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份是怀南市最热的季节,城市的公路似乎马上就要融化了一样。路上的行人各有各忙,那一个个脆弱的身躯和这烈日一样,也在放肆地燃烧生命,也在毫无顾忌地向生命的尽头狂奔。陈成坐在写字楼里,静静地望着窗外那些浮躁的人们,这些人们让陈成觉得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煎熬,看久了,他的心也跟着变得疲惫起来。或许路上那些自己也不知道如此奔波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辈子究竟什么才是他们想要的。陈成冷笑了一下,说起来,陈成自己也还没弄清他到底在追求什么,哪还有资格去嘲笑旁人呢?
不知道小张把空调设成多少度,陈成在房间里竟不禁打了寒战,紧接着,鼻子也开始发痒,过了几分钟竟开始鼻塞。刚刚珊珊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叮嘱陈成,现在这个季节是最容易热感冒的,陈成还丝毫没当回事,没想到他这个刑警出身的小伙子对感冒的抵抗能力也这么差。
承租这个写字楼办公室的事情是小张一手操办的,本来陈成没有这个打算,可是偏偏前些天接到表哥的电话,说公司想把怀南工商局办公大楼的家具买卖承下来。陈成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自从他离开家之后怀南,父亲就对怀南这边的事情非常关注,上次陈成上报那事也是陈世祖第一个知道的。陈成这次离开家之后,刚好赶上怀南市工商局建了一栋新的办公大楼,现在主体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就是电梯和家具的招标立项。陈世祖是做家具买卖的,打听到这个消息就想趁着陈成回怀南的机会把生意揽下来。反正陈成也在怀南,在这边发展一点生意当然最好。论资力,在怀南这种小地方来说,陈世祖的公司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家同类企业。只要打点的得当,相信拿下来这个项目还是可能的。陈成表哥说,他把手头的事忙活完了就赶过来,让陈成这两天先准备准备,过几天一起去参加招标会。其实对于生意场的事,陈成始终是丝毫不懂,在父亲的公司锻炼了这么久,似乎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转变,表哥说是让他准备准备,实际上也就是给他通通气罢了。后来小张提出要找个写字楼租个办公室,陈成想想也是,毕竟自己是跟家里打着联系公司业务的旗号来的,总不能老打游击战。办公室的环境还算不错,陈成喜欢他办公台旁边的这扇落地窗,能让他一眼望出很远,几乎把整个怀南都尽收眼底。来怀南的这些日子,陈成都没有机会跟工商的人有接触。在这方面,他是比较佩服自己父亲的,远在千里之外,竟然也可以对怀南这边的消息了如指掌。接到表哥的电话之后,陈成马上让小张查了一下工商局新办公大楼现在的情况。这栋大楼在去年的七月份就已经立项开工,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主体工程已经封顶,这两个月一直在内部装修阶段,可能是由于资金的问题,装修的工程一直拖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结束。本来,陈成对生意上的事情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既然父亲提到了这个事情,就按他老人家的意思办也就是了。可当小张把有关的资料拿回来的时候,陈成无意中发现这个工程土建的承办方竟然是怀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陈成特意让小张尽量准备一下材料,等陈成表哥一到,全力配合,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怀南是个很小的地方,就拿工商局的这栋新办公楼来说,陈成早在第一天来怀南报到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时候这栋楼外围的绿色帏布还没有拆,之后的两个月陈成不只一次经过这大楼,可是竟然一次也没有问过是哪里的工程。直到这一次,陈成才仔细地站在工地围墙外观察大楼。看着这栋十层的建筑,陈成心事凝重。前一阵子在怀南的回忆一下子涌上陈成心头。就这么站了许久,陈成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当他转身准备回住处的时候,却看见霍炎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陈成不知道霍炎冰是偶然经过还是故意来找他,他也没有问霍炎冰,回到怀南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比以前少了很多,应该是懒惰的关系,遇到什么都懒得去管,他觉得人活着,知道的东西越少就越轻松。
陈成走到霍炎冰近前,想了想,蹦出简单的几个字来:“一起吃饭?”
