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的追悼仪式举办得比较简单,只有单位的主要领导和几个比较好的朋友参加了这个简约的仪式。追悼会的会场环绕着凄美的钢琴曲——离别曲,这是江春红的主意,许华生前喜欢弹钢琴,离别曲是她比较熟悉的曲目之一,她想着,许华走的时候也应该有音乐陪着她。原刑警大队队长许队是最伤心的,许华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把他一生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许华的身上,可现在,许华却就这么悄然离他而去了。这种巨大的打击和内心的痛苦,旁人是无法切实体会得到的。
怀南市公安局宋副局长、刑警大队队长屠海涛参加了追悼仪式。屠队当然知道许队现在的心情,可案件还没有侦破,许华的死毕竟是和陈成有关系,作为陈成的直接领导,屠队知道自己有义务给许队一个交代。而且,这个交代还得做得漂亮,要不,这案子肯定会成为许队以后心头的一个死结。向遗体告别之后,屠队跟在宋局身后一起对死者家属表示慰问。在许队跟前,屠队都不敢正视许队的目光,他觉得心里有愧,对不住这个在刑警阵线上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同志。
回警队的路上,屠队满脑子都是追悼会上他对许队说的话,就一句话,一个在这几天不知对许队重复了多少遍的承诺——“我们会及早抓到犯罪嫌疑人的。”可回到案件本身上来,侦察操作方面却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其实,案件也简单,连陈成都能看出点端倪来的事情,屠队心里当然也早就有了谱,黄天远肯定是第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人物,就作案动机来说,黄天远肯定具备谋害陈成和霍炎冰的条件,也极有可能成为案件的指使。这样来看,线索就又回到了柳玉的谋杀案上,黄天远背后的人,肯定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主使,甚至很可能就是这起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
从柳玉的死开始,到朱江寒在看守所的暴毙,接着是肥六在押送徐旭的过程中被袭,再到怀业集团总裁苑德宁女儿被绑,甚至是最后的爆炸时间,整个过程都和一个人都着极为密切的联系,这个人就是屈世杰。这么说来,屈世杰这个人就值得特别关注。可倒目前为止,全市各个派出所都布了网也没有找到这个屈世杰的一点线索,就像这个人是与世隔绝一样。爆炸案出了以后,屠队冷静地想了很久,把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重新屡顺了一遍,发现在这一连串的事件里他们忽略了两个最为关键的人物,一个是原德宁大酒店的老板韩富贵,另一个就是怀业集团的总裁苑德宁。其实对于这两个人,屠队早就有些疑问,只是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深究而已。那韩富贵来说,他承接了德宁大酒店之后,并没有做丝毫的改变,包括管理制度、经营范围等等方面,甚至连酒店的名字还是沿用苑德宁以前的名字,这就太不符合常理,试想,谁开酒店还甘心愿意用酒店前任老板的名字呢?而且,这仅仅只是一方面,韩富贵接手德宁大酒店之后,片瓦未动,生意依旧红火,由此可见当初盘店的时候,这德宁大酒店并没有存在什么经营上的危机,甚至可以说大有利润翻倍的势头,既然这样,苑德宁为什么还要把店给盘出去?按苑德宁自己的说话,他当时急需资金,可是面对这么大有油水的酒店,就算是对做生意一点都不了解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把它抵押给银行换贷款远比把它盘出来实惠得多。再说说这个苑德宁,他说跟黄天远没有关系,可从案件本身来看,黄天远绑架他女儿并非是单纯为了勒索一点钱财。被绑架的是苑德宁的亲生女儿,按常理来说,以苑德宁这种企业家的角度来看,出了这么档子事,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抓紧准备赎金,钱和女儿对他来讲,肯定是后者比较重要。可他却选择了在第一时间报警。换句话说,这个苑德宁应该清楚对方的危险性远不是付了赎金就能解决问题的。还有,看守所的人命案,作为怂恿者之一的钟建,却正是苑德宁的侄子。这一切绝不是单纯的巧合,这些案件的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线索联系着。
这一切只是屠队脑子里的推想而已,为了要把这些事情弄清楚,就必须突破苑德宁和韩富贵这两关,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市委的领导来了这样的一个建议,无论是怀业集团还是德宁大酒店,都是怀南的大企业,从经济角度来讲,这两个企业的一举一动都对怀南的稳定和发展有着重要的影响。因此,这案子要查,但是,一定要慎重,毕竟这不是一两个犯罪嫌疑人的事,而是涉及到社会一方稳定和发展的大事。这么一说,可不也就真是那么回事,怀南一个县级市,这几年的经济发展,这两家企业还真是出了不少力量。而这苑德宁和韩富贵是什么人?那是这两家企业的核心啊,这两家企业要是没了他们俩,虽然说不上垮台,那影响肯定也是不可小看的。这样一来,等于在侦查全面展开之前先给侦查人员一个不大不小的束缚,尤其是韩富贵的德宁大酒店被陈成这么一闹,还上了各大媒体,上头指派的专案调查组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可以说是在万般无奈之下,市公安局领导班子讨论决定,把这个案子做分案处理。目前看来,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阵子,刑警队的事情可真不少,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的干警都忙翻了天,本来打算这几天休年假的小李、老刘都取消了休假计划,回到工作岗位上。德宁大酒店的老板韩富贵在媒体采访的时候宣称要警方公开道歉,并要对有扰民行为的干警严肃处理。为这事,主抓刑侦的宋局亲自出面解释,并对社会承诺以后会坚决杜绝这类事件的发生。毕竟,人民警察是个纪律至上的职业,出了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在社会上引起波澜。宋局一回局里就在领导班子会上提了全局整顿的意见,上到市局机关,下到街道派出所,都要开展严肃警纪活动。这次活动的规模可不小,连警容都成了一个严肃的整顿方面。刑警大队也不例外,只要是着装,就必须要规范。新来的大学生丁宁有一次去市局的时候忘记夹领带夹,还被市局的领导说了一顿。
