瑞跟丁宁说起陈成身边又多了漂亮的女孩子,现在陈成的生活可算得上是特别潇洒。丁宁笑他大惊小怪,他说,陈成身边要是没有女孩子才是奇怪的事情。
“我真的开始羡慕陈成了。”高海瑞不由地感叹。
陈成离开警队的这几个月时间,刑警大队的人事岗位安排确实有了一些变动,高海瑞和丁宁都进行了调动,经常要和胡子、牛威他们一起到案发一线,还配了枪。拿到枪,高海瑞和丁宁都正经八本地兴奋了一阵子,这可是真家伙,而且是全新的,和训练是那种又老又旧的五四式可不一样。虽然配了枪,可两个月来,高海瑞连一次扣动扳机的机会也没有,倒是丁宁在一次追截抢匪的时候对天鸣了一枪,那是在前阵子市局开展打击“两抢一盗”专项斗争的时候,一个持刀抢劫的犯罪嫌疑人在抗拒抓捕的时候逃进了一个小区,丁宁对天开了这么一枪,那人听见枪响就吓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回到警队,丁宁还被屠队训了一顿,说是不能随便开枪,尤其是在居民区。这件事后,丁宁可有了炫耀的资本,他老是跟高海瑞说:“不要以为那些敢抢劫的人胆子有多么大,其实,真正动起手来,他们胆小着呢!”
因为这事,高海瑞特别羡慕丁宁,也是因为丁宁这么和他说,他也觉得自己胆子应该比那些所谓的犯罪嫌疑人的胆子要大得多,毕竟,他是警察嘛。可惜的是,他现在连个出头逞英雄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遇见陈成,霍炎冰提及的那句,陈成是不是为了追查那宗案件才回到怀南的,让高海瑞动了心。他前思后想都觉得霍炎冰的猜测有些道理,想当初陈成是那么在乎许华,这点他和丁宁都是知道的,许华出了事,陈成心疼得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赔上,现在屈世杰被全国范围内通缉,爆炸案仍然没有一点眉目,陈成不是个不负责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安安心心地做起生意呢?
可是陈成就是这个脾气,就算真的是为了查案,只要他不说,谁也别想从他嘴里套出半点消息来,这个高海瑞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海瑞都带着这个疑问,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又联系不上陈成,也只好把这些先放到一边。
这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屠队临时召集了队里的人开了简短的会,会议的内容很简单:明天一早,缉毒大队将会有一次大的打击行动,要从刑警队这边抽调一些人手过去。对于这类事情,刑警大队当然会全力配合。
据说,这次的行动对象和上次查大时代歌舞厅的贩毒团伙有一些关系,缉毒大队的人经过几天的讯问和侦查,才掌握了明天的线索。通过侦查,这次他们毒品交易的数额是怀南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为此,市局领导高度重视,并说一定要加派人手,将贩毒分子一网打尽。
高海瑞和丁宁都是这次被抽调到缉毒大队的干警,高海瑞整个晚上都处在严重的兴奋在状态之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缉毒大队的行动就全面展开了。这是一栋破旧的老房子,这个场面是高海瑞早就联想到了的,毒品交易,大多都是在这种阴暗的地方,适合藏污纳垢。高海瑞和丁宁跟在胡子后面,他看了看表,时间是早上四点左右,天上的弯月还没有褪去,地平线已经泛起了金黄。胡子悄悄地对丁宁和高海瑞说:“等下行动的时候,要注意找东西掩护,破案重要,干警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丁宁和高海瑞纷纷点头。
也就十来分钟工夫,就听见前面传来枪响,高海瑞知道是开始行动了,只见胡子把手一扬,他和丁宁就跟着胡子连同缉毒大队的同志一起冲了过去。
高海瑞和丁宁冲进去的时候,犯罪嫌疑人已经和缉毒大队的干警交过了火,高海瑞和丁宁追上二楼,却不见人影。房子被人切断了电源,显得昏暗无比。
高海瑞紧紧握着手中的枪,勉强一点点地向挪动脚步,端枪的这只手有些发麻,可他却不敢丝毫放松。不仅如此,他依稀能感觉到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混合着空气中的灰尘,变得发粘,让他觉得不自在。
丁宁在高海瑞身后忽然大喊了一声:“站住!别动!”
等高海瑞回过头来的时候丁宁已经朝楼梯口奔了过去,想必是发现了犯罪分子的行踪。高海瑞正要跟过去,却见旁边一个房间的房门虚掩,里面灯光昏暗,从门缝里看去,隐约能感到里面有人影晃动。高海瑞马上警觉起来,这个时候他再想叫丁宁回来,已然来不及。他壮起胆子,慢慢挪到这房门前,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房门踹开,同时端着枪大吼:“不许动!”
房间的窗子敞开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把吊在天花正中的灯吹得来回乱晃。在靠里面那堵墙的角落里,偎着一个女子,看起来衣杉褴褛,好象和旁人发生过激烈的挣扎。高海瑞不敢把枪收起来,就这么走过去,仔细一看,这女子很是面熟,再一想,原来是陈成身边那个叫珊珊的女孩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