陈成说这顿饭他请,让霍炎冰选地方,喜欢吃什么都行。霍炎冰说随便,拣一家近的就行了。霍炎冰把陈成带到了离刑警大队不远的快餐店。陈成记得清楚,这家是陈成第一次见到霍炎冰的地方。点了一些东西后,他选了一个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他说他好久没有在这种快餐店里吃过东西了。
“你……在做生意?”霍炎冰问。
陈成看了看霍炎冰,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公务员是不能从事盈利性活动的。”霍炎冰补充道。
听霍炎冰一本正经地说,陈成噗嗤地笑出声来。他这一笑,反倒让霍炎冰开始心慌,两个月没见,虽然还是和陈成面对面地坐着,可她却对眼前的这个陈成感觉陌生,当初的亲切感觉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熟悉的面孔还是那么让她想和他拉近心的距离,可却感觉这距离遥不可及。
“最近怎么样?”陈成问。
霍炎冰没回答陈成的话,反而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成叹了口气,也没有回答,迟疑了几分钟又问:“屈世杰的案子怎么样了?”
快餐店里的音乐显得有些嘈杂,加上周围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很容易让心变得烦躁。还好是这种环境,陈成和霍炎冰两个人虽然都没什么话说,却也不会因为沉默而太过尴尬。霍炎冰发了一会儿呆,眼神停在手里的可乐杯上,久久之后又回过神来,盯着陈成的眼睛,仿佛想透过这眼看穿他的心一样。陈成不敢和霍炎冰这目光相碰,他望着别处,一口接一口地咽着饮料。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直到点的东西冷透了,也没动半口。
霍炎冰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要对陈成说,在没见到陈成的时候就想说,说说她现在的心情,说说陈成的心情,哪怕是帮陈成分析一下以后的打算也好。可是现在面对面,她却又感觉无从开口,就是一句话也要在脑子里想个许久,即便是这样她都不敢轻易地说出来,可笑的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从快餐店出来,陈成说要送霍炎冰回去,霍炎冰摇摇头,她说她想一个人走走。分别之前,陈成想跟霍炎冰说点什么,霍炎冰似乎也看出他有什么话要说,便盯着他看。
“再见。”这两个字完全没有理由地蹦出来,陈成自己都有些吃惊。
霍炎冰把头扭到一边,身子好象在打颤。
看到霍炎冰这个样子,陈成觉得自己的心有种莫名其妙地疼,他想伸出手去抱住她,给她温暖,给她保护。一有这种强烈的欲望,他又马上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这种想保护别人的冲动以前他对许华也有过,可是他始终是没有做到。陈成知道自己是无力的,没有丝毫可以保护别人的资格。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地和自己觉劲儿,太多的时候,陈成都特别憎恶自己,憎恶自己的无能和虚伪。
霍炎冰忽然转过身来,把头埋在陈成肩上,风吹起她的发丝,抚在陈成脸上,让陈成开始神魂不定。他还是禁不住轻轻地抱了抱她。
陈成轻声问:“你怎么了?”
霍炎冰抬起头,转身拦了出租车。
看着霍炎冰孤单的背影,陈成有些愧疚,总觉得仿佛亏欠了霍炎冰什么,但是又说不清究竟哪里亏欠了她。
第二天一大早,江春红就来到陈成住的地方,使劲地敲门。她千里迢迢地找陈成回来,可不是为了让陈成给她冷脸色看的,想想那天陈成对她的态度她就来气,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能这么对待吧?
这个时候,陈成虽然醒了,却还没起床,尽管睡不着,他还是努力强迫自己多睡一会儿,睡觉就是消磨时间的最好办法。“咚咚”地敲门声让他辗转反侧,这么响的动静,肯定不会是珊珊,珊珊那么文静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粗鲁?陈成还以为是小张又有什么急事,不禁骂了一句,就下床开门。
陈成怎么会想到江春红会这么早就跑到自己房门外?当他把门打开,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赤条条地站在江春红面前的时候,睡眼朦胧的他顿时就是一个机灵,赶紧伸手去关房门。哪知江春红却抢先一步,先进了陈成的房间。
江春红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陈成拦她不住,也就任她到处查看,他自己赶紧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件衣服套在身上。还没等他把裤子也穿上,江春红就上前一把将他推开,又往衣柜里看看,口中喃喃道:“这里不会藏着什么人吧?”