陈成的离职申请终于经过了局领导的同意,虽然屠队在局领导的面前给陈成说了不少好话,可是局领导认的就是事实,事实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一个刚来的大学生就给局里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是肯定得处理的,别说陈成,就是屠队也要担上相当一部分责任。屠队本来是想留着陈成在刑警大队的,他对陈成比较了解,他在市局的时候就看了陈成报名考试时候交来的档案,后来从陈成上班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是队里最有发展潜力的干警,可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屠队知道这事不能怪陈成,办案嘛,跟犯罪嫌疑人结仇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这次的对手不是一般的犯罪嫌疑人,屠队也是性情中人,他曾经想过这事要是换做他会怎么样,他肯定也得和陈成一样的冲动,虽然不会表现得那么极端。但陈成刚刚大学毕业,什么经验都没有,遇到这种事情,能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当陈成提出不干的时候,屠队是打心眼里往外的惋惜。可他作为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呢?换个角度想想,主动辞职对陈成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假如要是局里作出开除公职的决定,那陈成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起码,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干公务员这一行了。
就这样,屠队眼睁睁地看着政工的人把陈成的资料提交到政法委。负责到政法委和组织部办理陈成的手续的是刘顺,这几天他可没少往组织部跑,就等着抓紧把文件批下来。毕竟现在陈成已经离开了怀南,文件要是迟迟不下来,那肯定是一个麻烦。
柳玉命案的嫌疑人锁定了屈世杰,市公安局已经在网上发布了通缉令,同时在整个怀南市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捕行动。朱江寒的案子法庭已经公开审判了,苑德宁为自己的侄子请了一个北京直属律师事务所的顶级律师辩护,检察院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起诉钟建,经过法庭辩论取证之后,法院认为该案属于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最后判了钟建故意伤害罪名成立,但是考虑到犯罪情节,仅仅判了钟建三年有期徒刑。钟建的律师就这个审判结果提出上诉,市基层法院决定驳回上诉,目前,钟建的律师正准备向上级院提出上诉,二审的程序暂时还没有启动。
相对来说,黄天远案件的审理过程就比较顺畅,主要的证人证言加上切实有力的证据,黄天远对指控的罪行供认不讳。江春红旁听了这案件的整个审理过程,法庭上,黄天远那种不屑的眼神,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宣判没有一丝畏惧。对于他来说,这种场景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的表情让江春红心寒,想到许华,真恨不得法官马上就判这样的恐怖分子在人世间消失。法官判决黄天远无期徒刑。不知道是不是受脑子里以往那些恐怖分子形象的影响,江春红隐约看见黄天远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脸上似乎挂了一分笑意。作为刑检的检察干警,江春红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到这个时候肯定没完,而主犯屈世杰作为罪魁祸首始终没有露面,这种亡命徒,对于所有的涉案人员来说,无非都是一种威胁。
江春红从法院第一审判庭出来,正碰见刑警队的霍炎冰。
霍炎冰本来是跟着胡子一起要来押送黄天远一起去看守所的,可是到了法院看见屠队,屠队考虑到安全问题,就叫胡子和别的干警一起去了,送走了胡子他们,霍炎冰一个在法院门口,忽然有些迷惘。在刑警大队工作这么久了,还从没有这般迷惘过。正对着法院门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这城市和往常一样的忙碌,就是这个熟悉的城市,如今却让她感到陌生和孤独。父母知道了她的事情,都打电话来询问,问得霍炎冰越发地心烦气躁。霍爸爸说要回来看看她,她用各种理由才说服他别来。霍爸爸说,陈成这小伙子不错,应该可以照顾炎冰的。霍炎冰笑了笑,笑得多少有些无奈。自从陈成离开之后,她就又回到了以前平静生活,应该说现在的生活比以前要平静得多。
江春红很少单独和霍炎冰打招呼,大部分时候,她都觉得她和霍炎冰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霍炎冰这个人是不合群的那种人,喜欢独来独往,似乎一点都不食人间烟火。不过,可能是因为许华的事情对她的触动,这次见到霍炎冰,她居然主动上前问好。
“你,现在怎么样?”江春红问。
江春红打听自己的境遇,霍炎冰有些意外,便道:“还能怎么样,爆炸案之后,单位给找了临时住房。”
江春红点点头:“爆炸案的嫌疑人找到了吗?”
“没有,初步怀疑是和屈世杰有关系,但是一直没有落网。”霍炎冰说,“这你也应该清楚,批准逮捕的时候,材料都送过去了。”
江春红笑笑:“找个地方聊聊?”
霍炎冰看看江春红,她微笑的脸上透着几许认真。
星巴克,霍炎冰还是第一次和江春红来这样的地方。耳边环绕着淡淡的音乐声,这种幽雅的环境能让她慌乱烦躁的心暂时安静下来。
“陈成……”江春红先挑开话题。
霍炎冰问道:“陈成怎么了?”
“你喜欢他吗?”江春红问。
霍炎冰不回答。
“喜欢不能是藏在心里的,何况现在这种时候,陈成都已经不在怀南了,你就这样等着?”江春红道。
霍炎冰看看江春红,眼神里似乎多了一分质疑。
江春红笑道:“是,我是喜欢他,这个我想你多少也知道点,刘顺这个大喇叭肯定不会给我保守什么秘密的。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我就会说出来,现在这个时代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摊开来说的呢?”
霍炎冰笑笑,道:“我和他不可能,而且,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江春红接着说道:“可是他不喜欢我,这个家伙,平时玩的时候那么能闹,谁知道一到动真格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和许华好上的。”
回想起陈成离开怀南时候的样子,霍炎冰不禁心生同情:“许华的事对陈成打击很大,我想他是认准了许华的。”
“我知道他受的打击大,可是谁受的打击不大呢?看看许华的爸爸,就是你们的许队,一把年纪了,还失去自己的女儿,他的打击就不大吗?陈成这个家伙也真是,经不住一点风吹雨打,出了事情就回家,那肩膀怎么就扛不起点事情?”江春红抱怨道。
“你不是他,你不了解,”霍炎冰说,“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也是被害人。而且这件事情出了以后,对他的影响不小,各方面的压力都得他一个人顶着。”
“你就真的这么想让陈成离开怀南再也不回来了?”江春红问。
霍炎冰犹豫了一下,道:“这里应该是他大展鸿图的地方,可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让他继续留在这里,我们又能帮得了他什么呢?”
江春红道:“陈成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如果他能留在怀南那最好了。而且,许华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漠不关心,想必这一点,陈成也跟我一样,要不然他不会去找韩富贵,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情来。所以,我想,现在屈世杰没有归案,爆炸案件没有完结,陈成自己也是想回来的。”
霍炎冰问:“你想让他回来干什么?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江春红说:“他属于这!”
霍炎冰笑了笑。
江春红说:“而且,这个时候,他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知道,你也不想他离开,不是吗?”
霍炎冰回想起当初陈成和她聊起老家的时候,便说:“其实,让陈成回来,很简单。不过,他回不回来是他自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他属于哪。”
怀南市公安局领导班子就爆炸案件召开了讨论会议,刑警大队的屠海涛也参加了会议。会上,宋局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既然屈世杰是怀着打击报复的心理作案,那么这个霍炎冰和陈成都没有受伤,他肯定是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目的,现在不如就让霍炎冰和陈成作诱饵,再把犯罪分子引出来。
一听这个,屠队第一个就提出反对意见:“这个可不行,我们现在连对方有多少人,危险性怎么样都不是完全清楚,怎么能让我们的干警冒这个险?”