陈成一条腿刚伸到裤管里,另一条腿还没站稳,被江春红这么一推,险些摔在地上,几个踉跄过去,才勉强坐在床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陈成喊道。
江春红反倒若无其事地说:“你一个人睡哦?”
陈成气得说不出话来,大清早地就被江春红这样无理取闹,气愤之余,他叹了口气,冲江春红挥挥手,意思是让她出去。
江春红却好象没明白陈成的意思,问道:“干什么?”
“出去。”陈成冷冷地答道。
江春红呵呵笑道:“住这么阔气的地方还是一个人,看来你小子还算是比较守规矩的嘛,今天晚上我生日派对,一起来玩!”
陈成对江春红这招早是屡见不鲜,她过生日是隔三差五的事情,便道:“我不去。”
江春红问道:“你不去?为什么?”
“又没什么好处,我干吗要去?”陈成问。
“哎呀,你现在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商人啦?什么事情都要先想着自己的利益?!让你一起去玩,你还想要好处?”
陈成哼笑道:“这个很正常吧?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用的事情上。”
江春红一听这话就急了,喊道:“陈成!你说什么没用的事情?没用的事情以前你不也经常和我们一起出来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我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陈成说。
“你!”江春红被陈成气得发慌,“好,你好好做你的商人,千万别干什么违法的事,落在我们手里,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张和珊珊闻声过来,小张机灵,让珊珊把江春红拉到一边,又一个劲地代陈成跟她道歉。江春红的样子却丝毫不领情,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对陈成横眉冷目。陈成却在一边呵呵地笑,嘴上还不服软:“我应该不会和你们批捕的有什么瓜葛吧?要不,你先回单位去申请调到反贪,然后等我什么时候经济犯罪了再来查我?呵呵,这个点子好。”
江春红从陈成那出来,满肚子的气让她头发胀。早晨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还打算放下架子和陈成好好聊聊,毕竟回了怀南,怎么说都是朋友。如果她能这么轻易地放下这个朋友,就不会去陈成老家看他了。就凭这一点,就足可以让她姑且把陈成这两天回怀南之后的表现放在一边。谁知道,陈成这个家伙居然丝毫不识抬举,甚至一点面子都给她,慢说公检法,就是整个怀南市,还没说有几个敢这么对江春红的。
中午的时候,霍炎冰主动约了江春红出来一起吃饭。霍炎冰约江春红的目的当然是关于陈成。昨天和陈成分开之后,她的心就像被上了结一样,她找江春红,要问清楚陈成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江春红说不清楚,起码她也应该知道陈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有些话,她不好问的,江春红就可能问得出来。
江春红的性格霍炎冰早就知道,说话无所顾忌这些霍炎冰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说起陈成,江春红的反应远远出乎霍炎冰的预料,她竟然破口大骂起来,说陈成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么说了之后,马上又改口说,陈成根本就不是个东西。这话听起来就像陈成做了什么对不起江春红的事情。霍炎冰心里有些犯嘀咕,仔细想想,像江春红这样外向的性格,加上她又对陈成有那方面的意思,两个人要是当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也是情理之中的,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地浮现在霍炎冰脑子里。
江春红丝毫没看出霍炎冰的复杂心情,自己倒是越骂越起劲,说陈成忘恩负义,说陈成过河拆桥,净拣一些难听的话说。一个中午的时间,都是霍炎冰听她在那里说,竟然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霍炎冰见江春红骂得这么慷慨激昂,也就不好意思再去追问陈成的事情。
等江春红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霍炎冰就主动买了单。江春红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长叹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表示吃饱了还是说痛快了。临出饭店门的时候,江春红才意识到什么事情,扭过头来问霍炎冰:“哎,对了,你请我吃饭,是不是想说什么事情?”