宋局说:“哎,我说屠队,你办案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屠队道:“宋局,爆炸案你也看见了,咱们怀南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案件,这是直接和我们公安干警斗啊,事情都是明摆着的,咱们不能不为咱们自己人考虑一下。”
宋局点点头:“这个嘛,既然是计划,咱们肯定得保证自己人的安全啊,只要布置得当,就能把犯罪分子一举歼灭,这可是省级大案,就目前来说,这个屈世杰身上起码栓着不低于两条人命。”
屠队摇头:“我还坚持我的观点,安全问题不能保证,我是绝对不能同意让我们的干警去冒这个险的。”
作为直接下属,屠队这么说,无疑是顶撞了宋局。当着这么多单位领导的面,宋局脸上当然有些挂不住:“哎,屠海涛,你这是什么态度?咱们干警察,尤其是你们干刑警的,你能说是百分之百的保证人身安全吗?和犯罪做斗争就是要随时做好准备,要有不怕牺牲不怕受伤的精神!你怕这怕那,还干什么侦查?!”
屠队没再多说什么,在一边保持沉默。虽然他嘴上不说,可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屠队是和宋局僵上了,他是怎么都不会服软的,就他那性格,认准了的事儿,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原刑警队队长,现主管经侦的江处说话了:“各位,我说说我的看法,这个问题吧,我是比较赞同屠队的说法,我们首先得考虑干警的安全,如果说破案是要以干警的生命作为交换条件的话,那我看这个案件破得就不值得了。我们是要破案,是要保证群众的安全和社会的稳定,但是,在破案的过程中也得首先权衡各种利弊,不能说为了破案咱就把干警性命都豁出去吧?”
宋局耐下性子道:“是,我又没说是把干警的性命都豁出去,你看江处说的跟要慷慨赴义似的。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计划周详嘛,为的就是让罪犯上钩,咱们好把这个案子给破了,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设个局,下个套的事,哪能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呢?再说,咱们是怀南政法第一线啊,这么强大的力量,哦,按你说的,我们就连在自己设的局里保护自己干警的能力都没有了?”
江处看看其他领导。
只听宋局接着说:“我都想好,正好爆炸发生之后他们没有地方住,就我们给他们找个合适的地方,最好是便于我们监控的地方,然后在让她们适当的和各大媒体见面,多曝光,这根线只要一下去,肯定能上来大家伙。”
“不行,我不同意!”屠队按奈不住,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怎么不行?哦,公安干警连这点事情都干不了?”宋局道。
“小霍是个女孩子,父母都不在这边,最近情绪也不好,又没经过特殊训练,缺乏锻炼,绝对不适合执行这个任务。”屠队说。
“锻炼?现在不就是锻炼的机会吗?”宋局说。
“不行,不行,我太了解小霍,这个任务肯定不行!”屠队说。
“不行?不行怎么能把黄天远缉拿归案了?那么重要罪犯都缉拿归案了,还不能执行这个任务吗?对了,不是还有那个什么陈成吗?让他去,这总可以了吧?黄天远主要也是他缉拿的,他才是犯罪分子袭击的主要目标。”宋局说。
“陈成?”屠队说,“陈成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辞职?这组织部不是还没批下来吗,一天没批下来他就是刑警队的人,就得服从组织安排!”宋局说。
“陈成已经离开怀南了呀。”屠队说。
“离开怀南了?!谁批准的?!”宋局有些生气。
屠队回到刑警大队办公室,把这个事情给主要的几位干警传达了一下,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毕竟这不是说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
“那怎么能行?”胡子第一个反对,“别说小霍,咱队里的人换成是谁,这事也不行啊,多危险的犯罪分子啊,这宋局是怎么想的?”
牛威道:“我说也不成,小霍,这事啊,难说,说是上面全力安排全力保护,可真到真枪实弹的筋骨眼上,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反正我在局里已经表明了态度,”屠队说,“他总不能强制谁干这个吧?”
霍炎冰一直在座位上一言不吭,等大家都说完了,才缓缓地说:“屠队,你跟上面说,我接受这个任务。”
“你接受这个任务?”胡子愕然道,“炎冰啊,你可想好了,对方是什么人,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吧?”