怀南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总有干警忙忙碌碌,最近的破案率持续上升,除了上次的屈世杰在逃之外,破案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这个下午,霍炎冰早早地就到了办公室,她摆弄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面中午时候才刚刚更新的陈成的新的手机号码,开始犹豫是不是要给陈成打过去,打过去了,又要说些什么呢?回想起中午向江春红要陈成新的电话号码的时候江春红的表情,霍炎冰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她还是开了口,那时她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天真地骗自己,要个号码不代表什么,江春红是不会多想的。可现在想想,自己主动要陈成的电话,江春红怎么会什么都不想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霍炎冰本来就不在意江春红的想法,现在她最在意的是,要不要打过电话给陈成。
这个犹豫的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陈成接电话的声音显得比以前低沉了很多,听起来倒更像个成熟稳重的大男人。
“你还好吗?”霍炎冰问。
这句最简单的问候却显得如此无力和愚钝,可是除了这个,霍炎冰居然找不出别的问候方式,尽管她一天之前刚刚见到陈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陈成问。
“没……不,有。”霍炎冰觉得自己有些词不搭意。
“什么事?”
“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见面说点事情。”霍炎冰还是头一回这么直接地约一个男孩子,说完这话,紧张得冲着额头上的刘海吹气。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我问你今天有空吗?”霍炎冰重复道。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不能。”
电话那边迟疑了几秒钟,只是几秒钟,陈成就回答说:“我很忙,没时间。”
这话说完,霍炎冰的心凉飕飕的感觉,还没等说什么,就听电话里一个妩媚的声音叫唤陈成:“成哥哥……”
霍炎冰不愿多听,猛地把电话挂上。
看来,江春红说的是真的,陈成,确实变了。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她不知道、不了解罢了。
陈成在办公室端着手机发呆了许久,尽管霍炎冰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他还是僵在那里,说实话,他本不情愿就这样拒绝霍炎冰,他也想和霍炎冰说些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咬着牙在说。再有一分钟,哪怕是再有几秒钟,他肯定就坚持不住,肯定就会心软下来。偏偏这个时候珊珊推门进来叫他。估计霍炎冰也听到了珊珊的声音,要不然不会这么快挂上电话。不过无所谓了,这种时候,陈成又怎么会担心什么误会呢?
珊珊见陈成端着电话,便不再做声,等陈成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才敢开口说话:“对不起,成哥哥,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陈成笑了笑:“什么对不起?干吗道歉?”
珊珊见陈成收起严肃的表情也就跟着笑了:“我还以为我又闯什么祸了呢。”
陈成道:“没有,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被陈成这一问,珊珊才想起找陈成的事:“差点忘了,小张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他联系到了工商局土建那边的负责人,小张的意思是问你能不能晚上抽个时间,咱们请他们吃饭表示一下,毕竟土建的人和业主关系近,说不定能套上点什么关系。”
陈成点点头,这个是肯定需要的,更何况表哥在电话里还特意嘱咐他要打点周到,陈成既然决定要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就绝不能草草了事,什么环节都一样。他说:“我有时间,小张安排好之后,告诉我一下,我肯定要去。”
小张联系到的土建方面负责人是工程的一个监理,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见了面,陈成听大家有的叫他“梁子哥”,有的叫他“梁工”,他也就是跟着叫了“梁子哥”,他觉得这样叫显得亲切一点,距离也可以拉近一些。