霍炎冰点头。
屠队道:“要不,你还是先考虑考虑吧。”
霍炎冰道:“屠队,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但是我自己知道分寸,我也是想早点破案,再说,有你们在暗中保护,我能出多大的事,我,你们还不了解吗,在刑警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皮实着呢。不把犯罪分子缉拿归案,我也没心思干别的,心里总是不塌实。”
屠队点点头:“那你做好准备吧,等会我把你的想法跟上面汇报一下。”
宋局知道了霍炎冰的决定,十分高兴,立刻请示局里召开了领导班子会议,把这个计划详细布置了下去。
这次,怀南警方的确是下了很大的力量,大有势必将犯罪分子缉拿归案的架势。市局联系了电视台,给霍炎冰做了各种的访问,甚至连个别案件的法律咨询也都让霍炎冰上。一时间,霍炎冰个人在怀南的曝光率达到了从未有过水平。
说起来有些讽刺,霍炎冰这个人平时对着公众很少说话,要是和一些比较熟的朋友她就可以说起来没完,可现在是对着媒体和一些喜欢打着官腔提问的陌生人,她更是不知所措,每一句都得斟酌再三。这还多亏了刘顺的帮忙,每次进行访问之前,都是刘顺提前加班帮她把讲话稿赶出来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几个星期,犯罪分子始终没有露面,刘顺经常跟霍炎冰开玩笑:“再这么下去,我就可以做你的专职秘书了。”
这天,刘顺和江春红一起去酒吧,谈笑间,江春红聊起了霍炎冰。
“哎?你们那个霍炎冰最近怎么成形象大使了,日子不错啊,不过看她在电视上的样子还蛮上镜的,有点明星的意思啊。”江春红笑道,“我就说吗,女人啊,就得画点妆,随便涂点什么都比平时在警队打打杀杀的样子好看多了。”
刘顺笑了笑。
“哎,我说,这么多天了,有没有人到你们那找她签个名什么的?”江春红眯着眼睛问。
刘顺摇头道:“那是做宣传,你以为是明星走秀啊?”
江春红道:“我看,跟明星走秀也差不多了,你跟她一个单位,就没有一点傍着星姐的感觉?”
刘顺苦笑道:“别挖苦我了,人家这纯属是工作需要。”
江春红呵呵笑道:“工作需要?你们这刑警队什么时候对宣传这么感兴趣了呢?看她这每次上采访节目,都那么神采奕奕的,咱们政法机关的风头都被她抢光了。”
“真的都是上面安排的,等把爆炸案的凶手引出来,就可以收工了。”刘顺淡淡道。
江春红一愣,喃喃道:“你是说,让霍炎冰搞这么多事情,是为了引那个被通缉的杀人魔头出来?”
刘顺道:“看你说的,这是我们的计划安排,是属于侦查手段的。对了,你可得保密啊,要是被人知道是我说出来的,我这边就有大麻烦了。”
江春红猛地站起来:“什么?这怎么能行?”
刘顺愣道:“怎么不行?”
江春红说:“为什么让她去啊?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刘顺解释道:“这还用问吗?能引出犯罪分子的也就能是霍炎冰和陈成两个人,陈成现在不在怀南,那也就只有霍炎冰啊,你还别小瞧我们小霍,人家小霍可是身经百战的。”
江春红问道:“非得是她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难道把陈成叫回来给你执行任务吗?千里迢迢不说,毕竟人家都辞职了啊。”刘顺说。
这话似乎让江春红一下子想到什么东西,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刘顺,吓了刘顺一跳。
刘顺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事情发展的没有想象得那么顺利,虽然市局对案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可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任何收效。最后,市局终于决定先把这个计划搁浅。
监视保护霍炎冰的警力一撤,屠队马上就找到宋局说理,当初说执行这个计划的是他,现在说放弃这个计划的也是他,可这么以来,炎冰的安全怎么办?
屠队道:“我说宋局,这是怎么回事?犯罪嫌疑人还没露头呢,怎么咱们的人就都撤了?”
宋局道:“老屠啊,你又不是没看见实际情况,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布防多久了?在各大媒体上这小霍也亮了这么长时间的相了,都快成咱们警察的形象大使了,结果呢,犯罪嫌疑人一点露头的迹象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要不就是犯罪嫌疑人已经打消了打击报复的念头,要么就是这犯罪嫌疑人已经不再怀南了。”
屠队愣道:“哎,宋局,你可是说过要全力保护咱们干警人身安全的啊,你这边警力一撤,那边万一主犯耐着性子守着呢,我们怎么办?”