梁子算是比较健谈的人,和他相比,陈成就显得逊色了不少,酒桌上,陈成都是在听梁子吐沫横飞地侃这侃那,跟梁子一起来的那帮人也十分放得开,说到喝酒,哪个也不含糊。还好,陈成自恃有几分酒量,这种阵势也不是头一回见到。旁边的小张和珊珊根本就不识多少酒性,看着陈成被土建的人一杯接一杯地敬,有时还要回敬他们,两个人心里就不忍,可是这种场合,他们帮不上忙,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
这种应酬的场合,珊珊还是第一次参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餐桌上,珊珊总觉得梁子他们几个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看得她面颊绯红,吃也不是,看也不是,坐在那里整个人都不自在。
这点陈成也看得出来,梁子这几个人看珊珊那眼神就像是没见过女人一样,仿若想把珊珊这个小姑娘一口吞下去一样。谈笑间,梁子还时不时地拿珊珊给陈成打趣,说陈老板好福气,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么好的一个秘书陪伴左右,还一个劲地夸珊珊长得好,细皮嫩肉不说,身材也让人垂涎,单看她胸前的波浪就让人心痒痒。说到这,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却把珊珊羞得满面通红。小张想为珊珊说话,陈成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忍一下,小张也就只好就心里的火强压下来。
还好,珊珊坐在陈成和小张中间,才让她稍稍有些安全感。
酒过三旬,土建方这些人的言辞就更加放肆了,有的竟然兴致勃勃地大谈起他们的性经验,告诉陈成什么样的女人摸着舒服,什么样的女人睡着舒服。说到最后,这人还加了一句:“我看你这个秘书就不错,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留意了,绝对是极品,陈大哥,我说得没错吧?”
这话分明就是在像陈成讨一个证明,听起来就好象陈成已经和珊珊发生了什么关系一样。陈成不由苦笑了一下。说起来,珊珊确是个美女,虽然这些人嘴上的话难听,但总算是事实,珊珊的条件都不错,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要依陈成在大学时候的性格,和这么清醇诱人的姑娘相处这么久,陈成恐怕早就把珊珊变成他的女人了。可偏偏认识珊珊之后的这些日子,陈成从来没往这方面考虑过,甚至一个念头都没有。现在想想,陈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男性特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饭吃得差不多,梁子看了看表,便跟陈成建议,说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歌厅,叫做大时代,刚开业不久,反正出来玩,就要一次潇洒个够才算可以。陈成笑道:“我不会唱歌,不过几位大哥说过去玩玩,我肯定作陪。”
从酒店里出来,小张去取车,陈成和珊珊在酒店门口等。这时候,梁子一行人从酒店出来,陈成便上前道:“我朋友去取车,等下我们跟着你们的车一起过去就行了。”
梁子点点头,笑道:“没问题。”
正当陈成和梁子说话的时候,陈成身后忽然传来珊珊的一声尖叫。陈成赶忙回头看发生了什么状况。原来,梁子手下的一个小平头,趁陈成和梁子说话,便一把将珊珊搂在怀里。搞土建的人的身形和力气本来就比正常人的大许多,更何况珊珊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哪能挣脱得开这小平头?她越是用力挣,小平头越是笑得大声,仿佛完全沉浸到欺凌的乐趣之中。
陈成想都没想就上去把珊珊拽了过来,珊珊吓坏了,靠在陈成旁边微微发抖。陈成两手扶着珊珊肩膀,好让珊珊别那么害怕。
那小平头当时就大叫一声:“干什么?”
梁子上前对陈成说道:“陈成兄弟,看来我这个兄弟是看上你这妹子了。”
陈成赔笑道:“可是,我这妹子不比一般的姑娘,她是有了主的。”
“哦?”梁子一听这话,不由地一愣,再看陈成双手扶着珊珊的肩膀还有珊珊把头埋在陈成胸前的样子,随即就明白了所以然,便哈哈大笑,踱到小平头的身边对他说道:“我说兄弟啊,你命不好,人家是咱们陈成兄弟的人了。”
小平头听了这话也是一愣,就说:“陈成兄弟是跟这个妮子玩真的?俺不相信。”
陈成低头笑笑,不想多解释什么。
小平头看见陈成在暗笑,边吵道:“俺不相信陈成兄弟对这小妮子动真的,除非陈成兄弟亲一个给俺们哥们看看,也让我们死了这心。”
说到这,梁子也“哎”地哼了一声:“这个主意好,这是好事啊,我们也想看个彩儿啊。”
珊珊抬头看陈成,摇了摇头。陈成冲她笑了笑,也不回答就冲梁子说:“这个就不用了吧?兄弟们知道就行了。”
“那怎么行?!”小平头喊。
梁子上前淫笑道:“是啊,咱们哥们是不可能看到你做种结果了,看你开个花,还是可以的吧?”
珊珊不明白梁子口中的做种结果是什么意思,至于这个开花,肯定是和接吻差不多的含义。她带着些惊恐的样子看着陈成,只见陈成这个时候也带着微笑看着她。陈成脸上透着红晕,好象吃饭时候的酒气现在一下子散发了出来。珊珊觉得自己紧张得身子发麻,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襟不敢放开。她在想,陈成一定是喝醉了,他不会真的听梁子的话吧?这个时候,她只盼着小张能快点把车开出来,可是就算小张现在就把车开出来又能怎么样?她不知道,她不敢闭上眼睛,只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陈成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慢慢地把头沁下去,直去吻珊珊的双唇。
珊珊瞪大了眼睛,眼见着陈成把他的嘴抵在自己的唇上。奇怪的是,她竟然不懂闪躲,连动都不会动地就这样迎合着陈成一起完成这吻。
当陈成吻到珊珊的那一刹那,珊珊身上所有的惶恐奇迹般地都消失。让珊珊感到意外的不止这些,陈成的吻温柔得几乎让珊珊陶醉,像是天使一般的轻抚,充满了情感,充满了爱意,这感觉快要将珊珊征服,她不觉地闭上眼睛,这感觉就更加明显,仿佛融进了另一个世界,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陈成轻轻地抱紧了珊珊,这吻的深情像是倾尽了他的一切。
许久,他才轻轻地放开珊珊。珊珊忙睁开眼,本打算含羞地把头扭到一边,可一睁眼却看见陈成眼角渗的一滴眼泪。
珊珊怔住了,从这泪光中依稀能看得出陈成在伤心,尽管他脸上的仍然挂着笑容。陈成仍然闭着眼睛,那笑容如此甜蜜,仿若还沉浸在刚刚的那吻之中。珊珊松开紧抓衣襟地手,轻轻地替陈成抚去他脸上的泪,这泪很烫,珊珊看着陈成,心中竟然也随着陈成有些黯然。
陈成睁开眼睛,看见珊珊,便笑道:“你成哥哥喝醉了。”
珊珊摇摇头,满眼怜惜之意。
一旁的梁子哈哈大笑:“看来陈成兄弟真的是……呵呵,好事,好事。”
这时,小张把车开了过来,陈成便对梁子说:“我让他先把我女朋友送回去,我陪你们一起去玩吧,你也知道,很多场合,有女孩子在,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嘛。”
梁子倒很是识大体地说:“这个是,既然是陈成兄弟的女友,当然就不合适啦,早点回去休息嘛。”
直到把珊珊送上车,看着小张开车走了,陈成才安下心来。
大时代歌舞厅在怀水区,看起来这里的档次也不低,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在怀南的时候陈成跟着江春红去过那么多歌舞厅,却一次也没来过这里。
这里的房间比陈成想象中的还要昏暗,一进去,就仿佛踏入里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梁子是个性子比较爽快的人,一坐下就要了几打啤酒,紧接着就叫大时代的妈咪领着一群坐台的妹子进来。进来的这些小妹在包间里排成一行,个个穿得花枝招展,一眼看去,陈成觉得眼花。梁子把陈成拽起来,带着他在这些妹子前走了一圈,弄得陈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由于灯光的关系,梁子丝毫没发现陈成害臊,还说,既然出来了,就要玩得爽快,玩得开心。陈成无心多看,见梁子执意要让他先叫一个,便随便点了一个妹子,匆匆回到座位。这坐台小妹倒是比陈成放得开许多,一只手在陈成身上滑来滑去,仿佛和陈成亲热是很自然的事情。这妹子要给陈成选歌唱,陈成摇头说他不会唱歌。
“不会唱歌就喝酒!”梁子拿着酒杯过来敬陈成。
陈成连忙端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这杯刚下肚,梁子手下的兄弟纷纷过来敬酒,陈成说让他们一起来,他们又不肯,就这样,连续几杯下去,陈成觉得开始有些头晕。那小平头又过来,举着酒杯,结结巴巴地说:“我太羡慕陈成兄弟你了!我们连干三杯!”