宋局道:“哎哟,屠队,你哪来那么多的万一啊?他要是想下手,早就下手了,哪用得着等到今天?再说,你以为咱们公安局就得围着你这一个案子转啊?现在这整个怀南多少案子啊?每天多少治安案件等着咱们处理啊,警力不足啊!把全怀南的警力都调来守在你那个什么小霍身边,我这怀南的治安怎么办?就搁在一边不管了?”
霍炎冰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表现得异常平静,这倒是大大出乎屠队的意料。
“既然是局里的决定,我想也应该的。”霍炎冰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屠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对霍炎冰说刑警大队的人肯定会守着她,保证她的安全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种事情谁也没个准。屠队的承诺刚说了没两天,刑警队就又为别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能守在霍炎冰身边的人也没有几个。屠队总是不放心霍炎冰,刑警的前车之鉴让他无时无刻不提着心,他不能再让流血事件在警队里发生了。霍炎冰知道队里的难处,就提出取消原来计划安排的要求。
在队里,炎冰说明了自己的种种考虑,而且现在住的地方离单位也不远,每天上班下班也可以搭单位的顺路车,基本上安全都不成问题,根本不需要为了她这点不存在的危险耽误整个刑警大队的工作。
起先,屠队怎么都不同意,每天让胡子,张国伟他们轮流接送霍炎冰上下班,这样坚持了两个多星期,觉得没什么危险了才渐渐放松了警惕。霍炎冰自己都说,再这样下去,她就快憋得透不过气来了。在单位的时候这样说,到了晚上一个人回住处的时候,霍炎冰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发毛,尤其是这几天,霍炎冰隐约觉得好象身后像是有人跟着她一样。在警队,她也学到了不少反跟踪的技巧,可是这几天却始终没有发现跟踪他的人。或许是自己太多疑了,她这么想。是啊,爆炸案发生之后,她甚至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连串的事情搅得她总是心神不宁,她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
一定是自己的心魔在作怪,想多了,人就变得有些神经质了,霍炎冰这么以为。直到这个夜晚,她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从单位到住处必经的这条单行马路上,一辆白色的汽车总是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低速尾随。一开始她开没注意,可是渐渐的,这冷清的路上就只有她和这车,她难免不开始担心,就算是错觉,可这车也不应该这么反常地跟着她吧?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职业的习惯驱使她想看清楚这车里的人是谁,就算看不清这车里的人,起码也要认清这车的车牌号码。
哪知她刚一回头,这车灯立刻换成远光,一下子晃得霍炎冰看不清东西。虽然看不清楚车牌,可她却真切地听见车子加速的巨大引擎和轮子与地面吃劲的摩擦声。
没错,这次不是她的幻觉,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确确实实的。
如果换作是一般的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就是这种表现才是最危险的。可霍炎冰当然不是普通的女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眼睛被车灯晃得看不清东西,她干脆就不去看,把头往回一扭,转身就朝反方向跑去。
情急之下她的手提包掉了,她没去理会。
这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霍炎冰此刻还能顾得了别的,两条腿迈开大步,什么都顾不上地往前跑。
偏偏这条单行马路两边都是高墙,一条路到头连个台阶都没有,要求生就必须到这路的尽头,冲过对面的马路去。霍炎冰无暇往后看那车怎么样,但她能感觉到那车就在她身后,而且那距离越来越近了,听那声音,像是死神的声音,似乎就要从她身上撵过。
枪!
今天屠队特别准许她在非执行任务期间也可以配枪的!她想到了,可这枪还在刚刚丢掉的手提包里。她忽然担心,车上的人如果有枪,那她就算奔出这条马路也是枉然,总要搭上一条性命的。
眼见着就要冲出这条马路,可身后的凉意让她意识到那车已经要撞上了,就在这一瞬间,她有些绝望,更多的是懊恼,为她的无力反抗而懊恼。
正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冲出来,把她推到一边。这巨大的冲力把她直推出几米远的地方,竟然身不由己地扑在了地上。
就是这一下,把她的左半个身子震得发麻,她本想马上起来,可是左臂撑着地的时候竟然一丝力量也使不出来,又是一个踉跄。
那辆白色轿车显然是已经开走了,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大概缓了几秒钟,她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个救他的人是谁?
远处一个女孩子奔到这边来,远远地就听见她喊:“成哥哥!”
霍炎冰起身一看,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的一个男子倒在地上,那女孩径直朝倒地的男子跑过去。霍炎冰顿时就有了数,刚刚那个危急的关头,肯定就是这男的救的她。她赶紧也凑过去,走近一看,她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不是陈成吗?
(待续)