“三杯?不用了吧?我们刚刚不是喝过了嘛。这样吧,喝一杯意思一下喽。”陈成讨价还价。
谁知道小平头却不折不饶:“三杯就是三杯,你不和我喝就是看不起我。”
陈成没办法,便举起酒杯。其他几个人见陈成和小平头把酒喝了,也就陆续地过来敬酒。不知道喝了多少,陈成的视线开始模糊,朦胧中,他似乎看见梁子递给他身边这个妹子几张钞票,又能感觉到脸颊上被这妹子轻轻亲吻,这吻从脸上慢慢下滑,到脖子,再到胸口。妹子抓着陈成的手,牵到她的身上,让陈成在她的曲线上停住。亲到肚子的时候,陈成忽然一阵恶心,一把挣脱开这妹子,奔进洗手间呕个不停。
梁子的几个兄弟见陈成醉了,也就不去理他,其中几个年轻的便开始肆无忌惮,有些开始对坐台妹子动手动脚,甚至开始去剥妹子坐台小妹的衣服。还有几个从外面带进来一些粉,抱着妹子一起享受起来。
陈成浑浑噩噩地靠在洗手间的墙边。好久没这样醉过了,这种似曾相识的醉意让陈成感觉又回到了他一个人的世界,耳朵开始无故地鸣叫,让他听不清楚洗手间外面的喧哗。闭上眼,周围就像是好久以前,许华似乎就在他身边,等他唱一首好听的歌给她听。
“我唱,我唱给你啊!”陈成伸出手去,可许华却越来越远,任陈成怎么去追,那距离就是没有半点缩短。陈成急了,他喊道:“别走,我唱就是了!”他开始大声地唱歌,东一句西一句地唱,想到什么旋律就哼出什么旋律来,他看见许华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可还是渐渐地离他远去了。
陈成拼命地追,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左边倒了下去。有人在他左边扶住他:“小心啊!”
陈成抬头看这人,却是霍炎冰。陈成摇头道:“别管我,我要去追阿华!”说完,就用力地一挣,这下,他整个人都向前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陈成睁开眼,才意识到那些都是幻觉,自己刚刚猛地去推洗手盆,才扑到了地上。陈成哼笑了一下,便吃力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洗了把脸,临出洗手间的时候还特意把马桶里他吐的那些东西冲了下去。
一出洗手间,陈成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十几个警察站在包间里,举着枪,其中一个女的他认识,就在刚刚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他还想到了她——霍炎冰。
小张把珊珊送回去,没有马上倒回来找陈成,反而在自己房间看起电视来。珊珊在房间坐卧不宁,冲了凉,吹干了头发,始终心乱如麻。她又穿好衣服,出了门,发现小张的房间灯还亮着,忙过去敲门。
“你怎么还在这?”珊珊问。
“我过会儿过去。”小张说。
“成哥哥都醉成那个样子了你还不快去接他回来?”珊珊急道。
“哎呀,怎么可能现在回来,他们怎么也要玩一阵子的,我不会喝酒,现在过去也没用啊?”小张说。
“不行,现在过去,我和你一起去。”珊珊说。
“你?你还要过去?”小张惊讶道。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管了,我一定要过去。”珊珊说。
小张说不过珊珊,只好开车和珊珊一起到了大时代,谁知他们到了大时代才知道,陈成和梁子几个人已经被公安局一并带走了。小张和珊珊两个人当时就傻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牵扯到了禁毒大队现在正在调查的一件案子,小张和珊珊都清楚这里面肯定没陈成什么事,才稍稍放了心。
小张经历的事情多,马上找个律师,又和珊珊一起去了派出所,先把陈成保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